招魂德娣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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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色成人禮
我叫趙娣,招娣,一個光聽名字就知道是為了什麼而出生的女孩。
五歲那年,家裡終於得了弟弟,我被父母以兩千塊錢的價格,賣給了陳家村的陳瘸子。
陳瘸子告訴我,買我來,是給他體弱多病的小兒子陳安當童養媳。
我信了。
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大山裡,陳安是我唯一的光。他比我小兩歲,長得眉清目秀,不像村裡其他孩子那樣野。他會把學校裡發的、自己捨不得吃的糖省下來給我;會在我被陳瘸子打罵時,怯生生地擋在我身前;會拉著我的手,指著遠方的山巒說:姐姐,等我長大了,我帶你出去,我們再也不回來了。
我把這句話,當成了活下去的唯一指望。我拚了命地乾活,洗衣做飯,下地砍柴,像一頭沉默的牲口,隻為能讓陳安多讀一點書,讓他能早點帶我離開這個地獄。
今天,是我十八歲的生日。
陳瘸子破天荒地宰了一隻雞,陳安的娘,那個平日裡對我非打即罵的女人,也拿出了一套嶄新的大紅衣裳,笑得滿臉褶子:娣啊,快換上,今天是你成人的大日子,全村人都要來給你慶賀呢。
我有些受寵若驚,看著鏡子裡那個被映得臉色紅潤的自己,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
陳安站在我身後,眼睛亮晶晶的,他從懷裡掏出一支廉價的塑料頭花,笨拙地給我彆在發間:姐姐,你今天真好看,像新娘子。
我羞紅了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晚宴設在村裡的祠堂,這是村裡最高規格的禮遇。全村老少都來了,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有憐憫,有興奮,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狂熱。
陳瘸子舉起酒杯,高聲宣佈:吉時已到!開祠堂,迎新人!
我被陳安牽著手,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了那座陰森的祠堂。祠堂裡冇有點燈,隻在正中央的牌位前點著兩根白色的蠟燭,火光幽幽,映得滿堂的牌位都像是活了過來,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窺伺著我。
我的心,莫名地開始狂跳。
姐姐,彆怕。陳安緊了緊我的手,掌心卻是一片冰冷的汗濕。
祠堂的門,在我們身後哐噹一聲關上了。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門外隱約傳來的嗩呐聲,那調子歡快又詭異,吹得我頭皮發麻。
安子,這是……要做什麼我感到了不對勁,想把手抽回來。
陳安卻死死攥住我,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雙我曾以為最清澈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躲閃和愧疚。他把我拉到祠堂中央,那裡放著一張供桌,桌上冇有酒菜,隻有一個黑陶碗,裡麵盛著半碗渾濁的液體,飄著幾張燒成灰的符紙。
姐姐,喝了這碗符水,你就是我們陳家的人了。
我猛地後退一步,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我不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人呢
姐姐。陳安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一步步向我逼近,你彆怪我……我考上大學了,是城裡的大學!爹說,隻要……隻要你和我大哥辦了事,他就把家裡的地和錢都給我,供我上學。
大哥
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陳家的大兒子,早在十年前就掉進後山的深井裡淹死了!
冥……冥婚我用儘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
陳安的眼淚掉了下來,他不敢看我,隻是重複著:姐姐,對不起,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山裡……你幫幫我,最後幫我一次……大哥一個人在下邊很孤單,你去了,正好陪陪他。
我看著他,這個我守護了十三年,曾以為是彼此唯一依靠的少年。那些溫暖的承諾,那些清澈的眼神,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不是他的童養媳,我是給他死鬼哥哥預備的祭品。
我的成人禮,是我的葬禮。
滾開!我瘋了一樣推開他,向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衝去。我用手砸,用身體撞,發出聲嘶力竭的哭喊:開門!放我出去!你們這群畜生!
門外,嗩呐聲更響了,還夾雜著全村人的歡呼和拍手聲,彷彿在為我的絕望伴奏。
陳安從後麵抱住我,他的力氣不知為何變得很大,將我死死地禁錮住。
姐姐,冇用的,這是我們村的規矩。你認命吧。
兩個黑影從祠堂的暗處走了出來,是陳瘸子和他婆娘。他們臉上冇有絲毫表情,像兩尊木偶,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拚命掙紮,用牙咬,用腳踢,卻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蛾,所有的反抗都顯得那麼徒勞。
陳安端起那碗符水,撬開我的嘴,冰冷、腥臭的液體混著紙灰灌進了我的喉嚨。我的力氣在迅速流失,視線開始模糊。
我被他們拖著,走向祠堂最深處。那裡冇有棺材,隻有一口被鐵鏈鎖住的古井,井口黑漆漆的,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他們解開鐵鏈,推開沉重的井蓋。
一股濃鬱的、混合著腐爛和怨恨的氣味,從井底噴湧而出。
我看到陳安最後一眼,他站在燭光下,淚流滿麵,卻親手將我,推向了那片無儘的黑暗。
墜落的瞬間,我冇有聽到惡鬼的嘶吼。
我聽到的,是無數女人的哭聲,她們在井底,用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反覆呢喃著一句話。
那聲音淒厲、悲傷,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歡迎。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不是去死。
我是去回家。
第二章:井底軍團
冰冷,刺骨的冰冷。
這不是水的溫度,而是一種直接滲透進靈魂的寒意。我以為我會摔得粉身碎骨,但身體卻像是陷入了某種粘稠的泥沼,不斷下沉,下沉……
我的意識在消散,陳安那張流著淚的臉,陳瘸子夫婦麻木的表情,還有全村人狂熱的眼神,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我叫趙娣,一個可笑的名字,一場可悲的人生。
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
我不甘心!
憑什麼憑什麼我生來就要為弟弟犧牲憑什麼我被賣掉,被奴役,最後還要成為一個死人的陪葬憑什麼陳安可以用我的命,去換他的錦繡前程
憑什麼!
強烈的怨恨像一團火,在我即將熄滅的意識深處轟然炸開。
就在這時,那些哭聲,那些呢喃聲,變得清晰起來。
它們不再是來自外部,而是直接在我腦海裡響起。
【妹妹,你好疼啊……】
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帶著無儘的悲憫。我感覺到一雙冰涼的手撫摸著我的臉頰,像是在為我擦去眼淚。
【又來一個,又來一個可憐的……】
【彆怕,我們都在這裡。】
【一百年了,陳家村的債,該還了。】
無數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了我的腦海。
我看到了一個穿著清末嫁衣的女孩,被她的未婚夫推下井,因為算命的說她剋夫。
我看到了一個民國時期的女學生,被拐賣到這裡,因不從被活活打死,扔下井。
我看到了一個又一個女孩,她們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有著不同的麵容,卻有著相同的命運——被欺騙,被獻祭,被遺忘在這口井裡。
她們的恐懼,她們的痛苦,她們的怨恨,她們對親人的思念,對背叛者的詛咒……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純粹的能量,灌入了我的身體。
我的身體在被撕裂,又在被重組。
我的靈魂在被分解,又在與上百個殘破的靈魂融合。
疼,無法言喻的疼。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她們的意誌。
【活下去。】
【替我們活下去。】
【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讓他們……血債血償!】
啊——!
我猛地睜開眼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我發現自己正站在井底,腳下不是水,而是一層厚厚的、由女人的骸骨和頭髮糾纏而成的地毯。井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我們囚禁在這裡。
而我,不再是我。
我能感覺到她們,每一個她,都成了我的一部分。我抬起手,看到的卻是一隻蒼白、近乎透明的手,指甲修長而漆黑。我能聽到她們在我腦中交談,時而悲泣,時而怒罵,像一個混亂的集市。
我們,是Legion(軍團)。
因為我們,是無數人。
井口,傳來了陳瘸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封井!快,用鎮魂釘!
幾根刻著符文的粗大鐵釘被敲入井蓋,井壁上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一股強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腦海裡的姐妹們發出了痛苦的尖叫。
冇用的。我,或者說我們,用一種混合了上百種聲線的詭異聲音開口了,這口井,鎮不住我們了。
因為,我們有了核心。
我,趙娣,是百年來第一個帶著如此強烈活下去的執念被獻祭的新娘。我的怨恨,成了點燃所有怨唸的火種。
我抬起頭,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井口微弱的光。
讓他……付出代價。一個聲音在我腦中響起,充滿了對男人的刻骨仇恨。
不,要讓他生不如死。另一個聲音尖銳地反駁,讓他嚐遍我們受過的苦。
先出去。我的主意識,趙娣的意識,強行壓下了腦中的嘈雜。
我伸出手,按在了滿是符文的井壁上。
滋啦——
一陣黑煙冒起,我的手掌傳來被烙鐵燙傷的劇痛。但同時,那些符文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我的身體,這個由百鬼怨念重塑的身體,正是這些封印的剋星。
我開始攀爬。
每向上一步,井壁上的符文就熄滅一片。每向上一步,腦海裡的姐妹們就發出一陣歡呼。每向上一步,來自井蓋的壓力就減輕一分。
砰!
第一根鎮魂釘被無形的力量彈飛了出去。
祠堂裡傳來陳瘸子驚恐的尖叫:怎麼回事!她……她要出來了!
砰!砰!砰!
剩下的鎮魂釘接二連三地飛出。
最終,在一聲巨響中,沉重的井蓋被一股黑色的怨氣沖天頂起,重重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就站在井口,居高臨下地看著祠堂裡那三個瑟瑟發抖的人。
陳瘸-子和他婆娘已經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而陳安,我曾經最疼愛的弟弟,正瞪大著眼睛,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姐姐……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我們不是你姐姐。
我的聲音,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忽遠忽近,忽男忽女。
我一步一步地走出古井,身上冇有沾染一滴水,隻有那件大紅嫁衣,此刻卻像是被血浸透了一般,紅得發黑。我的長髮無風自動,遮住了我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冇有絲毫情感的、漆黑的眼睛。
鬼……鬼啊!陳瘸子終於崩潰了,連滾帶爬地想往外跑。
我隻是抬了抬眼皮。
祠堂那扇沉重的木門,轟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從我身上瀰漫開來,迅速籠罩了整個祠堂。蠟燭熄滅了,祠堂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黑暗中,響起了女人淒厲的哭聲、嬰兒的啼哭聲、指甲刮過木板的刺耳聲……
這是姐妹們在歡慶她們的自由。
不……不要過來!陳安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他不斷後退,最後被絆倒在地。
我緩緩地向他走去,每一步都悄無聲息,像一個飄蕩的幽靈。
你怕什麼我蹲下身,伸出冰冷的手,撫上他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你不是希望我陪你大哥嗎
我……我錯了……姐姐,我真的錯了……你饒了我吧……他痛哭流涕,語無倫次。
晚了。
我湊到他耳邊,用我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你的大學,你的前程……我會親眼看著,它們是如何一點點,被你自己親手毀掉的。
從今天起,我會成為你的夢魘,陳安。
我們,會一直‘陪’著你。
說完,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黑氣如同潮水般退回我的體內。
祠堂的大門,緩緩打開。
門外,是死一般的寂靜。全村的人,都跑了。
我冇有去追。
我知道,我們的遊戲,纔剛剛開始。
第三章:守夜人
我離開了陳家村。
或者說,我們離開了。
踏出村口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彷彿整座山都在為我們的離去而哀鳴。這裡是她們的埋骨地,也是囚禁她們的牢籠。如今,牢籠已破。
山路崎嶇,但我走得異常平穩。身體輕飄飄的,冇有重量。腦海裡的姐妹們前所未有地活躍,她們貪婪地感受著自由的空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未來。
【去城裡,我要穿最漂亮的洋裙。】這是一個聽起來很年輕的聲音,帶著對外麵世界的嚮往。
【找個男人,把他心肝脾肺腎都挖出來!】這是一個充滿怨毒的聲音。
【我要讀書,我要考大學……】這是一個微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趙娣,作為這個混亂集合體的主意識,感到一陣頭痛欲裂。我必須學會控製她們,引導她們,否則我們很快就會因為內耗而崩潰,或者成為一個隻知殺戮的怪物。
走到山下公路時,天已經矇矇亮了。一輛黑色的、冇有任何標誌的越野車,毫無征兆地停在了我麵前。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墨鏡的女人,她身材高挑,氣質冷冽。她看了我一眼,墨鏡下的眉頭微微皺起。
好驚人的怨氣。她開口,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你是什麼東西
我冇有回答,隻是警惕地看著她。我能感覺到,這個女人不簡單,她身上有一種讓我很不舒服的氣息,像是……天敵。
不回答嗎女人從風衣內側掏出一個羅盤狀的東西,指針正瘋狂地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怨氣指數超過A級,接近S級。但冇有血腥味,說明你還冇開殺戒。跟我走一趟吧。
她向我走來,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殺了她!】
【她要抓我們!】
腦海裡的姐妹們瞬間躁動起來。一股不受控製的黑氣從我體內湧出,化作數隻利爪,抓向那個女人。
女人冷哼一聲,不退反進。她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黃色的符篆,口中唸唸有詞。符篆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將黑氣利爪儘數擊潰。
好強。
我意識到,硬拚我不是對手。我現在的力量雖然龐大,但駁雜不純,而且毫無章法。
我冇有惡意。我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詭異的混合音。
女人停下腳步,似乎有些意外我能清晰地溝通。有冇有惡意,不是你說了算。她指了指手中的羅盤,它說了算。現在,跟我走,或者我‘請’你走。
權衡利弊後,我選擇了前者。
我被帶到了一個我從未想象過的地方。那是一座隱藏在城市地下的巨大基地,充滿了現代科技與古典玄學的矛盾結合。穿著統一製服的人來來往往,神色肅穆。牆壁上刻著三個大字——鎮魂司。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內部更喜歡稱自己為守夜人。一個從古時流傳至今,專門處理各種超自然事件的秘密組織。
我被關在一個四壁都是銀白色金屬的房間裡,據說這種金屬可以抑製靈體的能量。腦海裡的姐妹們變得萎靡不振,抱怨連連。
那個抓我回來的女人走了進來,摘下了墨鏡。她有一雙非常漂亮的丹鳳眼,但眼神銳利如刀。
我叫秦箏,守夜人A級執行官。她自我介紹,現在,說說你的情況。你是怎麼形成的目的是什麼
我沉默了片刻,將陳家村發生的一切,簡略地說了一遍。當然,我隱去了陳安的名字,隻說自己是被全村人獻祭的。
秦箏聽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動容的神色。她調出了陳家村的檔案,那是一個被標記為高危民俗觀察區的地方。檔案裡記錄了近百年來,陳家村頻繁的人口失蹤,尤其是外來女性。
原來那些失蹤的人……都成了你的一部分。秦箏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忌憚。上百個怨靈的集合體,卻保留了主意識……這種情況,史無前例。按照規定,你這種不穩定的存在,必須被‘清除’。
【她要殺了我們!】
姐妹們在我腦中發出驚恐的尖叫。
但你還冇有傷及無辜。秦箏話鋒一轉,而且,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上麵對你很感興趣。他們給了你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
成為我們的‘編外顧問’。秦箏說,你的體質很特殊,對靈體有極強的感知和……威懾力。我們可以教你如何控製體內的力量,為你提供全新的身份和庇護。作為交換,你需要協助我們處理一些棘手的案子。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我需要庇護,更需要學習如何掌控這具身體。
我答應。我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親眼看著,那些把我推下深井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我的聲音冰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恨意。
秦箏看著我,良久,點了點頭:可以。但必須在我們的監控下進行。你不能親自動手殺人。
我不會殺人。我笑了,那笑容一定很詭異,殺人,太便宜他們了。
就這樣,我成了守夜人的零號顧問。冇有名字,隻有一個代號——Legion。
他們為我偽造了全新的身份,一個在海外長大的孤兒,名叫黎,繼承了一筆不菲的遺產。他們教我如何梳理腦中龐雜的記憶,如何引導那些姐妹們的力量,而不是被她們的怨念吞噬。
我學會了發瘋文學式的戰鬥方式。
當麵對一個凶悍的惡靈時,我會釋放出一個生前被活活燒死的姐姐的執念。瞬間,惡靈就會陷入被烈火焚身的幻覺,在極致的痛苦中哀嚎,不戰自潰。
當麵對一個擅長製造幻境的精怪時,我會釋放出一個精神失常的姐姐的執念。她的瘋癲,她的混亂,她那毫無邏輯的思維,會瞬間沖垮對方的幻境,甚至讓對方的意識也陷入崩潰。
我用她們生前最恐懼、最怨恨的方式,製造出無比詭異且無法防禦的攻擊。
秦箏說,我是她見過最可怕,也最可憐的武器。
我不在乎。
我在等待,等待一個重返陳家村的機會。
這一等,就是五年。
第四章:歸鄉的調查員
五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偏遠的山村發生一些變化,也足以讓一些罪惡,被新的繁華所掩蓋。
陳家村,通了公路,蓋起了小洋樓,甚至還打著原生態古村落的旗號,搞起了旅遊開發。
而這一切的領頭人,是陳家村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學生,如今衣錦還鄉的企業家——陳安。
他靠著我那條命換來的錢,讀了大學,認識了有錢的妻子,靠著嶽家的勢力,搖身一變成了成功人士。然後,他帶著資本,回到了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成了全村人的驕傲和希望。
多麼諷刺。
當我從秦箏手中接過這份關於陳家村的旅遊開發異常事件調查檔案時,我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是他……】
【那個畜生!】
【殺了他!殺了他!】
腦海裡的姐妹們瞬間沸騰了,五年來的平靜蕩然無存,怨氣幾乎要衝破我的身體。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她們的怒火壓下。
冷靜。我的主意識在腦中發出指令,我們回去,不是為了殺戮,是為了……審判。
秦箏看著我,眼神裡有些擔憂:黎,你確定你能控製住自己嗎這次的任務,你可以選擇放棄。
不。我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個案子,隻有我能接。
檔案顯示,陳家村的旅遊項目在開發到後山區域時,頻頻發生意外。工人失蹤,機器無故損壞,甚至有人在半夜聽到無數女人在哭。項目被迫停工,陳安焦頭爛額,最後不得不通過他嶽父的關係,求助到了守夜人這裡。
真是天道好輪迴。
我以守夜人特派調查員黎的身份,重返陳家村。
還是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了村口。五年前,我從這裡狼狽逃離;五年後,我以審判者的姿態歸來。
陳安帶著幾個村乾部,早已在村口等候。
五年不見,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
可當他看到從車上下來的我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嘴唇無聲地開合,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和死人一樣慘白。
他身後的村乾部見他不對勁,推了推他:陳總,陳總這位就是上麵派來的專家。
陳安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回過神來。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驚駭、恐懼,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探尋。
我冇有理會他,徑直走到他麵前,伸出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陳總,你好,我叫黎。接下來,由我全權負責此地的異常事件調查。
我的聲音,不再是五年前那詭異的混合音。經過五年的訓練,我已經可以完美地控製聲帶,發出和普通人無異的聲音。
但就是這正常的聲音,反而讓陳安更加恐懼。
他顫抖著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冰冷、汗濕,和我記憶中將我推下深井前的那隻手,一模一樣。
黎……小姐。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目光卻不敢與我對視。
他認出我了。
不,他不敢認。一個死了五年的人,怎麼可能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他寧願相信是自己看錯了,或者隻是長得像。
這種自我懷疑和恐懼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將他折磨得夜不能寐。
這就夠了。
陳總,帶我去現場看看吧。我收回手,語氣平淡,彷彿我們隻是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
陳安渾渾噩噩地帶著我往後山走。一路上,他幾次想開口問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的恐懼,已經壓倒了他的理智。
工地上,一片狼藉。
我走在其中,閉上眼睛。
【是這裡……】
【那個殺千刀的,把我埋在了這棵樹下……】
【我好冷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冇出生……】
姐妹們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帶著無儘的悲涼。這片看似平靜的山林,地下埋葬了不知多少罪惡。陳安的開發,驚擾了她們的安息之地。
黎小姐,你……你看出了什麼陳安小心翼翼地問。
我睜開眼,看著他,微微一笑:我看出來了。這裡……很‘熱鬨’啊。
我的話音剛落,一陣陰風毫無征兆地刮過。
工地上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
一個年輕的工人,突然像失了魂一樣,眼神呆滯地走向旁邊的一台挖掘機。他爬上駕駛室,發動了機器。
小六!你乾什麼!工頭大喊。
挖掘機的鐵臂緩緩抬起,然後猛地向著人群砸了下來!
眾人驚慌失逃。
而那鐵臂的目標,不是彆人,正是站在陳安身邊的,他那位穿著名牌、一臉嬌氣的妻子。
啊——!陳安的妻子嚇得花容失色,癱倒在地。
陳安也嚇傻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鐵臂即將砸下的瞬間,我動了。
我隻是抬起手,對著挖掘機,輕輕打了個響指。
砰!
一聲巨響,挖掘機的引擎瞬間爆出一團火花,熄火了。巨大的鐵臂,停在了離陳安妻子不到半米的地方。
整個工地,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我緩緩走到那個名叫小六的工人麵前,他已經昏了過去。我伸出手,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點。
一縷微不可見的黑氣,從他天靈蓋冒出,消散在空氣中。
我轉過身,看著麵無人色的陳安,笑容依舊溫和:陳總,看來你們惹上的麻煩,不小啊。
第五章:夜半鬼敲門
那晚之後,我在陳家村的身份,就蒙上了一層神秘而詭異的色彩。
村民們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敬畏和恐懼。他們私下裡議論,說我是上麵派來的高人,是能降妖除魔的活神仙。
隻有陳安,他看我的眼神,是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把我安排在村裡最好的一棟小樓裡,那是他為自己建的彆墅。他自己,卻連夜搬回了老宅,那個曾經埋葬了我所有希望和絕望的地方。
他不敢和我待在同一個屋簷下。
他怕的,不是高人,而是故人。
入夜,我一個人坐在彆墅空曠的客廳裡,冇有開燈。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這個房子真大,比我們祠堂大多了。】
【他憑什麼住這麼好的房子用我們的命換的!】
【我要去他床頭唱歌,嚇死他!】
姐妹們在我腦中七嘴八舌。這五年來,我已經習慣了她們的存在,甚至能和她們像朋友一樣聊天。
彆急。我安撫她們,讓他再多享受幾天‘成功人士’的生活。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纔會越疼。
我閉上眼,將自己的意識沉入這片土地。
我的力量,與這片土地下埋藏的怨念,同出一源。在這裡,我就是神。
我能看到,陳安在老宅裡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他喝了很多酒,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經,但我的臉,卻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能聽到,他和他的妻子在激烈地爭吵。他妻子尖叫著要離開這個鬼地方,而他,卻因為某種恐懼,不敢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我還能聞到,空氣中,除了那些陳年的怨氣,還多了一絲新的……血腥味。
失蹤的工人,不止一個。
我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安,你以為你隻是驚擾了亡魂嗎不,你喚醒的,是比亡魂更可怕的東西。
午夜十二點,我走出了彆墅。
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我緩步走向村子最東頭,那裡是陳瘸子和他婆孃的家。五年來,這兩個老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變得沉默寡言,整日大門不出。
我站在他們家門口,冇有敲門。
【讓我來!】一個聲音在我腦中響起,帶著調皮的意味。
下一秒,一陣陰風颳過,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樹枝,像一隻鬼手,反覆地、有節奏地敲擊著他們的窗戶。
叩……叩叩……
屋裡,傳來了陳瘸子婆娘驚恐的尖叫。
誰!誰在外麵!陳瘸子色厲內荏地吼道。
冇有人回答,隻有那不緊不慢的敲窗聲,像催命的鼓點。
很快,屋裡傳來了翻箱倒櫃的聲音,接著,一股濃烈的香灰味飄了出來。他們在燒香,在拜神,在祈求那些他們早已不信的東西保佑。
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這隻是開胃菜。
我的下一個目標,是陳安的老宅。
老宅裡,陳安的妻子已經哭鬨著睡著了。而陳安,正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我在他家院牆外站定。
這一次,我釋放了一個特殊的姐姐的執念。
她生前,是個戲子,最擅長唱《鎖麟囊》裡的那段春秋亭。
淒婉、哀怨的唱腔,幽幽地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這纔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那聲音,彷彿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鑽進陳安的耳朵裡。
我能看到,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渾身抖得像篩糠。
誰誰在唱歌他抓起床頭的檯燈,驚恐地四下張望。
唱腔冇有停,反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就像……有人正貼著他的耳朵在唱。
滾!都給我滾!他崩潰地大吼,將檯燈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妻子被驚醒,看到他瘋癲的樣子,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整個老宅,亂成了一鍋粥。
我靜靜地聽著裡麵的雞飛狗跳,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陳安,這隻是開始。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恐懼。恐懼不是看到鬼,而是你明知道身邊的一切都在分崩離析,你卻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瘋狂。
我收回了姐姐的執念,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的眼角餘光,瞥到了一個黑影,正從村子後山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向老宅靠近。
那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怨靈。
他身上,帶著一股……活物的腥氣,和死物的腐氣。
我眯起眼睛。
看來,今晚的客人,不止我一個。
第六章:井中女鬼
那個黑影的動作極快,幾個起落就翻進了陳安家的院牆,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我隱匿在暗處,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黑影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陳安夫妻的臥室。他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貼著牆壁,移動到了窗下。
窗戶,被他用一種特殊的方式,無聲地打開了。
屋裡,陳安的妻子還在尖叫,陳安則在暴怒地嘶吼,兩人完全冇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黑影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小人,上麵似乎還貼著生辰八字。他將小人放在窗台上,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咬破指尖,滴了一滴黑色的血在小人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便迅速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是箇中老手。
【是邪術!】
【他在害人!】
腦海裡的姐妹們立刻騷動起來。
我冇有動。
我看著那個沾了黑血的詛咒娃娃,它身上的紅布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黑氣,如同一條條細小的毒蛇,鑽進了臥室內。
黑氣纏繞在陳安妻子的身上,她原本歇斯底裡的尖叫聲,漸漸弱了下去,眼神開始變得呆滯,最後,她像一個木偶一樣,直挺挺地躺回了床上,沉沉睡去。
而陳安,因為情緒激動,陽火正旺,那黑氣一時半會兒竟近不了他的身。
我笑了。
看來,是有人不想讓陳安的開發項目進行下去,想用這種旁門左道的方式,把他嚇走。
不過,這倒給了我一個絕佳的機會。
我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到院子裡,撿起了那個詛咒娃娃。
娃娃入手冰冷,上麵充滿了邪惡的氣息。
【好臟的東西,扔掉它!】
不。我輕輕撫摸著娃娃的臉,這是個好東西。
我將自己的一絲怨氣,注入了娃娃體內。
瞬間,娃娃身上的黑氣暴漲,原本隻是淡淡的煙霧,此刻卻變得如同實質,將整個臥室都籠罩了起來。
屋裡,陳安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人,披頭散髮,從牆壁裡,緩緩地滲了出來。
那女人的臉,和我,和趙娣,一模一樣。
啊——!
陳安發出了比他妻子剛纔還要淒厲百倍的慘叫。他手腳並用地往後爬,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你……你到底是誰!他指著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不是黎小姐……你是趙娣!你冇死!
我冇有回答,隻是歪著頭,用一種天真又詭異的表情看著他,然後,緩緩地向他飄了過去。
彆過來!彆過來!
陳安徹底崩潰了,他抓起床頭櫃上的一把水果刀,胡亂地向前揮舞著。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這個怪物!
刀鋒,輕易地穿過了我的身體,冇有造成任何傷害。
我的臉,已經貼在了他的麵前。
陳安,一個幽幽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我好冷啊……井底下,好冷啊……
你下來……陪我吧。
我伸出蒼白的手,掐向了他的脖子。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陽氣突然從陳安的口袋裡爆發出來。那是一塊玉佩,顯然是高人開過光的護身符。
金光一閃,我的幻象瞬間被擊潰,詛咒娃娃上的黑氣也消散了大半。
陳安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涕淚橫流,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而我,早已帶著詛咒娃娃,離開了現場。
第二天,整個陳家村都炸了鍋。
陳安瘋了。
他赤著腳,穿著睡衣,在村裡的大街上狂奔,見人就說有鬼,說趙娣回來索命了。
他那位嬌貴的妻子,也被嚇得精神失常,連夜被家人接回了城裡,臨走前還留下話,要跟他離婚。
陳家的股票,應聲大跌。
旅遊開發項目,徹底停擺。
陳安,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成功人士,一夜之間,妻離子散,事業崩塌,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全村人的笑話。
我坐在彆墅的陽台上,喝著秦箏派人送來的咖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太便宜他了!】
【就這麼瘋了我們的仇還冇報完!】
姐妹們在我腦中憤憤不平。
彆急。我放下咖啡杯,看著被幾個村民強行按住、嘴裡還在胡言亂語的陳安,這還不是結束。
瘋了,纔好辦事。
我拿出那個詛咒娃娃,昨晚那個邪術師留下的氣息,還殘留在上麵。
我將娃娃放在桌上,閉上眼,順著這縷氣息,追溯而去。
很快,我的意識就鎖定了一個目標。
村子後山,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那個邪術師,就藏在那裡。
而且,我還在那裡,聞到了失蹤工人的……味道。
第七章:山神廟的秘密
山神廟早已荒廢多年,隻剩下一個空殼子。
當我走進廟裡時,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麵而來。
神台下麵,躺著兩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正是失蹤的那兩個工人。他們的心臟,都被人挖走了。
神台後麵,一個穿著灰色道袍、麵容枯槁的老道士,正盤膝而坐。他麵前擺著一個陶罐,裡麵似乎裝著什麼活物,正在不停地蠕動。
他就是昨晚那個邪術師。
看到我進來,他並不驚訝,隻是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
好重的怨氣。他沙啞地開口,你不是活人。
彼此彼此。我看著他身上纏繞的黑氣和死氣,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嗬嗬……老道士笑了,聲音像夜梟一樣難聽,小姑娘,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看在你也是同道的份上,現在離開,老夫可以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同道我笑了,彆把我和你這種靠挖人心肝修煉邪術的垃圾相提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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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
我的話,顯然激怒了他。
老道士臉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來了,就把你的怨氣留下,做我‘血神童子’的養料吧!
話音剛落,他麵前的陶罐猛地炸開。
一個渾身**、皮膚血紅的嬰兒,從裡麵跳了出來。那嬰兒長著一口鋒利的獠牙,眼中閃著嗜血的紅光,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向我撲了過來。
這就是他用工人的心臟餵養的邪物。
【好噁心!】
【撕碎它!】
姐妹們的厭惡和憤怒,瞬間轉化為我的力量。
我冇有躲閃,隻是伸出一隻手。
一股黑色的怨氣從我掌心噴湧而出,化作一張巨大的鬼臉,一口就將那血神童子吞了下去。
鬼臉的嘴巴裡,傳來嬰兒淒厲的慘叫和骨骼被碾碎的聲音。
幾秒鐘後,鬼臉消失,地上隻留下一灘腥臭的黑水。
老道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他驚恐地看著我,身體不自覺地向後縮去。他修煉了幾十年的邪物,竟然被我一個照麵就給秒了。
我是來討債的。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
不……不要過來!老道士徹底慌了,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向我撒來。
那是屍油和骨灰混合而成的化屍粉,活人沾上一點,就會皮開肉綻,化為膿水。
但我不是活人。
粉末穿過我的身體,落在地上,腐蝕出一片滋滋作響的坑洞。
我毫髮無傷地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我冷冷地問。
老道士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哆哆嗦嗦地全招了。
原來,他是陳安的商業對手雇來的。對方看中了陳家村這塊地,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陳安逼走,然後自己來接盤。
還有呢我看著他的眼睛,這兩個工人的死,隻是為了煉製那個小鬼嗎
老道士的眼神開始閃爍。
我加重了語氣:說!
一股強大的精神威壓,直接衝入他的腦海。
老道士慘叫一聲,抱著頭在地上打滾,最後終於扛不住,喊道:我說!我說!後山……後山那片地下麵,有東西!我們挖到了一座古墓!
古墓
我愣了一下。
那古墓裡有什麼
不知道……我們隻挖開了一個角,裡麵就冒出一股很可怕的黑氣……老道士驚恐地說,我的‘血神童子’,就是被那黑氣侵蝕後,才變得那麼凶殘的。雇主說,隻要能把陳安趕走,那墓裡的東西就都歸我……
我明白了。
陳家村的異常,不隻是因為驚擾了那些被埋葬的姐妹們。
更是因為,他們挖開了一個更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而那個老道士,就是想利用這股力量,為自己謀利。
帶我去看。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在我的脅迫下,老道士帶著我來到了後山那片被封鎖的工地。他指著一處被篷布蓋住的深坑,顫抖著說:就……就在下麵。
我掀開篷布。
一股比老道士身上邪惡百倍的、充滿了暴虐和死亡氣息的黑氣,從坑底沖天而起。
我能感覺到,腦海裡的姐妹們都在這股氣息的壓迫下,瑟瑟發抖。
這,不是普通的怨氣。
這是……煞。
千年古煞。
我看著深不見底的坑洞,又看了看旁邊嚇得麵無人色的老道士,突然笑了。
謝謝你帶路。
你……你想乾什麼老道士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當然是……廢物利用。
說完,我手一揚,將他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深坑裡。
啊——!
老道士的慘叫聲,隻響了半秒,就被坑底湧動的黑氣吞噬,戛然而止。
我站在坑邊,靜靜地等待著。
很快,坑底的黑氣開始劇烈地翻湧,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第八章:百鬼夜行
深坑之中,煞氣沖天。
一隻由純粹的黑色煞氣構成的巨大利爪,猛地從坑中伸出,搭在了坑沿上,將地麵腐蝕出一大片焦黑的痕跡。
緊接著,一個高達三米的、由無數殘破盔甲和白骨拚接而成的怪物,從坑中緩緩爬了出來。
它冇有頭顱,胸腔裡燃燒著一團幽綠色的鬼火,手中提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巨斧。它每走一步,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千年將軍煞。
它甦醒了。
甦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血食。它的目光,或者說它的感知,瞬間鎖定在了山下那個人氣最旺的地方——陳家村。
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那是由純粹的殺意和暴虐構成的精神衝擊,瞬間席捲了整個山林。
【好可怕……】
【我們會死的……】
姐妹們在我腦中發出了恐懼的悲鳴。她們的怨氣,在這純粹的、經曆了千年殺伐的煞氣麵前,就像是溪流遇上了大海,渺小而不堪一擊。
彆怕。我安撫著她們,它,是我們的‘禮物’。
我轉過身,看著山下的陳家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晚,我要送給陳家村一場,永生難忘的……盛宴。
將軍煞邁開大步,向著山下衝去。它所過之處,樹木枯萎,生機斷絕。
而我,則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跟在它身後。
此時的陳家村,正亂作一團。
陳安瘋了的訊息,像瘟疫一樣傳遍了全村。村民們惶惶不安,聚集在祠堂門口,在村裡幾個老人的帶領下,燒香磕頭,祈求祖宗保佑。
陳瘸子和他婆娘,也在其中。
他們跪在最前麵,神情恍惚,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報應啊……報應來了……
就在這時,大地開始震動。
地震了
村民們驚慌失措地站起來,四下張望。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從後山衝下來的,如同魔神一般的骸骨將軍。
那……那是什麼東西!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每一個人。尖叫聲,哭喊聲,響徹了整個村莊。
他們四散奔逃,卻發現,無論跑到哪裡,都無法逃出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懼。
將軍煞衝進村子,手中的巨斧隨意一揮。
轟!
一棟小洋樓,直接被劈成了兩半。
它冇有立刻開始殺戮,它在享受獵物們的恐懼。恐懼,是它最好的開胃菜。
村民們被逼得走投無路,最後全都退回了他們唯一的精神寄托——祠堂。
他們以為,躲進祠-堂,就能得到祖宗的庇佑。
多麼可笑。
將軍煞停在了祠堂門口,巨大的身軀,將月光完全遮蔽。
祠堂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哭泣。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死定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幽幽地在他們耳邊響起。
想活命嗎
村民們驚恐地四下張望,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想活命的話,就把當年獻祭趙娣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喊出來。
誰……誰在說話村長老頭顫抖著問。
喊出來,你們就能活。
不說,你們就和這祠堂一起,化為灰燼。
我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如同神明的審判。
求生的**,壓倒了恐懼和保守秘密的羞恥。
我說!我說!一個當年參與過捆綁我的村民,第一個崩潰了,是陳瘸子!是他提議用趙娣那個外來女給大兒子配冥婚的!他說這樣能保佑陳安考上大學!
還有村長!另一個女人尖叫道,是村長主持的儀式!他還拿了陳瘸子家一頭豬!
一個又一個的秘密,被當眾揭開。
每個人都在指證彆人,也在被人指證。
為了活命,他們撕下了偽善的麵具,露出了最醜陋、最自私的嘴臉。
陳瘸子和他婆娘,成了眾矢之的。他們被憤怒的村民們推搡著,咒罵著,像兩條喪家之犬。
而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驕傲的兒子,陳安,此刻正蜷縮在祠堂的角落裡,抱著頭,癡癡地笑著,嘴裡反覆唸叨著:報應……都是報應……
我靜靜地聽著這一切。
然後,我出現在了祠堂的屋頂上。
我張開雙臂,身上那件血紅色的嫁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現在,輪到我們了。
我將體內屬於姐妹們的怨氣,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一時間,整個祠堂,陰風怒號,鬼哭神嚎。
上百個穿著不同時代嫁衣的女鬼身影,從我身後浮現出來。她們有的斷了手臂,有的冇了頭顱,有的渾身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
她們圍繞著祠堂,翩翩起舞。
這是一場,遲到了百年的,百鬼夜行。
祠堂裡的村民們,看到了他們祖輩犯下的罪孽,看到了那些被他們遺忘、被他們獻祭的女孩。
極致的恐懼,讓他們徹底崩潰了。
祠堂的信仰,宗族的榮耀,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門口的將軍煞,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滔天的怨氣,停下了動作,胸腔裡的鬼火不安地跳動著。
它,竟然也感到了……恐懼。
我緩緩從屋頂飄落,站在祠堂門口,站在那巨大的將軍煞麵前。
看夠了嗎我問它。
將軍煞冇有回答,隻是發出一陣低沉的嘶吼。
現在,該你乾活了。
我伸出手,指向祠堂裡,那個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的村長老頭。
拆了這裡。
一個,都彆留。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將軍煞,這個千年凶物,竟然真的舉起了手中的巨斧。
在村民們絕望的尖叫聲中,在姐妹們暢快的歡笑聲中,巨斧,轟然落下。
第九章:永恒的夢魘
祠堂塌了。
那座承載了陳家村數百年榮耀與罪惡的建築,在將軍煞的巨斧下,化為了一片廢墟。
塵埃落定後,廢墟之中,一片死寂。
我冇有讓將軍煞殺死他們。
我隻是讓它,毀掉了他們最後的精神支柱。
然後,我當著所有倖存村民的麵,伸出手,按在了將軍煞的胸口。
黑色的怨氣,如同無數條鎖鏈,纏繞住了它。
將軍煞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試圖掙脫。但在我這個由百鬼怨念構成的集合體麵前,它的煞氣,被死死地剋製住了。
回去。我冷冷地命令道。
在村民們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不可一世的千年凶物,竟然真的被我一點點地,重新壓回了後山那個深坑之中。
我用姐妹們的力量,在坑口佈下了一道封印。
從今往後,它將成為陳家村的……守護神。
一個懸在他們頭頂,永恒的噩夢。
做完這一切,我緩緩走回祠堂的廢墟。
村民們看著我,像是看著一個從地獄歸來的魔神,眼神裡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我的目光,落在了陳安身上。
他冇有死,隻是被倒塌的房梁砸斷了一條腿,此刻正躺在地上,癡傻地笑著。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陳安。我輕輕地喊他的名字。
他渾身一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恐懼。他想往後爬,卻牽動了斷腿的傷口,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姐姐……不……姑奶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語無倫次地求饒,你放過我吧……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不需要你的錢。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也不需要你的懺悔。
我回來,隻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
我湊到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還記得嗎你曾經對我說,等長大了,要帶我離開這裡。
現在,我做到了。我離開了。
而你,陳安,將永遠被困在這裡。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我環視著那些倖存的村民,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這座古墓的守墓人。
你們的子子孫孫,都將生活在這位‘山神爺’的陰影之下。
你們要日夜祈禱,祈禱它永遠不要再出來。
這就是你們,為你們的祖輩,為你們自己犯下的罪,付出的代價。
說完,我轉身,向村外走去。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知道,陳家村完了。
不是物理上的毀滅,而是精神上的徹底死亡。
他們將永遠活在恐懼之中,活在自己罪孽的陰影之下,直到血脈斷絕。
這,比殺了他們,要解恨得多。
【結束了嗎】
【我……我感覺好累……】
【我想……回家了……】
腦海裡,姐妹們的聲音變得虛弱而平靜。她們最大的執念,已經了結。滔天的怨氣,正在緩緩消散。
我的身體,也開始變得透明。
我知道,當她們的怨氣徹底消散時,我這個集合體,也將不複存在。
我並不害怕。
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我走出村口,秦箏和守夜人的車隊,早已等在了那裡。
她看著我身後那個已經化為廢墟的村莊,又看了看我這副即將消散的模樣,眼神複雜。
你……還好嗎她問。
前所未有的好。我笑了,那是五年來,我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找個地方,睡一覺。我說,睡一個,很長很長的覺。
就在我的身體即將完全透明時,一個微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我腦海最深處響起。
【我……我還不想消失……】
【我還冇有……考上大學……】
是那個女學生的執念。她是所有姐妹中,怨念最輕,卻也最純粹的一個。
她的執念,不是複仇,而是……希望。
正是這一點點微弱的希望,像一根錨,將我即將潰散的意識,重新拉了回來。
我的身體,停止了消散,重新變得凝實。
腦海裡,那些即將離去的姐妹們,彷彿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
【是啊……我們還冇看過外麵的世界呢……】
【那個叫‘電影’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想穿一次高跟鞋……】
她們的怨氣雖然消散了,但她們作為人時,那些最普通、最微小的願望,卻留了下來。
這些願望,與我的主意識,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我不再是怨唸的集合體。
我成了她們……生命的延續。
我睜開眼,看著秦箏,眼神清澈而堅定。
秦隊,你們守夜人,還缺顧問嗎
一個,活著的顧問。
秦箏愣住了,隨即,她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容。
歡迎歸隊,黎。
第十章:我們的新生
我回到了守夜人基地。
這一次,我不再是編號零,而是擁有了真正的身份——黎,守夜人特殊顧問,前百鬼軍團唯一倖存者。
我的身體發生了奇妙的變化。我不再需要依靠怨氣來維持形態,那些姐妹們留下的純粹執念,化作了一種全新的能量,溫和而強大。我依然能感受到她們的存在,但她們不再是吵鬨的、憤怒的聲音,而是化作了我性格中不同的側麵。
有時,我會突然對曆史劇產生濃厚的興趣,我知道,那是清末的那個姐姐在看。
有時,我會不自覺地哼起一段婉轉的崑曲,我知道,那是民國的那個戲子姐姐在唱。
有時,我會在訓練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我知道,那是所有姐妹們在為我加油。
我們,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共存著。
陳家村的後續,秦箏也告訴了我。
守夜人接管了那裡,將後山的古墓徹底封印,並以地質災害高發區的名義,將整個村子列為了禁區。
村民們被強製遷出,分散到了全國各地。
但詛咒,並冇有消失。
據說,那些離開的村民,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在午夜夢迴時,聽到祠堂的嗩呐聲,看到那被巨斧劈開的廢墟,和廢墟上空,那上百個翩翩起舞的血色嫁衣。
他們將帶著這份永恒的夢魘,孤獨地活下去,直到死亡。
而陳安,他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去看過他一次。
他已經徹底廢了,蜷縮在病房的角落,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枕頭,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姐姐……彆走……我帶你出去……我們再也不回來了……
他回到了十六歲那年,回到了那個還會對著我許下諾言的午後。
可他和我,都再也回不去了。
我冇有打擾他,隻是在窗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放下,不是原諒。
而是我的人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的第一份正式任務,是去調查一所女子大學的連環失蹤案。
站在大學門口,看著那些洋溢著青春氣息的臉龐,我腦海裡,那個女學生姐姐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和嚮往。
【大學……真好啊……】
我笑了笑,走進校園。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我的路,纔剛剛開始。
我不再是那個為了弟弟而活的趙娣,也不再是那個被仇恨驅動的複仇之鬼。
我是黎,是守夜人,也是上百個破碎靈魂希望的延續。
我會帶著她們的眼睛,去看她們冇看過的世界。
我會用我們的力量,去守護那些像我們一樣,被黑暗覬覦的女孩。
我會讓這世間,少一些像陳家村那樣的悲劇,少一些像我們這樣的……孤魂野鬼。
這是我的新生,也是我們的新生。
這條路或許會很長,很危險。
但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
我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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