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墮 131
盛熙川妥協
起初隻是頭有點暈,到後來,不知怎麼,覺得渾身發冷。
晚上的時候,宋清殊測體溫,39度多。
她懷著孕,很多藥物都不能吃。
樓玨便接了盆涼水,用手帕替她擦額頭和身上,物理降溫。
折騰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體溫還是居高不下。
不得已,樓玨便將她送去了醫院。
孕婦高熱很危險,她當即便被留下了住院觀察。
與此同時,宋清殊從盛世集團離開後,盛熙川的怒火達到了峰值。
他臉色鐵青,雙目赤紅,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一呼一吸都是疼的。
憤怒,委屈,像洶湧的岩漿,在身體裡翻滾再翻滾。
直到控製不住,他一腳踢翻了茶幾。茶幾上的杯具紛紛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隔著皮鞋,腳尖依然傳來劇痛。
可身體的痛並不能短暫轉移心痛,他喘不上氣來。
盛熙川的情緒持續了兩天。
這兩天,他什麼都做不下去,滿腦子都是宋清殊為了莫北丞來求他的事。
他就該什麼都不做,看著他死。
他死了,宋清殊會對他全心全意嗎?
不,或許會恨他的不作為,兩人的感情更加惡化。
更加?盛熙川要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氣笑了,他們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哪裡還有什麼餘地。
這兩天裡,盛熙川在發脾氣,莫家和陸家積極奔走,宋清殊在住院。
而莫北丞在海麵上給自己爭取時間。
他既然被宋清殊喜歡過,自然不是個軟弱無能的男人。
哪怕死到臨頭,他也沒有呼天搶地,以至於那幫海盜都被他鎮住。
他說有一船貨還有三天路過公海,由他的副手運送。
因為這個虛假資訊,那幫海盜將他當成了有用的人,並沒有當即撕票。
三天,是莫北丞給自己爭取到的極限了。
而宋清殊住院的訊息,盛熙川還是在彆人嘴裡得知的。
一個盛世集團的乙方,有意拍他的馬屁,在工作軟體上溝通完工作訊息,說了句題外話——
“今天在醫院偶遇太太,才知道太太身體有恙,我這裡有一顆幾十年的老參,明天給您送到府上,讓太太補身體。”
深夜,上京公立醫院。
值夜班的小護士打著瞌睡,一抬頭,便看到了一道頎長的身影。
合體的煙灰色西裝,身高將近一米九,精緻的五官配上冷硬的神情,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快看!”她用胳膊碰另一個小護士,那個小護士也抬起頭來。
“什麼?”
人影已經不見了。
盛熙川站在宋清殊的病房外,隔著窗子,看她的睡顏。
她生了什麼病?
手臂上紮著留置針,整個人蜷縮在病床上,小小的一個,睡得很不安。
腮邊掛著的那點痕跡,不知道是燈光還是眼淚。
在為誰哭,那個男人嗎?
盛熙川不知道自己在外麵站了多久。
宋清殊閉著的眼睛急速轉動。
她做噩夢了。
夢裡,宋清殊自己被帶到了公海,砍斷手腳扔進了海洋裡。
無數看不清臉的人站在船上對她冷笑。
“宋清殊,你該死!”
她猛地蹬了一下腿,驚醒過來。
之後,坐起身,用手背擦頭上的冷汗。
兩天了,莫北丞生死未卜,幾乎沒什麼希望了。
她呆坐許久,又開始胡思亂想。
是不是她回來就是個錯誤?
如果她不回來,就不會發生這一係列的事。
至少說,如果她不回來,盛熙川不會這樣討厭莫北丞,或許可以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
都怪她,她什麼都沒做,可一切好像都因她而起。
她的存在就是個錯誤。
宋清殊攥緊身下的床單,溺水感席捲了她,她張大嘴呼吸,儘可能讓新鮮空氣進入肺裡。
卻依然從情緒裡走不出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有個身影在病房前一閃而過。
宋清殊在醫院住了兩天,發燒反反複複,第三天才徹底退了。
同時,她接到了陸夫人的電話。
陸夫人在那邊情緒激動,聲音在發抖:“沒事了!沒事了,乖女兒,沒想到盛熙川真的願意幫這個忙,不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陸夫人說,盛熙川的人已經跟那邊取得了聯係。
談判結果是那艘船貨給他們,把莫北丞毫發無傷地送回來。
不然,盛家的郵輪就打過去。
宋清殊心裡一陣激蕩。
沒想到,這個忙盛熙川還是幫了。
她還記得他怒不可遏的臉,和痛徹心扉的神情。
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以至於她跟樓玨辦出院手續的時候都在走神。
這件事,對盛熙川來說,應該是一種犧牲,乃至恥辱——
畢竟,從他的視角來看,是他親手救出了自己的情敵。
宋清殊又去了盛世集團。
幾天不見,辦公室已經換了新的茶幾,桌上的物品也都有變化,地板上有一道裂縫,應該是盛熙川發脾氣砸的。
她坐在沙發上,神情侷促。
“我是來多謝你。”
她拿出了一張支票來,上麵有9位數,又侷促地放在茶幾上,“這是乾媽的一點心意,謝謝你救了舅舅。”
盛熙川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宋清殊覺得,還是要把話說清楚,於是自說自話:“我求你救他,不是因為我還喜歡他,而是因為有我人生前15年的恩情在。
不管怎麼說,當年的確是乾爸乾媽和舅舅把我帶大的,也的確給了我很多愛和親情。
我想離婚,也不是為了離婚後跟舅舅在一起,我早就對他沒有不切實際的感情了。他對我來說,隻是家人。”
宋清殊還想說,在結婚後,她才明確知道了什麼是男女之情和心動,與她過去對莫北丞的感情是絲毫不同的。
又覺得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毫無意義,反而顯得油嘴滑舌。
她點到為止。
“宋清殊,你該明白一點。”盛熙川有些不耐煩,冷冷開口,“離婚,或者不離婚,主動權永遠不會掌握在你手裡。”
他看上去對她說的話一個字都不信。
宋清殊臉色白得厲害。
他們也曾度過一段甜蜜的日子,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她站起身來,手心掐得生疼:“我明白,盛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