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墮 226
珍珠出手(一)
多麼奇怪的要求,她的媽媽就在這裡,卻要她一個外人陪她去看花。
季卿看著眼前長得粉團子似的珍珠,心裡一陣反感。
這小孩跟她媽媽一樣會偽裝。
如果說宋清殊長了一副盛世白蓮花的外表,那眼前這個小女孩,就是一株多肉,母女兩人都看上去漂亮且無害,非常有迷惑性。
季卿當然不想去看勞什子迎春花,想開口拒絕,又不知說什麼才最合適,張了張嘴,正在組織語言,隻聽宋清殊道:“寶寶,媽媽陪你去。”
珍珠拒絕得乾脆利落:“不要,我天天都有媽媽陪,卻並不是總能見到季卿阿姨,我要季卿阿姨跟我去。”
她說著,對宋清殊伸手:“媽媽,手機借我。”
宋清殊不明白珍珠葫蘆裡賣什麼藥,一邊把手機給她,一邊還想再爭取一下。
珍珠卻搶先說:“季卿阿姨,你不會不願意陪我,隻想跟我爸爸在一起吧?”
這話問得妙,簡直不像出自一個三歲孩子之口。
以至於宋清殊下意識看了盛熙川一眼。
珍珠的行為在宋清殊看來很不合適,非常不符合她對孩子的教育理念。
她始終覺得大人間的恩怨不該影響到孩子對人的態度,不管她跟季卿有什麼瓜葛,珍珠這樣說話都很沒有禮貌。
她有點尷尬。
誰知盛熙川看向珍珠的神情欣慰又驕傲,很以自己女兒的伶牙俐齒為榮。
宋清殊對他這種慣孩子的做法很不讚同。
隻得乾咳一聲,自己打圓場:“季小姐,珍珠還小,童言無忌,你彆往心裡去。”
此時,季卿被一個三歲小孩懟臉質問,非常下不來台,臉色難看極了。
更是越看珍珠越覺得厭惡。
這個小孩雖然看上去比普通小孩聰明一些,但畢竟隻有三歲,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一定是宋清殊教的。
宋清殊這種女人,假清高,表麵上不想跟盛熙川複婚,實則不定多想回到他身邊去呢。
想到這裡,季卿在心裡恨得直咬牙。
麵上卻笑道:“沒關係,珍珠真是可愛又聰明,連阿姨喜歡你爸爸都看出來了。”
季卿笑,珍珠也笑:“那阿姨就陪我10分鐘好不好?”
她做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好像前麵那些話完全沒有惡意。
宋清殊的心卻提了起來。
她瞭解自己的女兒。
珍珠在多數時候是個心胸寬廣的孩子,她長得甜美智商又高,很少遭受惡意,哪怕偶爾被冒犯,她也基本上能忍就忍,不會跟人一般見識。
但她絕不是個軟柿子,很有些殺伐決斷的手段。
宋清殊清楚記得,珍珠兩歲左右的時候,她在花都的鄰居,一個年逾70的老太太,一直八卦她的私事。
幾次見她獨自帶珍珠出門,都旁敲側擊問怎麼沒見過孩子爸爸。
宋清殊起初含糊其詞,被問多了,不得已便說自己離婚了。
誰知,老太太馬上用手指撥弄珍珠小臉逗她:“你爸爸不要你咯。”
珍珠眨巴著一雙大眼睛,不哭也不說話,都以為她沒聽懂。
誰知,在老太太笑得正歡時,撲上去咬了她胳膊一口,那一口非常重,直接給老太太乾瘦的胳膊咬出了血來。
宋清殊總懷疑珍珠這點混不吝的勁兒遺傳自盛熙川。
後來跟陸夫人說起來,陸夫人直言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陸夫人說,彆人跟宋清殊說她爸媽不要她了,她也是這樣,毫不客氣地咬了彆人一口。
當然,這段記憶宋清殊是完全缺失的,並不怎麼相信。
但也通過這件事,宋清殊知道珍珠不是善茬,她約季卿出去,憋著勁兒使壞呢。
“季卿阿姨還有事,媽媽陪你出去。”
宋清殊不想節外生枝,更不希望大人的恩怨影響到孩子,當機立斷,拉了珍珠的手就要出去。
珍珠耍賴,撇嘴要哭。
“我喜歡季卿阿姨,就要跟季卿阿姨出去嘛……”她真的眼淚汪汪了。
宋清殊看著這個小戲精,頭都大了。
而季卿隻當珍珠這個舉動是為了把她支出去,不讓她跟盛熙川過多接觸——
隻是這樣,在季卿眼裡已經是心機深重了。
她也看盛熙川。
盛熙川隻是不說話,靜靜的看著珍珠胡鬨。他眼神滿是寵溺,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珍珠纔好。
季卿看清了形勢,心說反正珍珠一個小孩子對她也造成什麼威脅,心一橫,便說:“乖,珍珠不哭,阿姨帶你去看迎春花就是了。”
珍珠果然破涕為笑了,她又主動去牽季卿的手。
季卿麵上笑著,心裡恨不得把珍珠那隻肉乎乎的小手捏碎。
這孩子,跟她媽媽一樣會裝,季卿恨恨地想。
如今已是三月底,住院部後麵的小花園裡,的確開了一些迎春花。
一片片金黃的花瓣,在纖長的枝條上搖曳,垂到一旁的水池裡,還算賞心悅目。
可季卿根本沒有看花的心情,煩躁得厲害。
出了病房門,她裝都不裝了,臉上的笑容儘數消失。
反倒是珍珠,情緒比她穩定得多,一直甜甜地笑著,絲毫讓人看不出破綻。
以至於季卿又在心裡疑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眼前的小女孩隻有三歲,能把話說這麼利索,已經很厲害了,總不至於還能想出什麼壞主意。
珍珠拿著宋清殊的手機,認認真真給花拍照,還蹲在花前自拍了一張。
之後,在水池邊上坐下來。
“季卿阿姨,聊聊吧。”她說。
季卿剛放下的一顆心又迅速提起來。
“聊什麼?”
“你對我媽媽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如果你願意從此以後在我們一家三口麵前消失,我可以不追究。”珍珠說。
“哈?”季卿簡直頭皮發麻。
這話就算是大人教的,一個三歲的孩子也學不明白吧?
珍珠的一舉一動,實在是太詭異。無法讓人隻拿她當個孩子,不予計較。
反正季卿做不到。
季卿驕縱慣了,在病房裡被珍珠那樣懟臉奚落已經窩了一肚子火,根本不想讓著她。
“你知道什麼?說來聽聽。”她要笑不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