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墮 232
蘭溪,你愛他嗎
平平無奇的一句話,讓宋清殊的心突然狂跳起來。
她依言放慢速度,屏息凝神,比剛纔在顛簸道路還要慢上幾分。
王千巽看得直笑:“倒是也不用這樣謹慎,等那頭小鹿出來,我會提醒你。”
宋清殊圓了眼睛:“這麼具體?”
不是兔子,不是野貓,不是狐狸,是小鹿。
說話間,王千巽低聲道:“來了。”
宋清殊一腳刹車,眼看著一隻幼年小鹿悠然自得地走過去。
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了看他們。
宋清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看向王千巽的目光滿是困惑:“你是怎麼做到的?”
但王千巽閉著眼,神色痛苦,顯然無心回答。
車子到了市區的骨科醫院,宋清殊陪著他掛急診,拍片子,又做複位,好一陣折騰。
等一切處理完,已經是中午。王千巽的臉上也終於有了血色。
兩人在醫院外麵找了家過橋米線。
看王千巽已經沒什麼大礙,宋清殊才終於有機會問出心裡的困惑。
“所以你早上欲言又止,是因為料到自己會被砸傷手臂?”
王千巽搖頭:“哪有那麼精準?人能窺探到的天機都是上天想讓你知道的。”
“那你窺探到了什麼?”宋清殊追問不放。
王千巽扶額,覺得自己敗給她。
“看到了小李會被石頭砸頭。”
宋清殊腦子轉了幾個彎,才說:“所以,天機也是可以改的,對不對?”
他看到了那個人會被砸,卻沒有砸中,那他到底是準還是不準?
那他看到霍宗辭和莫蘭溪生還,會不會也被乾擾?
王千巽:“所以說,人沒有辦法做全知。我看到這件事並且出手,讓他沒有被砸到,可能纔是天機的全貌。”
這話很玄,但宋清殊腦子好用,能繞明白。
“你明明也可以告訴我,咱們不去的。”她有點後怕。
“你那時候不相信我,我若說了,你會讓彆人留守,自己悄悄去。”
宋清殊:“……”
王千巽對她的瞭解程度讓人害怕。
她沉默了一會兒。
過橋米線端上來,香氣撲鼻。
宋清殊半年沒吃到這熟悉的味道,還有點想念。
她低頭吃飯,過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他:“王醫生,你會給自己預測未來嗎?很多事情都看得這麼透,是不是也沒有意思?”
王千巽用筷子夾著一根米線,繞來繞去。
“我不看。因為我是宿命論者,完全臣服於命運的安排。”
“但你會用你的‘超能力’給彆人提點。”
“對,起初我也覺得這麼做不對,後來卻覺得讓那些迷茫到無藥可醫的人遇到我,可能也是命運安排的一環。”
生命真的有大智慧,玄之又玄。
宋清殊第一次跟人進行這樣的談話,隻覺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浮了起來。
她覺得敬畏,卻又不知怎麼表達,氣氛一時間有點冷。
於是,宋清殊低頭把最後一點米線吃完。
“王醫生。”她突然正色,“請告訴我明天雙色球的開獎號碼。”
王千巽“噗”地一聲笑出來。
“宋清殊,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拿來都是要還回去的。‘果’是固定的,所以人對命運的強行認知和乾預,會被納入新的演算法,之後通過新的因果鏈達成必然結局。”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像說教,搖搖手,站起身來,“走,我們回去吧。”
宋清殊卻雙眼冒光:“所以,按照你這個邏輯,小李還是會被砸到頭。”
王千巽抬了抬眉:“等回到酒店可以問問。”
他們沒有再去尋找,直接回了酒店。
車子剛停好,宋清殊接到了楊端的電話。
“我們找到霍先生和莫小姐了!”楊端激動地說。
宋清殊和王千巽又叫了霍婧珊,三人火速趕往骨科醫院。
霍宗辭在手術中,莫蘭溪等在外麵,臉色灰白。
宋清殊打量她,黑色衣褲,黑框眼鏡,瞬間又想起王千巽的“預言”來,心裡一緊。
“蘭溪!”宋清殊衝過去擁抱她。
莫蘭溪看上去瘦了不少,她模樣憔悴,回抱宋清殊的手都在抖。
“我以為……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她說。
原來,莫蘭溪的行程被霍宗辭耽擱,出事時,她並不在中心地帶。
霍宗辭一路追到半山腰,莫蘭溪跟他生氣,又掉頭往回走。
走了沒多久,便遇到了極端天氣。
狂風大作,天迅速黑下來。
接著,就開始下雨。
在雨中,莫蘭溪根本看不清路,幾次險些踩空,滾落山穀。
是霍宗辭找到了她,他拉著她一路往下走,在暴雨來臨前,躲到了一個山洞裡。
接著,便是上了新聞的山體滑坡,泥石流,雪崩。
他們在山洞裡被困了幾天幾夜,霍宗辭找到一個縫隙,將莫蘭溪托舉出去,自己卻被落下的石塊砸傷了腿。
他們沒有手機,跟外界隔絕,那幾天幾夜裡隻有彼此。
“沒有去一個村子嗎?”宋清殊問。
王千巽不是看到了他們在一個村子裡?
“你是說澗水村嗎?我們今天淩晨纔到,有人拿食物和水給我們。”
莫蘭溪說,因為霍宗辭的傷,他們走了很久的路纔到村子裡。
在村子裡被好心人收留,吃了頓飽飯,又睡了很長的一個覺。
但因為災難的緣故,村裡也斷水斷電許久,他們借不到電話。
一籌莫展之際,遇到了前來找人的楊端。
楊端到的正是時候,早一天他們還沒到,晚一天霍宗辭的腿也就廢了——
現在他的腿已經岌岌可危,醫生說,再晚一點就要截肢。
宋清殊聽得唏噓,感慨命運的巧妙離奇。
“我決定不走了。”莫蘭溪又說,“我會用餘生跟他耗下去,欠他什麼,他來拿就好。隻要他要,隻要我有。”
宋清殊大受震撼。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良久,才緩緩道:“當然,你們畢竟同生共死過。”
莫蘭溪淚目:“是啊,清殊,這世界上有這麼多人,同生共死過的也就這一個了。”
霍宗辭還在手術中,莫蘭溪靜靜地坐在外麵等。
她眼睛牢牢盯住手術室的方向,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瞬間。
“蘭溪,你愛他嗎?”宋清殊終於忍不住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