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墮 343
稱呼
僅僅是粥就有六樣:白粥,燕窩粥,乾貝青菜粥,另外幾碗也是加了各種料的。
點心,配粥小菜更是多到不用說,把一張兩米見方的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從盛熙川跟廚子說了要吃飯到現在也不過一個小時。
“這是彆墅廚子做的?”宋清殊問蘭姐。
蘭姐微笑道:“怕張師傅忙不過來,又從老宅調了幾個,這裡麵有幾樣菜是老宅的廚子做的。”
宋清殊胃不舒服,根本吃不了幾口,她竟然莫名覺得有點愧疚,簡直浪費彆人的勞動成果。
蘭姐擺上餐,又問盛熙:“太太這種情況需要我留下值夜照顧嗎?”
她去過宋清殊家送長壽麵,那會兒一直叫的宋小姐。
這次也不知怎麼回事,也許是因為盛熙川和宋清殊兩人看起來跟尋常夫妻沒什麼不同,讓她恍惚了。
她對宋清殊的稱呼簡直是脫口而出不假思索。
蘭姐沒意識到不對,盛熙川也沒有意識到。
他隨口:“不用,我照顧就行。”
畢竟陸夫人派的保姆在隔壁病房一天了,幾次想進來問有沒有什麼需要做的,也都被盛熙川的保鏢打發走了。
盛熙川特彆享受照顧宋清殊的感覺,這對他來說,不是麻煩,簡直是恩賜。
彆說那兩人沒意識到,宋清殊也是慢半拍,等兩人聊完,才反應過來蘭姐對她的稱呼不對。
她已經過了糾正的時效,再說就有點矯情了。更何況,她一邊不是盛熙川“太太”,一邊還讓他照顧著。
算了,愛叫什麼叫什麼吧。她默默地想。
蘭姐和廚子走了,臨走時叮囑盛熙川,吃完了記得讓外麵的人收走,不然半夜起夜這麼大個桌子撞到太太就麻煩了。
也是這個時候,蘭姐才意識到自己的稱呼不對。
尷尬地看一眼宋清殊:“抱歉,宋小姐……”
她著急盯著廚子做飯,又一路送過來,昏了頭。
宋清殊微笑:“沒關係,蘭姐。”
盛熙川馬上介麵:“我們複合了,相信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叫太太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蘭姐看上去非常激動,“太太不在的這幾年裡,先生連個笑臉都沒有,等您回去了,咱們彆墅也就有女主人了!”
蘭姐高高興興地帶著廚子走了。
病房門合上,又隻剩下了宋清殊和盛熙川兩人。
“來,快喝點粥,喝了胃裡應該能舒服些。”盛熙川說,又問她,“喝哪個?”
宋清殊:“白粥吧。”
又笑笑:“早知道我該提前說的,興師動眾的做了這麼許多,太浪費了。”
盛熙川:“生病的人沒胃口,不多做些讓你看到,你怎麼知道自己想吃哪個?”
他用勺子盛出一點,稍微試了一下熱度,不燙,溫熱的。
於是,把白粥遞到她麵前,自己又隨便拿了碗彆的。
又道:“胡椒粉太刺激,沒讓他們加,你將就一點。”
宋清殊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白米自帶的清甜軟糯,很香。
喝下去,胃裡果然舒服了一點。
“其實我不挑的。”她說。
作為一個低食慾人群,宋清殊的食譜簡單得可憐。
她很少突然想吃什麼,也很少喜歡吃什麼。
所以偶爾吃一次垃圾食品會覺得開心,訂婚那晚上會跑出去跟盛熙川吃燒烤。
盛熙川:“但你是我身邊第一個喜歡往粥裡加胡椒粉的粉的人。”
宋清殊說:“那是因為小時候有一次生病了,那次生病最嚴重,流感直接拖成了肺炎。在醫院一住就是半個月。
也是好幾天吃不下東西,乾媽急的不行,讓陸家的廚子24小時在廚房守著,變著花樣的給我做飯,結果我就是什麼都吃不下。
後來,我見好了一些,吃下的第一頓飯,就是乾媽給做的青菜粥。
那碗粥裡加了不少胡椒粉,說是能發汗。”
那碗粥讓她印象深刻,後來也成了執念。
難怪,人在脆弱的時候感受到的溫情總覺得很難忘。
所以她後來被送出國,一定很難過吧。
未必難過親生父母不愛她,而是會不理解最愛她的乾媽為什麼不保護她,留下她。
過去,盛熙川的理智被嫉妒吞沒,總覺得宋清殊跟莫北丞感情最深。
如今來看她和莫北丞也好,陸先生也好,都比不上跟陸夫人的十分之一。
慢半拍,盛熙川說:“陸夫人之前跟我說,當年同意宋家把你送出去,是她這些年最後悔的事。”
宋清殊抬眼:“什麼時候?”
盛熙川:“陸氏圖紙泄漏那次,她來公司找我的時候說的。”
宋清殊再次把視線垂下去:“小的時候不懂事,既生氣又委屈。宋家怎麼對我,我都不意外,但乾媽能同意他們把我送出去,我纔是真的傷心。
所以,乾媽和舅舅第一次出國看我,我躲起來沒有見他們。
那也是他們最後一回去,這八年裡,我們都沒有再見麵。”
盛熙川聽著,隻覺得心疼得厲害。
15歲的小女孩,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她該有多無助!
他張了張嘴,安慰的話還沒有說出口。
隻聽宋清殊又道:“不過後麵幾年我就想通了,一邊是我,一邊是三個家族的名譽,乾媽沒有辦法保我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名譽後邊牽涉的是錢,是三個企業背後上千名員工的生計。
年紀小的時候想不到這些,就覺得乾媽不愛我了,就很痛苦。”
她說這話時臉上沒有悲喜,是輕舟已過萬重山的釋懷。
盛熙川看著語氣平平的宋清殊,彷彿透過了現在雲淡風輕的她,看到了15歲那個可憐巴巴覺得被全世界拋棄的她。
心臟又疼又軟,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盛熙川哄她:“沒事,都過去了,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他有做錯事的“前科”,說這些她未必全信,但他有信心,在今後的人生裡做好。
宋清殊勾唇,未置可否,但眼神愉悅。
她漫無目的地攪動著碗裡的粥:“說起小時候,你知道那時候我為什麼喜歡舅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