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墮 423
莫蘭溪&霍宗辭(六)
從那天將霍宗辭送回家後,莫蘭溪在公司又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了幾天。
後來發現是自己多心了,霍宗辭對她跟對彆的女同事沒什麼不同,依舊是公事公辦的疏離。
偶爾在走廊或會議上遇見,他的目光掠過她,也不帶任何多餘的停留,彷彿那晚車內狹小空間裡近乎曖昧的壓迫感和那句刺耳的嘲諷,都隻是她驚懼之下產生的幻覺。
那天他或許真的醉了,也真的沒把她放在心上。
莫蘭溪漸漸說服自己,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但那隻懸著的靴子始終沒落下,她也沒辦法做到全然放鬆。
走又走不了,莫蘭溪在陸氏的每一天都覺得煎熬。
因為煎熬,也因為五年來養成的習慣,性格使然,莫蘭溪是公司裡最沉默的人。
陸氏對女性員工著裝要求並不苛刻,但她從來都一身黑色西裝套裝,素顏示人,要的就是丟進人堆裡找不出來的效果。
她會把宋清殊交代的事默默做好,但從不出風頭。
宋清殊幾次試探她有沒有升職加薪的心思,莫蘭溪給的答案都是沒有。
她學曆高,人也聰明,卻沒有任何“上進心”。
問過幾次後,宋清殊怒其不爭,索性也就不問了。
莫蘭溪不參與辦公室政治,除宋清殊外,跟所有人保持距離,漸漸的也有一些不好的風評出來——
說她這個人性格古怪孤僻不合群,都算描述客觀事實。
還有些人知道了她是陸夫人的表侄女,開始陰謀論,懷疑她是被陸夫人安插在宋清殊身邊的眼線,因此斷定,陸夫人對宋清殊並非百分之百的信任。
甚至還有更離譜的,說她是拉拉,對宋清殊愛而不得。
這些傳言有些還傳到了宋清殊耳朵裡,她聽了隻覺得荒謬可笑,轉頭就當成趣事分享給了莫蘭溪,本意是想讓她放寬心,彆理會那些無聊的閒話。
“……你說可笑不可笑?她們是太閒了,想象力這麼豐富,怎麼不去寫劇本?”宋清殊說的時候隻覺得好笑,“回頭我得開個會,跟這些人說說,誰也不許暗地裡搞小團體,嚼舌根子。”
莫蘭溪正幫她整理下午會議需要的資料,聞言,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是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鏡片後的眼神。
她沉默了幾秒,才用一貫平靜無波的聲線回答:“清者自清。不必為這些小事費心。”
她的反應太過平淡,甚至有些逆來順受,這讓宋清殊心裡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宋清殊道:“蘭溪,每個人性格不同,你可能天生是慎獨的人,但我想告訴你,沒必要強行融入彆人,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活著,就已經很好了。不管你怎麼選,我都支援你。”
莫蘭溪將整理好的檔案輕輕放在宋清殊桌角,語氣依舊沒有什麼起伏:“我不在乎彆人怎麼說我。”
她隻這一句話。
如果怕不合群,她早就試圖融入了。
她要的就是“不合群”,“古怪”。這些傳言,某種程度上,甚至是她刻意營造出來的保護色,能幫她有效隔絕掉大部分不必要的社交和窺探。
她巴不得所有人都覺得她無趣、難以接近,最好能徹底無視她。
至於那些關於她是“眼線”的猜測……雖然偏離事實,但也無形中在她和周圍同事之間劃下了一道鴻溝,避免了深交,反而正中她下懷。
莫蘭溪覺得這樣很好,這就是她的舒適區。
唯有一點……不知道這些話會不會傳入霍宗辭耳朵裡。
他知道倒也不算壞事,說不定更不會把她和莫聽瀾混為一談。
但一想到他聽到自己那麼多缺點的模樣,莫蘭溪的心就像被人用鈍器猛擊了兩下。
莫蘭溪的風言風語,霍宗辭還真的聽到了一些,
他站在辦公室的百葉窗前,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外麵開放辦公區的一角。
那個叫莫蘭溪的女人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電腦螢幕。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卻似乎照不進她周身那層無形的、冰冷的屏障。
她就像一座孤島,與周遭所有的熱鬨和竊竊私語都格格不入。
一個助理,尤其是副總裁的助理,職位敏感,通常長袖善舞,八麵玲瓏是基本要求。
但她完全不是。
她隻是沉默寡言的將自己和這個世界隔絕開,不相信任何人。
隻是莫蘭溪沒想到,她破罐子破摔成這個樣子,還會在公司被人表白。
這天,莫蘭溪被一個人堵在了茶水間。
那人一開口就是:“我注意你很久了。”
把莫蘭溪嚇了一跳。
莫蘭溪回頭,看著來人,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下。
是銷售部門的一個小組長,叫張毅還是楊毅來著?
她不解,也不開口,等那人把話說下去。
“我是銷售部張毅。”那人依然直勾勾盯著她,自顧自說道,“莫助理,聽說你也單身,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
莫蘭溪把他說的這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過,大概明白了什麼意思。
她客氣拒絕:“不好意思啊,晚上有安排。”
“那明天晚上呢?”
“也有安排。”
“週六日呢?總不能整整兩天一點空都沒有吧?
莫蘭溪:“……”
她實在無語,竟然一時間不知道這人是裝傻,還是真的情商低,聽不出話裡的拒絕。
“張組長,我沒有私下跟同事吃飯的習慣。”莫蘭溪挑明,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冷硬,希望對方能知難而退。
誰知,張毅像是完全聽不懂人話的。
他可能覺得是莫蘭溪在故作矜持,甚至往前又逼近了半步,臉上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笑容:“莫助理,彆這麼拒人千裡之外嘛。就是簡單吃個飯,互相瞭解一下。我聽說你也是單身,你看你平時總是一個人,多孤單啊。咱倆都單身,我這個人挺有意思的,接觸多了你就知道了。”
他話語裡的輕佻和那種“我看上你是你的榮幸”的意味讓莫蘭溪胃裡一陣翻湧。
她最厭惡的就是這種沒有邊界感的人。
“張組長,”莫蘭溪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像結了冰,“我單不單身跟你沒關係,而且,我想我說得很清楚了。我沒有興趣,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請你讓開,我要回去工作了。”
接連被下麵子,張毅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堵在門口,臉色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不善:“莫蘭溪,你裝什麼啊?又不是什麼大美女,長得這麼普通,我不嫌棄你就不錯了,怪裡怪氣,不合群,還對人愛答不理的,真當自己是什麼天仙了?我給你臉請你吃飯,是給你台階下,彆給臉不要臉!”
惡毒的話語劈頭蓋臉砸過來。莫蘭溪氣得手指微微發抖,但更多的是一種荒謬和無力感。她隻想做一座孤島,不跟任何人有莫名其妙的關聯,為什麼總有人要來打破她的平靜?
“我的事,不勞張組長費心。”她強壓著怒火,試圖從旁邊擠過去。
張毅卻故意側身又擋了一下,不依不饒:“怎麼,被說中了?心虛了?還是說……”
他上下打量著莫蘭溪,目光變得下流,“那些傳聞是真的?你真喜歡女人?對著宋總搖尾巴就夠了?”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打斷了張毅汙穢的話語。
莫蘭溪手中的玻璃杯沒拿穩,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熱水濺濕了她的褲腳和鞋麵。她不是故意的,是生氣和惡心讓她一時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