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墮 425
莫蘭溪&霍宗辭(八)
霍宗辭的辦公室寬敞而冰冷,一如他本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卻更襯得室內空氣凝滯。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和嘈雜。
莫蘭溪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像一個小學生等待訓導主任的發落。
她垂著眼,努力平複著依舊有些過快的心跳,試圖重新戴上那副冷靜自持的麵具,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霍宗辭沒有立刻坐下。他繞過辦公桌,倚靠在桌沿,離她更近了一些。這個距離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後退,卻強行忍住了。
他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從她低垂的睫毛,滑過她緊抿的、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蒼白倔強的唇瓣,最後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線上。
“嚇到了?”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在眾人麵前時要低沉一些,少了些許冰冷的公事公辦,多了點難以捉摸的意味。
莫蘭溪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先問這個。她謹慎地回答:“……還好。謝謝霍總解圍。”
“今天宋清殊出去了,這是有我解圍,要是我不在呢?莫助理就這麼認了?被那個長得跟豬似的人汙衊你勾引他,也忍了?”
霍宗辭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直接靠坐在辦公桌上,中長發在腦後隨意的一紮,那雙濕媚的眼睛盯得人心裡發慌。
莫蘭溪垂著眼,被詰問得啞口無言。
她自認有一定解決問題的能力,來陸氏給宋清殊做助理算遊刃有餘。
可她從來沒有喜歡過這個環境,從遇見霍宗辭開始,每一天都在後悔回國。
沒想到霍宗辭跟陸家是這樣的關係,從來沒有人跟她提過。
沒有人知道他們認識,更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誰會跟她提一個陌生人呢。
有時候她鑽牛角尖,甚至想過不如做逃兵算了,就這麼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
那樣的話姑姑會傷心吧,覺得她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莫蘭溪沒有回答霍宗辭的話,她腦子亂成一團。
但霍宗辭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我問你話呢,莫助理。”
莫蘭溪刻意迴避跟霍宗辭的眼神接觸。
“我不在乎彆人怎麼看我,更不在乎他。”她訥訥地說。
這個解釋略顯蒼白。
霍宗辭嗤笑:“那這意思的是我多管閒事了?莫助理。”
“不是。”莫蘭溪抬起眼,跟霍宗辭目光交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去。
“我……”她斟酌著措辭,“我沒想過自己會遇到這種情況,可能一時間沒有想好合適的應對措施。”
“覺得委屈,自己都努力扮醜了,還讓豬盯上?”
霍宗辭這話夠直白,也說到了莫蘭溪的心坎上。她竟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扮醜”兩個字彆有深意。
她的表情變化,被霍宗辭看在眼裡。
兩人一個站在辦公桌前,一個在辦公桌上靠坐著,原本距離就有些近。
此時,霍宗辭突然一個傾身。
莫蘭溪下意識往後一躲,金屬鏡腿兒在臉頰上擦過,她的黑框眼鏡已經落到了霍宗辭手裡。
猝不及防,兩人四目相對。
慌亂,無措,一係列情緒在眼睛裡閃現,又被莫蘭溪迅速掩去。
她的睫毛顫了顫,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怕霍宗辭發現了什麼,可她不敢主動問。
“霍總,彆這樣。”莫蘭溪下意識吞了下口水。
霍宗辭手裡把玩著她的眼鏡,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一樣。
他甚至把那個眼鏡架在了自己鼻梁上。
霍宗辭戴著那副平光黑框眼鏡,狹長的眼眸透過鏡片審視著她,竟奇異地糅合了幾分斯文敗類的氣質。
他唇角勾著戲謔的弧度,指尖輕點著鏡框。
“平光的?”他自己是近視,對於近視鏡再熟悉不過。
這個眼鏡,既沒度數也不好看,卻好像救過她的命一樣,每天戴著。
這個女人有一個巨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她吧?
在霍宗辭玩味的眼神中,莫蘭溪的心跳如擂鼓,感覺所有精心構築的防禦正在他麵前寸寸崩塌。
她強迫自己站穩,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換取一絲清醒。
“我散光。”她聲音乾澀,試圖輕描淡寫。
霍宗辭“哦”了一聲。
摘下眼鏡,捏在手中把玩,目光卻一刻也未從她臉上移開,“莫助理有一雙好看的眼睛,不輸宋清殊。”
宋清殊的眼睛是靈動清純,莫蘭溪不是,她的原生長相是帶了一點媚的,那雙眼睛不是黑白分明,是深棕色,裡麵藏了千言萬語。
她有太多不能示人的秘密。
霍宗辭向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莫蘭溪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又危險的氣息,混合著皮革和淡淡的古龍水味,讓她頭暈目眩。
“霍總過獎。”
莫蘭溪稍微往後退了一點,偏過頭,避開他灼人的視線,她儘可能逼自己不動聲色,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紅。
霍宗辭打量眼前人。
據說人的身體有個自我保護機製,對於太痛苦的經曆,會選擇想忘記。
時隔五年,霍宗辭已經沒辦法在記憶裡補全那個人的長相。
那段他高價從她手裡“買”來的視訊,他也是不太敢看的。
但這雙眼睛給他的感覺太熟悉。
或者說,莫蘭溪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太熟悉。
她明明哪裡都跟那個女人不同。
那個女人是鵝蛋臉,但莫蘭溪是瓜子臉,比那個女人更清瘦。
而且那個女人風情又漂亮,可莫蘭溪那麼普通。
但這種熟悉的感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存在了,根本難以忽略。
不然他也不會一次次試探,即使沒有找到可靠證據,依然沒有放下懷疑。
“莫助理簡直浪費自己的美貌。”霍宗辭一雙濕魅的桃花眼久久審視著她。
莫蘭溪說不出話來。
她想拿回自己的眼鏡,這樣沒有阻隔的對視讓她不安。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莫蘭溪說。
她抬了一下手,做了個奪眼鏡的動作,又下意識收回。
霍宗辭看到了,但沒有給她。
他還在玩她的眼鏡腿。
“你知道為什麼張毅會注意你嗎?”霍宗辭微微俯身,看她的眼睛。
莫蘭溪:“不知道。”
霍宗辭勾唇:“因為男人骨子裡都賤,越是努力跟他保持距離,不跟他說話,甚至一個眼神都不給他的女人,他越感興趣。”
這話莫蘭溪不知該怎麼接,她再次選擇了緘默。
霍宗辭捉住莫蘭溪的手腕,把那個眼鏡塞到她手裡。
動作一氣嗬成,以至於她想躲都沒有來得及。
“莫助理的冷漠和神秘,”隔著眼鏡,霍宗辭拍了拍莫蘭溪的手,“對男人來說剛剛好。”
手腕上和金屬邊框的眼鏡上都殘留著霍宗辭的體溫,莫蘭溪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辦公室的。
她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霍宗辭在撩她。
他是發現了什麼,還是性格本就如此,是個人就撩?
如果他原本就這樣,為什麼辦公室那些女人一個私下那麼關注他覬覦他,卻沒有誰說過他跟誰走得近?
哦,對,他跟宋清殊走得近,他喜歡宋清殊。
如果不是因為發現她的身份,那他現在這樣對她,隻有一個原因,她是宋清殊的助理。
可笑,她是助理,又不是古代大小姐嫁人帶過去的通房丫頭。
他憑什麼這麼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