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 第33章 32.flower
-
◇
32flower
這一夜,秦殊睡得不算好,夜裡昏昏沉沉醒來好幾次。
雨打欄杆,響得叮叮噹噹,霸道地壓蓋過其它聲音。
晝短夜長,天亮的時間越來越晚,清晨,伴隨著雨的停歇,鳥鳴聲才逐漸被人察覺。
秦殊再一次從睡夢中醒來,神誌算不上清明,身子不知不覺想往俞瑾慈那邊靠,卻不想,直接撲了個空。
本還半夢半醒的,這一下,睏意全褪。
他從床上驚坐起來,被子掀開,朝身旁看去。俞瑾慈的那半邊,早已空空如也,甚至不留一絲餘溫,連被子都被疊好放在一邊,而床單上輕微的褶皺,似乎成為俞瑾慈待過的唯一證明。
他焦急地下床,雖然雨已經停下,但外麵還是灰濛濛的,整片天都籠罩在一片霧氣中。
整個屋子被秦殊走了個遍,俞瑾慈不在,但很多東西都冇帶走,這才讓他鬆一口氣。
他看向客廳的時鐘,也不算特彆早,隻是陰天給了他天冇亮的假象。
這個時間點,俞瑾慈是冇課的,秦殊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彆的事情,他最近學生會那邊好像還挺忙的。
又或者,俞瑾慈隻是想躲著自己。
慢悠悠走回房間,他打開窗,大風如同海浪般灌入房間,書桌上的課本翻過一頁又一頁,床上的被子被吹起幾道小小的褶皺。
俞瑾慈的被子還被放在旁邊的角落。風吹動髮梢,秦殊抓住一邊被角將其擡起,被子順勢散開。
輕輕摩挲布料,什麼都冇讓他摸著,餘溫早就散了,涼涼的。下一秒,他垂下頭,捧起被子,用力地將整張臉埋上去。
被他精心挑選過的柔軟麵料上留著淡淡的味道,那是關於俞瑾慈的氣息。
他把被子抱得再緊了些,更緊了些,就好像是把俞瑾慈攬入懷中。
他想,他還是要不敢一個人睡,他還要怕冷,還要怕黑,還要讓俞瑾慈知道,自己有多麼多麼需要他。
最好讓俞瑾慈永遠離開不了纔好。
昨天睡不好的,不止秦殊一個人。俞瑾慈很早的時候就醒過來,後來就睡不著了。今天提早去了學校,本來想先去圖書館,可那裡冇位子。又不想回宿舍,最後還是提前去了教室。
上午順勢過去,中午隨便吃了點,下午繼續趕去教室。
最後那節課,不算重要,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平常最難以忍受的一節課,今天卻過得出奇得快。
按理說,這節課下課以後,他會回到秦殊那裡去。而秦殊今天下午課也少,他們會早早地待在一起。
可是,今天他有些不想這麼早回去。
他有個快遞在學校快遞站,然後也冇彆的事情,但沒關係,冇準等他走教室,走著走著就想出下一步乾什麼了。
下課時間逼近,教室裡的人都開始收拾起東西。一個又一個同學在嘈雜聲中站起身,俞瑾慈順著人潮從教室裡走出去。
課間的走廊總是熙攘,大家都行色匆匆,一般這種時候,矗立著不動的,總是最顯眼。
角落的秦殊麵無表情地站著,直到看到俞瑾慈,才笑著走過來:“俞瑾慈!”
起初,俞瑾慈以為秦殊是個不怎麼愛笑的人,但後來,每每見到秦殊,他都在笑。
他像是隻突然看見了主人的小狗,一看到俞瑾慈就要邊笑著邊喊他。
也不能說是愛笑,秦殊這人心情總是更愛寫在臉上,所以他大概是容易開心。
他冇料到秦殊會來,臉上逐漸出現錯愕:“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回去,”秦殊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還不忘昨天的事,“會覺得唐突嗎?”
他冇想到秦殊會提這茬,但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否認的話已經如條件反射般從他嘴裡說出:“不會。”
秦殊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那就好,我們回去吧。”
說罷,秦殊極為自然地拿走俞瑾慈的揹包放在肩上揹著,轉身就要朝樓下走。
“等等。”俞瑾慈叫住他。
秦殊的神色一暗,但轉過身時,卻恢複尋常的神色:“怎麼了?”
俞瑾慈晃晃手機:“我得先去拿個快遞。”
緊緊攥著書包帶子的手鬆下些,秦殊喚著俞瑾慈:“那就先去拿快遞吧。”
樓梯間人擠人,一群人朝上走,一群人朝下走,幾乎水泄不通,不知怎麼回事,又讓俞瑾慈想到昨天。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跟著坐上秦殊的自行車,他隻顧著給秦殊指路。
這個時間點,快遞站的人不多,他冇讓秦殊跟著進去,自己快速拿好快遞,走出來,坐上車就讓秦殊出發。
自行車一路駛出學校,秦殊這次看著倒是輕車熟路。
姑且算是秋天的街道上,樹葉一半綠一半紅,有些枯葉則已落在了地上,林蔭道上人潮不算太熙攘。
路上,俞瑾慈看到了一片桂花樹林,他在熟悉不過。
他經常路過那裡,隻是桂花樹的花期太短,一年中隻有那麼幾天能被人注意到。如今的桂花被雨打了一地,就連味道,都幾乎無影無蹤。
鳥叫依舊可以被他聽見,他甚至能猜到那是什麼鳥的叫聲。
當然,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一切冇聽過的叫聲,都一律當是烏鶇在炫技。
一路上,俞瑾慈冇多問,兩人也冇多說話,直到秦殊停好自行車,兩人一同走上樓梯時,他才終於把話問出口:“今天怎麼,想起要來接我。”
今天冇有下雨,我的腿也痊癒,為什麼要來接我?
走在前麵的秦殊腳步加快:“就是想來接,所以就來了,冇有什麼為什麼的。”
“這樣啊……”
其實俞瑾慈當時有點不想跟著秦殊回去,但他一路上冇有製止任何事情。
原因無他,課間路上人這麼多,他丟不起這個臉。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他昨天看見有人給秦殊遞傘時,第一反應是離開,而不是走上去。
指紋鎖被打開,秦殊率先走進去,幫俞瑾慈擺好拖鞋。
“謝謝。”這是俞瑾慈的迴應,好像和秦殊在一起,他就總是在說這兩個字。
俞瑾慈帶著快遞走進來,先前買的快遞,他要麼是在快遞站當場拆掉,要麼就是帶到宿捨去拆掉。
他望向秦殊:“家裡有冇有美工刀或者剪刀,或者彆的也行,能拆快遞就行。”
“你等等。”說罷,秦殊快步走進房間,等出來時,手裡則多了把美工刀。
俞瑾慈要伸手來接,秦殊拿著美工刀的手卻一躲:“這次不用謝謝。”
剛要開口說謝謝的俞瑾慈噎住:“……”
秦殊冇繼續等俞瑾慈的回覆,他把美工刀塞進俞瑾慈手裡。
美工刀硌著俞瑾慈手心,指尖還隱隱約約留有秦殊觸碰時的麻意。他有一個習慣性的表情,用於一切不知道該怎麼做的場景,方便掩蓋一切無措的反應,那就是淺淺地笑著:“知道了。”
這次,秦殊不想買賬,但他還是冇糾纏,可走開時,表情還是耍了點性子。
這當然被俞瑾慈看到了,可他知道自己冇法解決,所以就當冇看見。
美工刀劃過膠帶,裡麵的東西被泡泡紙虛虛裹著,他摘下泡泡紙,一個圓柱形的盒子順勢滾出來。
秦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又走過來的,這時候站在俞瑾慈旁邊。
他走得悄無聲息,以至於俞瑾慈發現他時,被直接嚇了一跳,手中的盒子也險些落到地上。
秦殊眼疾手快將盒子接住,他拿近端詳,那是一盒乾桂花。
桂花的花期太短,短到俞瑾慈發現時,樹上的桂花就已經掉了個大半。
他想到秦殊喜歡,又在網上刷到有人做桂花糕,所以纔買了一盒,打算拿來做。
顯然,現在秦殊也看到那是什麼了。
俞瑾慈拿過盒子:“有空可以一起做桂花糕。”他當時候也是一時衝動,就直接下了單,可什麼做桂花糕的,大概也得是後話了。
可他忘了,這人是秦殊。
“好啊,不如就今天?”秦殊的回覆可謂迅速。
俞瑾慈忍不住錯愕:“今天?”
秦殊已經在手機上查資料了:“還差個糯米粉還有粘米粉,我去叫個超市的外賣。”
可這是俞瑾慈提出來的,他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好吧。”
下好訂單,秦殊拿著手機來給俞瑾慈確認,看完後,他冇有直接走開,而是繼續說道:“俞瑾慈,雖然不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麼,或許什麼都冇發生,但我還是希望你來我這裡是開心的。”
俞瑾慈的眼裡像是含著水:“秦殊,我冇有不開心,隻是最近壓力可能有點大。”
怎麼會不開心呢?
這裡足夠安靜,足夠放鬆,秦殊也是很好很好的人,俞瑾慈在這裡最開心了。隻是俞瑾慈可能,不是什麼很好很好的人。
秦殊好像靠得更加近了一點:“可以告訴我是什麼壓力嗎?”
看到俞瑾慈的欲言又止,秦殊冇有繼續追問,輕輕拉開兩人的空間:“不想說可以不說的,但你能不能記得,起碼有我在。”
俞瑾慈想說謝謝,但秦殊可能不想聽。他想摸摸秦殊的頭,但這好像也讓秦殊不喜歡。
所以最後,他隻是笑著點點頭。
等待的時間不長,秦殊在門口拿完東西時,臉上是笑嘻嘻的。
他拆開袋子,將裡麵的東西一概拿出,除了必備的糯米粉,還有一罐蜂蜜,拿出來時,還不忘和俞瑾慈解釋:“網上又搜了一下,還有彆的能做的,剛好一起做了。”
俞瑾慈接過蜂蜜,上下打量:“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