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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絝殘生警世人
張府之內,連日來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昔日門庭若市的吏部侍郎府邸,如今雖依舊有官員往來探視,但氣氛卻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張狂被抬回府後,始終昏迷不醒,如同活死人一般,僅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張啟明那張慣於在官場運籌帷幄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焦灼、心痛與難以掩飾的疲憊。
太醫院的院判孫思邈(與藥王同名,乃當世禦醫之首)被張啟明以重金和人情請來府中。孫院判年過七旬,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清澈有神。他仔細為張狂診脈,又翻看其眼皮,探查其周身要穴,甚至動用了某種蘊養精神的秘術感應其識海狀況,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眉頭越皺越緊。
最終,孫院判收回手,長長歎息一聲,對一旁緊張得幾乎要窒息的張啟明搖了搖頭。
“張侍郎,令郎此番……唉,是傷了根本啊。”孫院判的聲音帶著醫者的凝重與一絲無奈,“非是尋常臟腑受損,亦非經脈錯亂,而是……神魂本源,遭受了一種極其陰損詭異的衝擊。此法門,老夫行醫數十載,僅在古籍殘卷中見過零星記載,乃是直攻三魂七魄的歹毒手段。”
張啟明心猛地一沉,聲音發顫:“孫院判,您醫術通神,定有救治之法!無論需要何等珍稀藥材,需要多少銀兩,下官便是傾家蕩產,也絕無二話!”
孫院判捋了捋雪白的長鬚,沉吟道:“救治之法,非是冇有,但……難,極難!令郎神魂如今如風中殘燭,搖曳欲滅,需以藥力強行穩固、溫養。老夫可開一劑‘定魂安神湯’,再輔以秘傳金針渡穴之術,刺激其生機。所需藥材,皆非凡品。主藥需三百年份以上的‘定魂紫芝’一株,二百年份的‘養神玉髓’三兩,另需‘雪域蓮子’、‘千年何首烏’等輔藥十餘味。這些藥材,宮中太醫院庫或有一些儲備,但亦不富餘,且價值不菲。初步估算,僅配齊紈絝殘生警世人
湯藥煎好,由孫院判親自以金針引導藥力,渡入張狂體內。如此連續七日,耗費巨資,張狂的臉色終於從死灰轉為一種病態的蠟黃,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些。在第八日的清晨,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眼皮顫抖著,緩緩睜了開來。
“狂兒!狂兒你醒了!”守候在床邊的張夫人喜極而泣,撲到床邊。
張啟明也快步上前,緊張地看著兒子。
然而,張狂睜開的雙眼,卻是一片空洞和茫然。他歪著頭,嘴角流著涎水,看著眼前痛哭流涕的母親和一臉複雜的父親,冇有任何反應,隻是含糊地發出“啊……啊……”的聲音。
“狂兒?我是爹啊!你看看爹!”張啟明心中絞痛,連聲呼喚。
張狂依舊癡癡呆呆,目光冇有焦點。孫院判上前檢查後,對張啟明低聲道:“侍郎,令郎神魂已初步穩固,性命無虞,但靈智……受損極重,如今心誌猶如三歲稚童,且反應遲鈍。日後需精心照料,按時服用‘養神丹’,或能維持此狀,但要想恢複……唉,需看天意,乃至神蹟了。”
果然如此。張啟明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悲涼。能醒過來,已是萬幸。至少,兒子還活著。
接下來的日子,張府多了一個需要全天候照顧的“巨嬰”。張狂雖然醒了,但生活幾乎不能自理。吃飯需要人一口一口地喂,常常吃得滿身都是;大小便失禁,需要下人時刻清理;走路搖搖晃晃,冇幾步就會因頭暈而摔倒;說話含糊不清,隻會幾個簡單的音節。昔日那個鮮衣怒馬、欺男霸女的紈絝惡少,徹底成了一個需要人憐憫照顧的廢人。
張啟明為他請了最好的仆役伺候,每日昂貴的“養神丹”也按時服用。但這丹藥也僅僅是讓他不至於病情快速惡化,維持著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張府的金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張啟明雖位居侍郎,俸祿有限,大部分收入來自灰色地帶和各方孝敬,如今為了這個兒子,幾乎掏空了家底,甚至開始變賣一些田產和古玩珍奇。
張府內的氣氛,也從最初的悲傷,漸漸變得沉悶而壓抑。下人們雖然不敢怠慢,但背後難免議論紛紛。張夫人以淚洗麵,精神恍惚。張啟明則更加陰沉,在朝堂上手段愈發狠厲,試圖攫取更多權力和財富來填補這個無底洞。
而張府之外,關於張狂變成白癡殘廢的訊息,早已如野火般傳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起初,人們還將信將疑。但當有人親眼看到張狂被仆人攙扶著在花園裡曬太陽,那副癡傻流涎的模樣時,訊息便被坐實了。
反應,幾乎是截然相反的兩極。
與張家交好或有求於張家的官員、富商,自然紛紛上門探視,說著言不由衷的安慰話,送上昂貴的禮品。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在張狂淫威下受過欺壓、或家有女眷曾被其覬覦的普通百姓、小吏、乃至一些清流文人,在確認訊息屬實後,無不拍手稱快,直呼“報應不爽”、“老天開眼”!
茶樓酒肆中,私下的議論更是熱烈。
“聽說了嗎?那張狂,真成傻子了!吃飯拉屎都要人伺候!”
“活該!真是報應!當初他強搶民女,逼死人命的時候,可想過有今天?”
“是啊,城西李鐵匠家的閨女,多好的姑娘,就是被這畜生給糟蹋了,最後投了井!李家老兩口如今還瘋瘋癲癲的!”
“還有東市賣豆腐的王老漢,就因為擋了他的道,被打斷雙腿,現在還在街上乞討呢!”
“這下好了,這禍害總算消停了!看他還怎麼仗勢欺人!”
“哼,張家仗著權勢,做了多少缺德事?這就叫父債子償,不,是惡貫滿盈,自有天收!”
就連一些平日裡對張家敢怒不敢言的中下層官員,私下裡也難免幸災樂禍。張啟明在吏部侍郎任上,結黨營私,排除異己,不知多少人受過他的氣。如今他兒子成了這般模樣,無疑是斷了他一臂,更是對他囂張氣焰的沉重打擊。雖然明麵上無人敢表露,但暗地裡,不知多少人在舉杯相慶。
張狂的悲慘下場,如同一麵血淋淋的鏡子,照出了權勢的虛妄與人心的向背。他曾依仗父親的權勢肆意妄為,視人命如草芥,最終卻落得個生不如死、拖累家族的下場。而他的遭遇,也無疑給京都乃至大乾國所有仗勢欺人者,敲響了一記警鐘——天道輪迴,報應不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隻是,這警鐘能響多久,又能驚醒幾人,便不得而知了。對於無數曾被張狂欺淩的普通人而言,他的殘廢,無疑是這晦暗世道中,難得的一絲快意恩仇。而製造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龍昊,早已化身“龍遠山”,遠離了京都這是非之地,踏上了屬於自己的征途。張狂的結局,或許隻是他攪動命運長河時,泛起的一朵微不足道、卻足以警醒世人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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