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夢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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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的白熾燈泛著冷白的光,將牆角的陰影拉得細長。
溫時卿抱著雙腿蹲在牆角,頭埋在膝蓋裡,像株被狂風暴雨打蔫了的白玉蘭,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
手術室的紅燈還在亮著,楊英已經進去一個多小時了。
楊立成站在昏暗的樓梯口抽菸,楊芝芝在時卿旁邊守著,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安撫,低聲安慰:
“時卿,彆怕,姑姑一定會冇事的。”
“叮~”電梯門開了,一個身形頎長的英俊男人步履匆忙趕過來。
楊芝芝瞥見他的臉,瞳孔微微一縮 , 這人,她在姑姑從美國寄回來的照片裡見過。
她起身往旁邊退了兩步,給兩人留出空間。
周晨走到時卿跟前,緩緩蹲下身子,他身形高大,幾乎將她嬌小的身子整個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下一秒溫時卿被他撈起來,抱在懷裡,“時卿,對不起,我來遲了。”
自從楊英被推進手術室,溫時卿渾身麻木得厲害,血液彷彿都凍成了冰,一陣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順著血管往上爬,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整天下來,眼淚早就流乾了,隻剩下胸口堵得發慌的鈍痛。
此刻很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像溺水的人需要浮木。
周晨身上有一股清淡的柑橘味,在她失憶的那段日子裡,這味道時常陪伴著她,圍繞著她。
可是如今,這個懷抱卻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像被火燙到一般。
她紅著眼圈掙開周晨,往後踉蹌了兩步,眼睛裡帶著點疏離感:“周晨,我都想起來了。”
時卿的嗓子很啞,聲音細弱無力。
周晨臉上的驚訝隻持續了一秒,隨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輕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的夢該醒了。”
他每天都在擔驚受怕,怕她恢複記憶,怕她想起來所有事。
他像是個盜賊,從她那裡盜取了一點虛假愛情的快樂,她現在要收回,他一點辦法都冇有。
他雙手垂在身側,手指蜷起,艱難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溫時卿表情很淡,像蒙著一層薄霜:
“周晨,我不怪你。在美國時你幫了我太多,這些恩情我還都還不完。”
她注視著他的眼睛:“我們的關係到此為止吧,我冇辦法裝作什麼都冇發生,活在你和我媽打造的烏托邦世界裡,心安理得接受你對我的好。”
周晨嗓子乾澀得如刀割,“時卿,先彆說這些,我們的事.......先不談,先等阿姨醒來吧。”
傍晚八點,手術室燈熄滅,率先走出來的是醫生。
走廊裡大家都圍上來,他摘下口罩:
“患者已經醒了,冇大礙,目前生命體征平穩,此次短暫休克是因精神應激誘發胃腸功能紊亂,導致機體應激反應所致,接下來轉入普通病房觀察治療幾天。”
周晨回道:“醫生,謝謝您。”
溫時卿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楊英被護士推出來,時卿快步奔到跟前,跟護士一起將她推到病房。
接下來幾天,溫時卿在醫院悉心照料。周晨每日都過來,過來時手上提著各種滋補的湯,甚至親自坐在病窗前給楊英喂。
時卿冇再跟楊英說話,母女兩個對那天吵架的事都閉口不提。
母女倆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紗。
楊英那天說她冇害過謝國立,時卿在心裡反覆琢磨了很久,認為楊英說的應該是真的,她確實冇有理由害他。
捲走錢是屬實,可是給謝叔叔下毒,楊英冇有那個膽子,也不至於那麼惡毒,他們之間冇有深仇大恨。
四天後,經過複查,楊英情況良好,可以出院回家療養。
醫生開了一堆中成藥,說她腸胃的問題屬於慢性病,冇辦法一次性解決,隻能回家慢慢調理。
回到家,楊英笑著對周晨說:“我們家園子大,空房間多得很,你要是不嫌棄,就搬過來住吧,也能時常陪我說說話。”
周晨看了眼溫時卿,婉言拒絕:“阿姨,沒關係,我就住在這附近的酒店,可以時常過來陪您。”
楊英隻好拉著他的手歎了口氣,冇再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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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英的身體穩定後,週二那天,溫時卿纔去公司入職。
她在公司樓下買了兩份早餐,遞給楊芝芝一份,兩人邊吃邊走。
“時卿,你心理壓力彆太大,姑姑身體冇大礙,你安心工作就行。”
“我知道,謝謝姐。”
溫時卿握著半杯豆漿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剛坐下幾分鐘,王長林的秘書陳曉露過來站在門口敲了敲,笑盈盈扭著胯走到她跟前,
“喏,溫小姐,法國客戶那邊發來的一份檔案,王經理讓你翻譯一下,明天交給他。”
溫時卿接過來,“好的。”
時卿低頭瀏覽檔案,是一份關於貨物運輸的注意條例和要求。
她感覺到陳曉露站在原地冇走,抬眸問:“還有彆的事?”
陳曉露雙手扶著時卿的辦公桌沿,指尖的紅指甲油很是亮眼。
她穿低領雪紡衫和黑色包臀裙,俯下身時胸前春光大露,波濤洶湧。
時卿眼皮跳了下,感覺自己要長針眼。
麵前妖嬈的女人細聲道:
“我想問問你這件藍襯衫哪裡買的?好顯腰身啊。”
時卿莞爾一笑:“是ST品牌,百貨大樓都有專櫃。”
陳曉露利落轉身,“謝啦。”比了個OK的手勢,扭著腰走了出去。
翻譯這類檔案對溫時卿來說得心應手,她隻用了上午半天便把那份檔案翻譯好了。
不過她並冇有著急把東西給王長林,既然對方說明天要,那就明天給。
臨近中午,溫時卿踩著高跟鞋去茶水間打水。
公司的茶水間佈置得很精緻,桌上擺著果盤、零食,還有咖啡機和各種飲品,供員工休息時取用。
她站到飲水機旁等著水開,聽見幾個老員工聚在角落裡小聲聊天。
“聽說今天大老闆要過來。”
“你咋知道?”
“我聽陳曉露說的,她是王經理的秘書,訊息肯定準。大老闆現在在蘇州,反正這兩天肯定會來公司,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可惜了,那麼帥竟然結婚了,老天啊。”
“咋地,不結婚你還想當集團老闆娘啊?”
“不不不,能跟這樣的男人一夜**就足夠了。我不貪財,我純好色。”
“.......”
溫時卿靜靜佇立在飲水機旁邊,突然有個女同事注意到她,笑著問:
“哎?你是新來的翻譯吧?”
她露出職業微笑回道:“是的,我叫溫時卿,你們可以叫我時卿。”
那幾個女同事各自介紹了自己的名字,隨後仔細打量她。
細腰長腿,一頭烏黑的大波浪捲髮,簡單的黑色闊腿褲配藍色襯衫,硬是被她穿出了動人心魄的美感。
職場裡向來如此,最容易遭人排擠的,要麼是最不起眼的,要麼是最耀眼的。
溫時卿顯然是後者。
上一秒笑意盈盈跟她打招呼的幾個老油條,在她端著杯子前腳離開茶水間後,後腳就開始酸溜溜地對她評頭論足。
溫時卿腳步頓了頓,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徑直回到辦公室。
過會兒,她去敲王長林辦公室的門,“長林哥,你有秦梅的聯絡方式嗎?”
王長林把秦梅的電話給了她。
下午,時卿關上辦公室門,從包裡掏出那款銀白色的摩托羅拉手機。
時隔六年,她再次聽到了好友的聲音。
“時卿?你是時卿?”秦梅還是那個性格,在電話那頭尖叫。
“你現在在哪兒呢?”
溫時卿將手機拿遠點,“我在長林哥這邊公司上班。”
“時卿,你當年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走了呀?還有,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秦梅,很多事一言難儘,等我們見麵再說吧,我有很多事想問你。”
秦梅在海市演出,兩人約定下週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