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夫君後 033
不哭,乖乖
春雨細碎,
皇宮內的禦河水波激蕩。
乾清宮內,少女的淚珠成串滴落,在漢白玉宮磚上接連砸開透明的水花。
上首的恒順帝撚著字條,
濃眉緊蹙,
反複辨認幾回:“江氏之意??,是??昭華初九夜裡??去周侍郎府上做客,
便再未歸來過?”
江鶴雪哽咽著點頭:“弟媳醒來時,
隻瞧見殿下留的字條,隻道??若十一一早未歸,
便定要來宮中求您……”
“陛下。”恒順帝焦躁之時,玄衣侍衛忽而現身,
比手行禮。
“如何?”
“周府上下皆咬定,
郡主婚宴後並??未見過恒安王殿下。”侍衛如是??稟報。“但臣去周府相近的幾家商鋪問詢過,大都皆言,
初九夜裡??瞧見過一名白衣青年進了??周侍郎府。”
“另,
臣在周府後門尋到了??這個。”他雙手捧來一個黑布包袱,由恒順帝身邊的大太監開啟。
“哎呦!這不是??……”大太監忍不住尖聲??呼了??一句,不忍地彆過視線。
恒順帝抬手撚起。
江鶴雪悄悄仰首望去,呼吸一窒。
他手中是??一支染血的箭矢,
可黑紅的血沾在箭身,並??未沾在箭尖。
是??……沈卿塵的血?
“這是??昭華及冠時,
朕贈他的箭。”恒順帝撫摸著箭身的刻紋。“與昭華的龍舌弓相配。”
江鶴雪垂著頭抽噎。
“陛下,
這是??臣在周府至令國??公府的必經之路上尋到的。”偏這時,
又一名玄衣侍衛捧著一支染血的羽箭上前來。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裡??,
前前後後來了??無數名玄衣侍衛,個個手中都捧著染雪的箭矢。
不多不少,剛好一箙箭「1」。
而沈卿塵出門通常隻會帶一箙箭。
恒順帝辨認清點一番,
勃然大怒。
“去金吾衛,宣朕旨意??。”他指示一旁的大太監。“徹查令國??公府與周侍郎府,務必將昭華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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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鶴雪淚眼盈盈地一路走??到月華殿。
雪梅替她一道??道??闔緊門,才端了??盆清水給她:“奴婢服侍王妃淨麵。圓蔥確乎辣眼。”
江鶴雪點了??頭,由冰涼的絹帕拭過眼角,終覺眼眶的灼燒感有所緩解,也不再落淚了??。
但心頭卻像被巨石沉甸甸地壓著。
“你說……殿下會不會當??真出了??意??外?”她手揪著榻上錦被,語聲??極輕。
月華殿是??沈卿塵尚未出宮立府時居住的寢殿,錦被是??無裝點的月白色,隻以銀線鎖邊,江鶴雪不安地劃著那道??銀線,總覺著右眼皮一直顫著想??跳。
“王妃切莫憂心。”答話的是??雪蘭。“殿下行事素來謹慎,又擅卦術,卜而後動,定能全身而退。”
江鶴雪失神地點頭:“他還說過何話麼?我隻能在殿內等訊息麼?”
不消雪蘭點頭,她也知曉。
沈卿塵定會將計劃安排得萬無一失,她萬不能輕舉妄動,若是??成了??他的累贅,怕就功虧一簣了??。
“奴婢為王妃點上安神香吧。”雪梅見她惆悵,寬慰。“您一直擔憂殿下,都未曾闔眼,先休憩吧。”
“興許一覺醒來,殿下便回來了??。”
江鶴雪彆無他法,由她去了??,緩緩將自己埋進寢被裡??。
沈卿塵不在,但鼻端都是??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她使勁聳了??聳鼻尖,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還是??休息吧,假哭也得有力氣哭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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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覺,江鶴雪歇得並??不安穩。
夢中,兩支染血的羽箭反複出現,黑紅的血自箭稍一滴滴落下,落在她足邊,蔓延開血泊。
而沈卿塵的麵色蒼白如紙,與她交握的手冰涼得令她心悸。
“瓊瓊,抱歉,”他嗓音虛弱無力。“我算岔了??一步。”
而後,他的手緩慢地垂落在榻邊。
“昭華!”江鶴雪倏然驚醒,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皇嬸,你醒了??。”手被另一隻軟白的手握住,少女綿甜的嗓音響起。
“榮昌?”江鶴雪盯著她,愣了??會兒??纔回過神來。“你怎的在這裡???現下幾時?”
“將入夜。”沈初凝鬆了??她。“榮昌聽聞皇叔失蹤,想??著先來陪陪皇嬸。”
“可有他訊息了??麼?”江鶴雪問。
“阿野在外麵,我去問問。”沈初凝安撫地拍拍她。“皇嬸莫慌,先更衣。”
隻過了??一刻鐘,她帶著江鶴野進了??正殿。
“令國公府和周侍郎府都搜過了??。”江鶴野倚著桌沿道??。“聽聞是??令國??公府尋著了??一間暗室,裡??頭滿滿當??當??全是??官銀,還有顆北玄的紫牙烏原石與旁的物件,都送去鑒定了??。”
“周侍郎府裡??,有兩本戶部的賬本,條目差額,將將好與令國公府的官銀對上了。”
“現下金吾衛正依著聖意??,查抄兩座府邸,家眷已儘數關押在天牢,隻待貪墨定罪。”
江鶴雪愕然。
周蘇兩家的倒台令她猝不及防。
“那,昭華呢?”她徐徐掀睫,問。“可找到他了??麼?”
但江鶴野避開了??她期冀的目光。
“我知曉了??。”半晌,江鶴雪低聲??。“還有什麼旁的訊息麼?項圈……”
江鶴野從袖袋中摸出一串,擱到她麵前。
形貌材質都像極了??她的紫牙烏項圈。
“這串是??贗品……”可江鶴雪在燭光裡??略一細瞧,便悵然地垂眸。“是??紫水晶。”
“可這是??我從尚寶局摸回來的。”江鶴野不解地撓了??撓頭。
江鶴雪不禁斂眉:“尚寶局的那串,就應是??蘇敏兒??頸上的真品才對……況且這隻是??一串項圈,何必要製一件仿製品?”
三人麵麵相覷了??一盞茶的功夫,江鶴野率先歎了??口氣:“敵在暗我在明的,莫要想??了??。”
“是??說,這串項圈倒是??眼熟。”既是??贗品,他便在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起來。“越瞧越眼熟,似是??多年前見過。是??你拿給我瞧過?”
江鶴雪點頭,這串項圈鎮北侯夫人隻給過她一日,她也沒拿給過幾人瞧,隻有江鶴野、阮月漪、傅妄……是??傅妄!
江鶴雪斂起的眉倏然鬆開。
她想??不到旁人會有能力從涼州帶走??這串紫牙烏項圈。
但隨即,鬆開一分的秀眉又微微攏起。
她想??不出傅妄這般行事的緣由。
她而今丁點不了??解這位自幼相識的竹馬了??。
“這不是??你那塊繡布的角標圖樣嗎?”沈初凝打量著項圈,忽而道??。
江鶴野與她頭疊頭看著,認可:“小公主好眼力。”
“什麼繡布?”江鶴雪從打結成亂麻的思緒中回神,問。
“是??我落入枯榮莊伊始,大莊主給的,說是??與我的家世有關。”江鶴野解釋。“但他隻給了??我半片,後續每完成一次任務,便再予我一枚碎片,隻道??若是??湊齊,我便可憑此??與家人相認。”
“先前你在仁姝寺撞見我,便是??為著最後兩枚碎片而去。”他繼續道??。“大莊主同我說,我的家世,可以……”
他望了??一眼身旁雪腮染粉的沈初凝,又收回視線,無謂地攤了??攤手,眸底的笑??影卻暗淡下來:“技不如人,未能成功。”
江鶴雪羽睫輕顫:“我能瞧瞧嗎?”
江鶴野而今已極其信任她,未作猶疑地三兩下解開荷包,將縫補得隻差一角空缺的繡布遞給她。
針腳細密,繡著遼闊起伏的山脈,獵獵迎風的旌旗,瞭望台上將士軍容威嚴,儼然一幅壯闊的邊塞圖。
但左側卻顯然少了??一條。
“我與小公主猜著,應當??是??少了??最左側的題詩。”江鶴野覷著她神色,頗為不解。“可若是??隻少了??題詩,照理說來,是??不影響與家人相認的……也不知大莊主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並??非題詩。”江鶴雪放下繡布,疲憊地闔眼。“莫要再為他涉險。我大可全告知於你。”
江鶴野訝異地挑眉:“你緣何知曉?”
“你少的那一塊,在我這處。”江鶴雪輕聲??應他,卻留了??話頭不說儘。“作為交換,告訴我,你的最後一樁任務,是??何事?”
“王妃一言,駟馬難追?”江鶴野反問。
“對亡母起誓。”江鶴雪鄭重開口。“隻不過那塊繡布在王府裡??,待殿下回來,我再拿給你。”
“追查綺夢軒的東家。”江鶴野於是??道??。“我曾在那處見過你與殿下,當??時救出的槐序,亦是??枯榮莊的殺手。”
“她身手並??不遜於我,卻被重傷至此??。”
江鶴雪忽而想??起沈卿塵那日對她所言。
“綺夢軒的東家另有旁人,不必打草驚蛇,惹禍上身。與你無關。”
她又想??起在那處贖出的何馥何馨。
沈卿塵定是??知曉些什麼的。
偏偏他而今杳無音訊。她何事都做不了??,隻能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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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月十四夜裡??,春雨終歇。
這是??江鶴雪在皇宮中過夜的第四日。
她了??無睡意??地在沈卿塵的寢殿中閒逛。
說是??閒逛,心中又惴惴不安,總在憂心沈卿塵。
便未曾留意??任何,直到踱步得疲憊,便在案前坐著休憩,也不知是??何時昏沉,又是??何時趴下身打起了??盹。
意??識朦朧間,支摘窗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響動,春夜尚冷涼的風自被擴大的窗縫灌入。
空氣裡??浸著雨後泥土的清香,還有極淺淡的血腥味。
江鶴雪被激得清醒過來,循聲??望去。
“……昭華?”
玄衣青年手撐著窗框,翻身跳下來,長指一勾,覆麵的黑巾飄然落在桌案上。
露出江鶴雪熟悉的那張麵容。
沈卿塵動了??動唇,可話未出口,便被她突兀地吻停。
淚水鹹澀的味道??在口齒間化開,他愣住,直到她淺嘗輒止後退開,方回神,將懷中的木匣遞去。
江鶴雪開啟,瞧見她的紫牙烏項圈。
而身前青年微彎著眸,溫聲??:“找到了??。”
“不哭,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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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史記》,還有一句是“敵國破,謀臣亡”
椰椰喊話(求誇):快去看我的作者專欄新頭像!!!我新約的稿!!!貓畫的是我家的小貓咪!!!此椰拿到圖就開始邊等字邊咪咪喵喵地顯擺了[害羞][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