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時 該飛啦
該飛啦
“欸，呂岑亦。”夕陽徹底沉落地平線，溫絲椋很從容地把車扔在停車場，“我們走回家吧。”
“好。”
和那個雨水漫淌淌的雨天一樣，呂岑亦很輕易地答應。沒有人吸取先前的教訓，兩人還是很笨拙地從街頭走到市尾，手牽著手，就像最平凡普通的情侶那樣。
走到最後隻剩下好累，溫絲椋又抱怨說下次一定不要再這樣。
呂岑亦深知溫絲椋是什麼性子，著看她邊喘氣邊擡腳的模樣，他隻是很縱容地笑：“嗯，下次提醒你。”
“但……你還是不能拒絕我。”
溫絲椋知道自己現在說的話又囂張跋扈又無理取鬨——可是那又怎樣呢？
呂岑亦還是在對她笑呀。
溫絲椋覺得現在的自己對人對事都能做出理性的判斷。但很不應該地——她依然相信呂岑亦永遠會對她說“好”。
她得意忘形往前跑了幾步，隨即倒過身子來喊呂岑亦：
“你走好慢！”
他向她跑來的時候發絲也迎著月光跳躍。
真好看。
車水馬龍從身邊擦走，時間也在指間流過。
呂岑亦漸漸養成下班就來蔚空等她一起回家的好習慣，溫絲椋很高興連忙碌的日子都被加入一些值得期待的小愉快。
於是在季芯芯的極力建議下，她還是決定和呂岑亦一起回到那個共同的地方——屬於他的、她的少年時代。
“哇塞！”很流暢地進入學校，溫絲椋發現這一切都和記憶裡很不一樣，“你看那。”她用目光示意了下不遠處的那棟圖書館，“我記得原先隻有一層樓啊，怎麼變得這麼大了？”
呂岑亦順著她目光看過去，一臉氣定神閒：
“嗯，我捐的。”
“……”
“行。”溫絲椋懶得評判他這種隨時隨地展現的財力的行為。
就在她無語地扭頭想走的瞬間，腳下突然躥出一坨毛茸茸。
“喵——”
“啊！”溫絲椋幾乎要尖叫，她摸了摸身上空蕩蕩的口袋，很迅速地想起那個喜歡攜身隨帶貓糧的人，“呂岑亦你快來看！”
偏頭的瞬間，她立刻就發現呂岑亦已經拆開了手中的包裝紙。
隨著一顆顆褐色的顆粒滾落在地麵，這隻咪咪也不再和她說話，而是專心致誌地一下一下含著食物。
呂岑亦還是那樣會籠絡貓心。
“所以你後來有沒有好好照顧好它們啊？”溫絲椋趁著它進食的空隙狠狠揩油了一把，油光水滑的手感還是那麼讓人驚豔，“我記得我跟你說要好好喂的。”
“餵了，他們……”
話在嘴裡打了個轉，呂岑亦還是決定隱瞞畢業那天那幾隻小咪已經一副大腹便便樣的真相，他很委婉地，“沒有餓到肚子。”
“太儘職儘責了小呂同學。”溫絲椋喟歎著手裡絕妙的綿軟手感，突然又想起另一茬，她很缺心眼地笑了起來，“欸，我當時是不是挺能欺負你的？我記得我還讓你去給那幾顆種子澆水了。”
溫絲椋在後來幫忙溫清玉養護那片花的時候才遺憾地意識到她播的那幾顆種子應該已經在她的折磨下死的死傷的傷了。
她注意到呂岑亦的動作僵了僵。
懷疑呂岑亦可能在失落，溫絲椋終於笑出了聲：“其實本來應該就是種不出來的，捉弄你一下而已，沒想到你真……”
呂岑亦卻突然用很執著的眼神擡頭看她：
“種出來了。”
種出來了……
溫絲椋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啊？！真的嗎！”終於意識到呂岑亦具體在說什麼的那一刻，溫絲椋幾乎要跳起來，“真的假的，有照片嗎有照片嗎有照片嗎！”
呂岑亦緩緩搖了搖頭，隨即起身輕輕拉住她的手：
“不止。”
呂岑亦牽著她的手，很自若地穿梭在穿著相同校服的高中生投來的奇異目光中，這條路再熟悉不過——是溫絲椋出校消遣的必經之路。也許是心理作用作祟，溫絲椋竟然隱隱聞到泥土的濕潤和千鳥草特有的味道。
“真的假……”
然後，她看見了。
是千鳥草。
不是一株，不是一叢，而是成千上萬的一片，細長蜷曲的花瓣爭搶著進行一場藍紫的、無律的呼吸。
溫絲椋的腳步被釘在原地，呼吸也隨之。
不過是年少被無意遺落的一場夢罷了，如今卻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到眼前。
那人還說：“你看。”
“怎麼會在這裡……”溫絲椋緩緩蹲下，視線與這片沉默的喧囂齊平，她隻是沉默地、沉默地感受著屬於每一片花瓣的節律。
好像收到另一個世界的來信了。
呂岑亦卻很不識趣打破這場浪漫：“因為那棟樓。”他目光向不遠處望瞭望，用很認真的口氣，“我提議種在這裡，學生就沒辦法翻牆逃課了，有利於提高學校的升學率。”
“……”
“但是真的好漂亮啊呂岑亦。”
他問：“和你想象中一樣嗎？”
溫絲椋很誠實地：“我沒想過。”
“我真的隻是隨口一提而已，他們明明都知道我在開玩笑。就你最傻。為什麼你……怎麼就要做到這種程度啊？”
風來了。
“但你很喜歡。”呂岑亦用陳述的語氣：
“我就不會把它當成遊戲。”
那片層層遞進的藍紫色清晰可見地騷動起來，說是搖曳，它們並不乖巧地在風的驅使下循著同一個方向走；一片藍一片紫，選擇晃動的方向均不相同，卻都向著天空。
——是振翅。
溫絲椋擡起頭來，她不願意再沉溺於那片無邊無際的夢，她將手伸往觸手可及的現實，緊緊握住呂岑亦的，又調整了下姿勢——直至掌心相貼。
“哢嗒”。
她聽見了。
他聽見了。
在那片述說著自由的花海裡，兩片單獨的羽翼再次完整、最終完整。這不是偶然或奇跡，而是切切實實存在過的拚和，而未來卻還剩下不止千次百次。
溫絲椋和呂岑亦心照不宣地低頭看向那對翅膀，確認它已經準備好，去向遠，去更遠。
——然後，
該飛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