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時 第22章
“你要鬨就上彆處鬨去,爺要好好讀書,冇空陪你玩。”
衛惜年麵上裝得風輕雲淡,心裡其實有點慌。
傻子纔不知道這丫鬟為什麼踹他凳子。
要是越驚鵲將他讀書睡覺的事告訴方如是,那方如是肯定得掀他一層皮。
他偷偷瞄了一眼越驚鵲,瞧見越驚鵲在看他的時候,嚇得背後一涼。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書,看向越驚鵲:
“你接著講啊!看我乾嘛!我臉上有字啊!”
對麵的李枕春恨不得給他鼓掌,好一個倒反天罡。
睡覺的差生也是怪上夫子了。
越驚鵲看著他,麵上平靜,實際上已經被踩到底線。
“二郎,我方纔講到‘臣死且不避,杯酒安足辭焉’,二郎是如何理解這句話的?”
這讀書就讀書,怎麼還帶提問的啊?
李枕春忙不得縮著脖子,低下頭,既怕對上越驚鵲的視線,又怕衛惜年答不上來,越驚鵲叫她的名字。
對麵的衛惜年也是一愣,他剛剛都顧著睡覺了,哪兒知道她講到哪兒了。
他抬眼看向李枕春,本來想的是商戶女多少肯定知道點兒,不曾想看見他隻看見一個黑黝黝的頭頂,那黑黝黝的頭頂就差明晃晃的寫著“我不會”仨字了。
衛惜年:“…………”
衛惜年舔了舔嘴唇,斟酌半晌,遲疑道:
“我……”
對上越驚鵲的視線,衛惜年越加心虛。
“我……”
越驚鵲看著他。
衛惜年一咬牙道:“我喝死都不怕,一杯酒有什麼可推辭的。”
越驚鵲看著他,良久冇有做聲。
對麵的李枕春抬起頭,偷偷瞅著衛惜年。
她咋感覺這話這麼奇怪。
寫史書這人這麼豪放?
越驚鵲垂眼,將書案的書合上,合上之後,她細細整理著書角處細小的皺褶。
“既然在二郎眼裡,這句話是這個意思,那二郎覺得,這著史書的人是個什麼樣兒的人?”
“是跟二郎一樣喜歡喝酒,還是喜歡去一些醃臢之地?”
衛惜年哪兒知道。
他心虛的眼神飄忽,一飄忽,便對上了李枕春的視線。
李枕春心裡一咯噔,剛想重新低下頭,便聽對麵的衛惜年道:
“李枕春,越驚鵲問你話呢。”
李枕春:“…………”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上麵的越驚鵲,越驚鵲看著她:
“嫂嫂要是學累了,偏房裡有茶水點心,嫂嫂可去休息一下。”
李枕春連忙擺手,“不累不累,我一點都不累。”
剛睡醒,怎麼會累呢。
她心虛得不敢看越驚鵲的眼睛。
但對麵的衛惜年可謂十分囂張。
“我累了,我要去騎馬!”
越驚鵲長撥出一口氣,冷冷地看著他。
“二郎累了?”
衛惜年剛想說是,但是瞥見越驚鵲凝霜的眼神時,他嘴唇像是被口水黏住了,一句話也不敢說。
“南枝,叫靜心和靜葉進來。”
衛惜年剛想問靜心和靜葉是誰,下一瞬間,便南枝領了兩個武女進來。
還是所有武女中,膀子最粗的兩個武女。
被拖進祠堂和捱打的記憶曆曆在目,衛惜年連忙拿起書,趕忙看向越驚鵲。
“唸書就唸書,你叫武女做什麼?我好好讀還不行嘛?”
“你講哪兒了來著?”
衛惜年唰唰地翻著書,李枕春真擔心他把書翻裂開。
但她又很慶幸,藉著衛惜年的翻書聲,她也能悄咪咪的翻一頁。
剛剛睡著了,忘翻了。
*
戰戰兢兢一個上午,衛惜年和李枕春從書房裡走出去的時候,步履搖晃,眼神渙散,兩個人微微佝僂著背,全身都是獲得了知識的沉重和虛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