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府 第49章

    她顫抖著，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走向那扇門。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終於，她伸出手，指尖冰涼，帶著雨水，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竹籬笆門。

吱呀——

門開了。

小院裡，雨水在青石板上彙聚成小小的溪流。屋簷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著深藍粗布補丁舊褂子的身影，背對著院門，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侍弄著窗台上一個粗陶小盆。

盆裡，幾棵翠綠的蒜苗，在冰冷的秋雨中，挺立著纖細卻無比倔強的身姿，葉片上滾動著晶瑩的水珠。

聽到門響，那個身影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直起了腰。

然後，轉過身。

雨水順著他古銅色的、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他的眼神，不再是京華大學沉鬱講師的疲憊空洞，不再是鎮淵居玄冰之下的絕對冰冷，也不再是麵對張老漢時的平靜沉寂。

那是一種……木小迪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複雜。

有深重的、彷彿刻入骨髓的疲憊。

有洞悉一切的、穿透靈魂的瞭然。

有一絲猝不及防的愕然。

有被強行闖入領地的冰冷審視。

但最深沉的底色……是那片被強行凍結的岩漿湖上，驟然掀起的、無法平息的驚濤駭浪！是冰層下那縷灼燙眷戀被徹底點燃的、無聲的轟鳴！

隔著冰冷的雨幕，隔著小小的院落。

木小迪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站在門口，雨水和淚水在她臉上肆意橫流。她看著那個轉身的男人，看著他那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眼睛，看著他窗台上那盆在秋雨中倔強挺立的、翠綠的蒜苗……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懼，所有跨越時空的思念和那靈魂被撕裂後強行縫合的劇痛，在這一刻，混合著冰冷的雨水，化作了衝破一切桎梏的泣血嘶喊：

“王大哥——！！！”

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不顧一切的絕望和孤注一擲的確認，狠狠砸碎了溪源村雨幕的沉寂，也砸向了那個站在屋簷下、如同山嶽般沉默的男人！

冰冷的秋雨，像無數根細密的銀針，紮在木小迪早已濕透的頭髮、臉頰和風衣上。寒意刺骨，卻絲毫無法冷卻她胸腔裡那團火山般爆發的灼熱！當那扇吱呀作響的竹籬笆門推開，當那個穿著打補丁舊褂子的身影在窗台的蒜苗旁轉過身……

時間，空間，身份，所有精心構築的藩籬，都在那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眼眸注視下，轟然倒塌！

“王大哥——！！！”

那一聲泣血的嘶喊，如同耗儘了她全部的生命力，也抽空了她最後一絲支撐的理智。什麼明星的矜持，什麼鎮國府的威壓，什麼封印的恐懼……統統被拋到九霄雲外！眼前隻有他！隻有那個跨越了冰冷玄冰與滾燙紅塵、無數次出現在她破碎又重組的記憶裡、刻入她靈魂最深處的男人！

她像一隻被暴雨淋透了羽翼、終於找到歸巢的鳥，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腳下的泥水飛濺，濕滑的青石板讓她踉蹌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撲去！不是跌倒，而是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飛蛾撲火般的決絕，直直地撲向屋簷下那個如同山嶽般沉默的身影！

王也的身體在她撲來的瞬間，極其細微地繃緊了！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防禦本能，如同沉睡的猛獸被驟然驚醒！古銅色皮膚下的肌肉瞬間賁張，舊褂子的布料被繃得緊緊！他眼底深處那翻騰的驚濤駭浪中，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屬於絕對力量的反射性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