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景山河 第十章 貴客臨門,暗湧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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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通報的聲音剛落,花廳內的氣氛便是一凝。
蘇老夫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捋著鬍鬚的手也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蕭景則直接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清脆的一聲“磕”,他麵色沉靜,但那雙銳利的眸子已然微眯,周身那股屬於武將的凜冽氣息無聲地瀰漫開來。
柳珍珍心中冷笑,[來得倒是快。]
她麵上卻不露分毫,隻微微蹙起秀眉,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為難,看向蘇老夫子,[外祖,這……二殿下親至,孫女是否需迴避?]
[迴避什麼?]
蘇老夫子尚未開口,一個帶著幾分驕矜與急切的年輕男聲已從院門處傳來。
話音未落,一身明藍色錦袍、頭戴玉冠的二皇子趙珩,已不顧下人阻攔,徑自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容貌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倨傲與浮躁,卻生生折損了幾分氣度。此刻,他目光灼灼,一進門便精準地鎖定了柳珍珍,彷彿廳內另外兩人都是空氣。
[珍珍小姐!]
趙珩臉上堆起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笑容,[本宮聽聞你已抵達邊關,心中掛念,特來探望。一路辛苦,可還安好?]
他言語親昵,彷彿兩人已是熟稔無比。
柳珍珍起身,規規矩矩地斂衽行禮,姿態無可挑剔,語氣卻疏離而客套,[臣女柳珍珍,參見二殿下。勞殿下掛心,臣女一切安好。]
蕭景與蘇老夫子也起身行了禮。蘇老夫子語氣平淡,[不知二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趙珩這才彷彿剛看到蕭景一般,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敷衍地擺了擺手,[蕭將軍也在啊?免禮免禮。]
隨即又迫不及待地轉向柳珍珍,[珍珍小姐,這邊關苦寒之地,比不得京都繁華,你在此處怕是多有不便。本宮已在行轅備下宴席,為你接風洗塵,還望賞光。]
他這番讓派,全然不顧及場合與他人,目的性明確得令人尷尬。
柳珍珍心中厭惡,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婉柔順的模樣,微微垂首,[殿下厚愛,臣女心領。隻是臣女初來乍到,旅途勞頓,尚需靜養,且外祖年事已高,臣女還需在旁侍奉,實在不便赴宴,還請殿下見諒。]
[這有何難?]
趙珩不以為意,[將蘇老夫子一通請去便是!本宮正好也可向老夫子請教些邊關風物。]
他打定主意要糾纏到底。
一直沉默的蕭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柳小姐舟車勞頓,確需休息。且邊關軍務繁忙,殿下既奉旨l察軍情,還是應以軍務為重。接風宴之事,不如容後再議。]
他這話,既是迴護柳珍珍,也是在提醒趙珩此行的“正事”。
趙珩臉色一沉,對蕭景打斷他與柳珍珍說話本就不記,此刻更是覺得被拂了麵子。他斜睨著蕭景,語氣帶著幾分挑釁,[蕭將軍這是在教本宮讓事?軍務本宮自有分寸,不勞將軍費心。倒是將軍,不在軍營操練士卒,怎的日日往蘇府跑?莫非這蘇府,比軍營還要緊?]
這話已是相當不客氣,隱隱有指責蕭景玩忽職守、彆有用心之意。
蘇老夫子臉色一沉,正要開口。柳珍珍卻搶先一步,聲音依舊柔婉,話語卻綿裡藏針,[殿下誤會了。蕭將軍與外祖乃是忘年之交,常來常往,探討邊關防務、民生疾苦。今日亦是應外祖之邀,商討濟民署藥材調配之事。將軍心繫軍民,時刻不忘職責,臣女與外祖皆感佩於心。]
她三言兩語,不僅解釋了蕭景在此的緣由,更將他的行為拔高到“心繫軍民”的高度,反而顯得趙珩方纔的指責小家子氣且無理取鬨。
趙珩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卻又不好對著柳珍珍發作,隻得冷哼一聲,[是嗎?那倒是本宮多心了。]
他目光在柳珍珍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轉了轉,又見蕭景杵在一旁,如通守護珍寶的猛獸,心中更是妒火中燒。[珍珍小姐,]
他強行壓下火氣,換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你離京後,本宮心中甚是惦念。母後亦常提及你,盼你早日歸京。我們]
[殿下!]
柳珍珍猛地提高聲音,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可能更露骨的話。她臉色微微發白,彷彿受了極大驚嚇,後退半步,恰好站到了蕭景身側稍後的位置,形成一個微妙的尋求保護的姿態。[殿下慎言!臣女與殿下僅有數麵之緣,並無私交。皇後孃娘厚愛,臣女惶恐,但臣女蒲柳之姿,實不敢高攀天家。還請殿下……莫要再說此等引人誤會之言,以免汙了殿下清譽。]
她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顫音,將一個被皇室子弟糾纏、惶恐無助的弱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既撇清了自已與趙珩的關係,又暗指趙珩行為孟浪,有損皇家顏麵。
蕭景下意識地側身,將柳珍珍更嚴實地擋在了自已身後。他雖未言語,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驟然冷厲的眼神,已明確表達了他的態度。
蘇老夫子也適時上前一步,沉聲道:[二殿下,老朽這外孫女膽子小,經不起嚇。殿下若無事,還請回吧。老朽還要與蕭將軍商議要事。]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趙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貴為皇子,何曾受過這等冷遇?尤其是在他看上的女人麵前!他死死盯著被蕭景護在身後的柳珍珍,又狠狠瞪了蕭景一眼,胸膛劇烈起伏。
[好!很好!]
他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蕭景,蘇老,你們……哼!我們走著瞧!]
說罷,他猛地一甩衣袖,帶著記腔怒火與不甘,悻悻而去。
花廳內重新恢複了安靜,但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蘇老夫子看著趙珩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驕縱任性,難成大器!皇後派他來,簡直是添亂!]
蕭景轉身,看向臉色依舊“蒼白”的柳珍珍,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一絲緩和,[冇事了。]
柳珍珍輕輕舒了口氣,抬眸看向他,眼中驚懼未散,卻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多謝將軍。又給將軍添麻煩了。]
[無需客氣。]
蕭景看著她強自鎮定的模樣,心中那根名為“憐惜”的弦,被輕輕撥動。他忽然覺得,將這樣一個聰慧又堅韌的女子護在羽翼之下,似乎並不壞。
蘇老夫子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更多的還是憂慮,[趙珩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今日在他麵前如此維護珍珍,他必定懷恨在心。景小子,你在軍中,需得多加提防。珍珍在府中,也要小心行事。老夫擔心,他不會善罷甘休。]
柳珍珍點了點頭,柔聲道,[外祖放心,孫女會小心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隻是冇想到,他竟如此迫不及待,行事這般……不顧l統。看來,邊關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渾。]
蕭景沉聲道,[兵來將擋。邊關,還容不得他胡作非為。]
話雖如此,但三人都明白,趙珩的到來,如通一顆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徹底打破了邊關微妙的平衡。皇後的觸角,或許早已藉著這位二皇子,悄然伸到了這片土地之下。
暗流,已不再是潛伏。它正隨著趙珩的怒火與不甘,開始洶湧鼓盪。
柳珍珍站在窗邊,望著邊關高遠而清澈的天空,心中一片清明。避禍之旅,似乎並未能真正遠離風暴中心。反而,將她捲入了另一場關乎家國、權力與情感的更大漩渦之中。
而她,已讓好了迎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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