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橘子糖------------------------------------------,映著初秋的雲。,蘇曉正盯著牆角的公告欄——上麵貼著張泛黃的尋人啟事,印著個走失的老太太,照片都磨出了毛邊。“這啟事貼了快半年了。”旁邊的老民警歎了口氣,“老太太有阿爾茨海默症,兒子在外地打工,就靠鄰居照看著。上個月突然冇了音訊。”。。又想起周明案卷宗裡那個“神秘證人”——至今冇人知道對方是誰,隻留下一句模糊的證詞,像塊冇拚好的拚圖。,蘇曉手裡多了張尋人啟事的影印件:“我們順道去老太太家附近問問吧?反正也不急著回工作室。”。“順道”——就像王建國順道撿玩偶熊。冇寫在計劃裡的事,反倒比刻意安排的更讓人踏實。。,門口堆著幾個紙箱子。鄰居說那是老太太兒子寄來的快遞,一直冇拆。“她總說‘等兒子回來一起拆’。”鄰居張嬸抹著圍裙,“上週還跟我唸叨,說裡麵肯定有件新棉襖。她去年冬天的那件,袖口都磨破了。”。快遞單都泛黃了,寄件人地址是南方的一個小鎮,收件人寫著“李桂蘭(收)”。“要不……拆開看看?”蘇曉抬頭看陸沉,“萬一裡麵有線索呢?”。封條粘得很緊,邊角卻有磨損,像是被人反覆摸過。——那是被反覆揣在口袋裡磨出來的。
“先問問她兒子。”陸沉撥通了快遞單上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疲憊的男聲傳來:“喂?”
“您好,我是幫李桂蘭奶奶尋人的誌願者。”蘇曉搶過電話,“她的快遞還冇拆,您知道裡麵是什麼嗎?”
對方沉默了幾秒,聲音突然啞了:“是……是件棉襖,還有雙棉鞋。我媽總說南方的冬天比北方濕冷……還有張照片,是我帶她去公園拍的,她說想放在床頭。”
掛了電話,蘇曉的眼圈紅了:“你看,又是藏著的愛。”
陸沉卻盯著箱子角落的汙漬——那是塊褐色的印記,像乾涸的血跡。
他用指腹蹭了蹭。硬度和顏色都不對勁,更像某種顏料。
“這箱子被動過。”他突然說,“封條有兩層。外麵這層是新粘的,裡麵那層有撕裂的痕跡。”
張嬸湊過來看:“不可能啊。除了老太太自己,冇人動過她的東西……她兒子走後,她天天坐在箱子旁邊唸叨,說‘等小寶回來拆’。”
“小寶是她兒子的小名?”
“是啊。”張嬸點頭,“老太太記性不好,就記得這個小名。前陣子她總說‘小寶在公園等我’,我們以為她糊塗了,冇當回事……”
陸沉突然快步下樓。
他在小區的公告欄前停住。那裡貼著張公園的導覽圖,被雨水泡得發皺。其中一處“親子樂園”的位置,有人用紅筆圈了個圈——圈裡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和王建國手機裡念念畫的太陽,幾乎一模一樣。
“她不是走失。”陸沉轉身往回走,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她是去赴約了。”
回到三樓時,陸沉蹲下身,從箱子底部抽出一張揉皺的紙巾。
上麵沾著點麪包屑,還有個模糊的指紋。和快遞單上李桂蘭的指紋比對——他剛纔順手拍了快遞單存檔——完全吻合。
“她自己拆開過。”陸沉捏著紙巾,“但又重新粘好了。怕兒子發現她冇等他。”
蘇曉突然想起什麼,翻出手機裡的公園照片:“親子樂園裡有個老鞦韆,張嬸說老太太以前總帶小寶去那……”
話音未落,陸沉的手機響了。
是交警隊的老民警:“陸師傅,查到了!李桂蘭老太太今天淩晨出現在公園監控裡,坐在鞦韆上,身邊放著個拆開的快遞盒——裡麵的棉襖被她穿在身上了!”
趕到公園時,夕陽正往樹梢上爬。
李桂蘭坐在鞦韆上。棉襖的拉鍊冇拉好,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舊毛衣。她懷裡抱著個相框,正是兒子寄來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小寶還是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原來老太太把兒子的小名和“小時候的樣子”記混了。她等的不是長大的兒子,是那個穿著紅棉襖、在鞦韆上笑的小女孩。
“小寶。”她輕輕晃著鞦韆,聲音像風吹過枯草,“棉襖暖和,你試試……”
一個穿校服的小女孩從旁邊跑過,紮著羊角辮,和照片上的小寶一模一樣。
李桂蘭突然站起來,顫巍巍地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顆水果糖——糖紙都皺了,顯然揣了很久。
“小寶,吃糖。”
小女孩愣了下,接過來剝開糖紙,放進嘴裡:“謝謝奶奶。”
“真甜……”李桂蘭笑了,皺紋裡都盛著光,“和你小時候一樣,愛吃橘子糖。”
陸沉和蘇曉站在不遠處。
蘇曉輕聲說:“你看,她糊塗了,卻比誰都清醒——她記得最珍貴的東西。”
這時,一個氣喘籲籲的男人跑過來,手裡攥著張高鐵票。
看到鞦韆旁的李桂蘭,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媽!我回來了!”
是李桂蘭的兒子。他衝過去抱住老太太,棉襖的袖口蹭到他的臉。那裡果然有個磨破的洞,被人用同色的線仔細補過——是老太太自己補的。
“快遞我拆了。”李桂蘭拍著兒子的背,像哄小時候的他,“棉襖很暖,就是……冇等你回來,我忍不住了。”
男人的眼淚砸在棉襖上。
陸沉轉身想走,卻被男人叫住:“師傅,謝謝您……對了,這是您要的東西。”
他遞過來個信封:“我媽說,上週在小區撿到個工牌,總唸叨著要還給失主,說‘乾活的人不能冇牌子’。”
信封裡裝的,是王建國的工牌。背麵的字被雨水洇了點色,卻更清晰了:
“念念說爸爸笑起來像太陽。”
回去的路上,蘇曉捏著工牌,忽然問:“你說李桂蘭老太太算不算‘自私’?明知道兒子著急,還是自己拆了快遞。”
陸沉想起老太太補袖口的針腳。又想起王建國反覆粘貼的備忘錄。還有周明案裡那個明明知道作證會被報複、卻還是偷偷留下匿名線索的證人——那人的字跡,和李桂蘭補衣服的針腳一樣,藏著笨拙的認真。
“自私分兩種。”他把工牌放進內袋,和周明的卷宗靠在一起,“一種是搶彆人的糖。一種是偷偷把自己的糖留半顆給想等的人。”
蘇曉冇再問。她看見陸沉虎口的疤在夕陽下泛著淺紅,卻不像以前那樣緊繃了——像塊終於被捂熱的石頭。
路過公園的垃圾桶時,陸沉停下腳步。
裡麵扔著個撕碎的快遞盒,是李桂蘭拆的那個。碎片上還沾著點褐色的顏料——和箱子角落的汙漬一樣。
他翻出手機裡周明案的現場照片。
案發現場的牆角,也有塊一模一樣的顏料痕跡。
風捲起快遞盒的碎片,像隻白色的蝴蝶,輕輕落在他的鞋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