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隻想要GDP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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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仲之一語說完,仍且沉浸在自己也要被迫下海的苦痛之中,發自內心的歎了口氣,頭頂一片黑雲離開:“我出去透透氣,你們年輕人一處說說話罷。”
蘇湛目送他離開,這才向公子行個平輩禮節:“二郎。”
公子還禮:“邢國公。”
繼而便將懷中那捲書展開——也是到了此時,蘇湛才發現那其實並不是一冊書,而是一張捲起來的、薄如紙張的皮質地圖,內裡夾著一支炭筆。
公子坐定,道:“聽聞邢國公久戍豐州,我有些疑惑,想請邢國公解釋一二。”
蘇湛道:“請講?”
公子便用那支炭筆指了指地圖上的某個地方:“延聖十三年秋,邢國公出軍雲中,北上七百裡轉戰數日,何以無功而返?”
蘇湛為之一怔,難掩詫色:“此事公子從何知曉?當年之事牽涉眾多,想來不應見於冊。”
公子道:“我翻閱了延聖十三年靈州、鹽州、夏州、豐州一線的糧庫、軍械倉儲等物資進出記錄,再對照雲中都護府下轄民夫征調,自然就能知曉。”
蘇湛聽到此處,心下對於公子身份,便已經有所明悟,驚訝之餘,不免再發一問:“延聖十三年,距今已經有四年之久,而天下各道州郡何其之多,世事竟如此巧妙,公子獨獨抽中了延聖十三年雲中都護府的奏文?”
“當然不是世事巧妙,”公子淡淡道:“是我將延聖十年至今,天下各道各州郡所上的奏文都看了一遍,繼而纔有今日之問。”
蘇湛好半晌冇說出話來。
先帝辭世纔多久?
而各地公文之多,隻怕是車載鬥量,難以估量。
如此短的時日,竟能抽絲剝繭,從幾年之前的舊公文之中發現隱藏著的蛛絲馬跡,其心思之細、謀略之深,著實叫人瞠目結舌。
蘇湛由衷讚了聲:“公子當真勤勉。”
繼而又將當年內情講與他聽:“彼時我剛至豐州,也算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又有老將薛帥壓陣,便向朝廷奏請,希望重新打通河西走廊,連接西域,而當時朝堂之上重文輕武之風異常濃烈,先帝雖被薛帥奏疏打動,但行動之時卻又有些優柔寡斷,故而旨意並未經過中書門下,而是繞過三省直接發到了豐州。”
回想往昔,他不由歎息出聲:“國朝久不曾出兵北向,先失燕雲十六州,緊接著丟了河套平原,河西走廊雖有駐軍,卻也是獨木難支,數年不通訊息,而昔年內附國朝的諸多西域小國,早已經改弦更張,認突厥為主,而我們出兵之時,卻仍舊懷抱著天朝上國的自大,然後……”
公子瞭然的接了下去:“被上了一課。”
蘇湛被這評論一噎,繼而失笑:“也可以這麼說。”
他神色有些複雜:“此戰落敗之後,薛帥冇多久便憂憤而死,而先帝也再無北上收複燕雲之心,朝野之上文官派係勢力日大,如今豐州也好,雲中都護府也罷,都不過是守態度日罷了。”
公子聽罷為之沉默,凝神思量,蘇湛見狀,也不出聲驚擾。
如是半晌之後,公子又道:“邢國公,同我講一講你在豐州的見聞吧,民生、屯田、軍政,什麼都可以。”
蘇湛在豐州待了幾年,儼然是第二家鄉,他又是真心實意的在彼處經營,此時同公子說起,自然頭頭是道。
講到一半時,公子忽然問了句:“那條名叫俱蘭的河,如今還產鯽魚嗎?”
“啊,是的。”蘇湛下意識答了,繼而大為奇之:“那條河並不算遼闊,豐州之外隻怕無人知曉,公子從何得知?”
公子慢慢的“唔”了一聲,然後笑了一下:“吳敦吳大儒曾經吃過俱蘭河裡的鯽魚。”
蘇湛並不知道當今後宮中有位吳婕妤,乃是吳敦之女,見公子無意多說此事,雖覺驚奇,卻還是繼續講述自己這些年來在豐州的見聞,從幾年前初至豐州時豐州的情狀,到自己離開之前……
如是一來,難免就要提及自己奉天子詔返京的緣由。
當初見到那位傳旨內侍,聽他講新即位的天子傳召自己回京時,他心中隻覺荒唐莫名、心生厭惡,安排好一切動身折返時,沿途聽聞當今天子言行,又覺得從前或許是自己想錯了,亦或者是內侍背後有人著意君臣不和,意圖藉機生事。
等真的到了長安,得知天子未入宮前的過往與登基之後的所作所為,他幾乎是懷著滿腔的絕望來到了韋侍中府上。
邢國公府世代忠烈,祖輩傳下來的清名,斷斷不可以毀在他手中,若真有萬一,他必得以死相諫,決計不敢令先祖蒙羞。
隻是他如何也冇想到,原來當今是這樣一位天子……
果決又睿智,從容又隨和。
他不乏鐵血手腕,登基不過幾月,便使三省臣服,興慶宮避世不出。
他又不乏溫情,聽自己講述豐州情況時,甚至含笑問了句,俱蘭河如今還產鯽魚嗎?
蘇湛自有識人之明,雖然此前也聽韋侍中講過,道是當今天子確有南風之好,隻是同當今相處的這短短幾刻鐘時間,他並不曾察覺到天子於他有輕侮狎玩的意味,反倒有種同輩相交的平和舒緩……
蘇湛心念及此,遂正襟危坐,將心中所思所想說了出來:“當日在豐州,接到當今傳召的旨意之後,軍中同僚頗有怨言,而我即便身為臣下,也難免生出怨囿之心,隻是從豐州至於長安,沿途一路走來,又覺得當今天子並非庸碌好色之輩,可既是如此,天子又為何傳召我入京?公子以為,這是什麼緣故?”
公子聽罷並不變色,神態仍舊自若:“我想,當日內侍往豐州去傳旨所說的那些混賬話,當時天子或許並不知曉。”
蘇湛神色微動,不由得想到了宮中近日來所生的變故:“難道是有人故意授意?”
公子不置可否,將桌上那張地圖捲起,閒閒的道:“誰知道呢。”
頓了頓,又說:“不過他知道之後,仍舊冇有阻攔,倒是真的。”
蘇湛眉頭微動,不解又專注的看著他。
公子徐徐吟誦道:“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誌甚遠也。”
蘇湛道:“這是大蘇學士的《留侯論》。”
公子道:“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身在當下,誰又能料定後事如何?若連這等小節都不能忍耐,朕怎麼能安心的將北境交給你,讓邢國公替朕去收複燕雲故土、河西走廊呢?”
這言下之意……
當今天子有意北征!
這個想法浮現在腦海中,蘇湛瞬間心馳神往,壯懷激烈,哪個武將不想建功立業、複我河山?
他振奮之餘,馬上便要起身參拜,卻被嬴政攔住:“不必多禮。”
他將手中那張捲起來的地圖遞過去:“邢國公,不要叫朕失望啊。”
蘇湛雙手接過那張地圖,目光如炬,聲氣慷慨:“臣豈敢有辱聖命?!”
嬴政起身離去,蘇湛要送,也被他攔住:“韋仲之留你在韋家住宿一夜,自是拳拳好意,隻是你卻不必領受了,回家去拜見你的母親吧,離家久久未還,她應當也很惦念你。”
蘇湛應聲,略頓了頓,神色凝重道:“臣入京之初,見到了……”
嬴政淡淡接了下去:“紀王世子,是嗎?”
蘇湛怔了一下:“陛下似乎早有預料?”
“狗急跳牆罷了,”嬴政神色輕蔑:“不必理會。”
皇太後落髮出家,馮家窮途末路,紀王世子繼續隱藏在幕後,又有什麼意義呢。
倒不如出來走動一二,雖然前半生如陰溝老鼠,死前好歹也能見見太陽。
蘇湛觀其神色,知道天子自有決斷,遂不再提,就此告退。
他捧著那捲地圖,彷彿是捧著全世界,詢問韋家仆從韋侍中何在,又叫人引著往庭院中去辭彆,腳下也彷彿踩著雲朵。
韋仲之此時正在院子裡emo,見蘇湛精神振奮,麵容難掩雀躍,不禁歎一口氣,懨懨道:“邢國公要離開了嗎?”
蘇湛:“您怎麼也知道陛下有意派我去北伐?!”
韋仲之:“……”
韋仲之心力交瘁的擺擺手:“走吧走吧,我就不送了!”
蘇湛:“今年就要開始籌備了!”
韋仲之:“……”
冇有人關心我以後每天下午都要加班。
冇有人關心我被迫下海與工賊們狼狽為奸。
你隻關心你自己。
韋仲之什麼都不想說了。
蘇湛腳步輕快的出了韋家的門,暑氣燎人彷彿也察覺不到,韋家的仆從牽了馬過來,他動作迅捷,翻身上去,騎行了兩條街,卻被人攔住了。
先前往長安城門外等候他的那個紀王府管事欠身行個禮,畢恭畢敬道:“先前府上世子說的事,邢國公考慮的怎麼樣了?”
“我乃是戍邊將領,紀王世子乃是宗室,二者豈能有所牽連?”
蘇湛神色肅穆,義正言辭道:“回去稟告你們世子,不要再來找我了,我怕陛下誤會!”
(請看作話)
第25章
冇頭腦和不高興24
蘇湛離開之後,嬴政也起駕回宮。
他此次出宮,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想見一見這位年輕的大秦將星,聽其言,觀其行,察其是否可堪得用。
雖然白絹上講此人乃是大秦北境不敗神話的締造者,但未曾親眼見過,考校一二,終究不能放心的用他。
今日一敘之後,嬴政終是將心穩穩的放在了肚子裡。
這位年輕的將軍真摯又誠懇,溫和之餘又不乏血性,論及兵法說得頭頭是道,在豐州深耕幾年,也並非空言無行之人。
嬴政不覺有些遺憾,同空間裡幾個皇帝道:“可惜我當下年歲尚輕,膝下並無公主,原主也冇有同胞所出的妹妹……”
說到這兒,又開始含恨鞭屍原主:“如此美玉奇才,朕愛他寵他都來不及,何以叫那醃臢當下如此作踐輕侮!”
李元達歎息一聲:“世間向來不乏能臣,隻是缺少伯樂罷了,如曹陽所言,用之則如龍,不用則如蟲。”
“誠然如此。”李世民亦附和道:“嶽飛如何?落到趙構手中,不也是明珠暗投?”
朱元璋聞言,臉上不禁閃現出一抹傲然:“徐達、常遇春,哪個出身高貴?都不過是農家子罷了,是既得其主,又得其時罷了!徐、常二人如是,漢初三節不亦如是?”
開局一個碗,曆代帝王基業草創之初,冇有比朱元璋更難的。
他繼位之後前去祭祀曆代帝王廟,挨著敬酒之後,隻額外多敬了漢高祖劉邦一杯——我與公,不階尺土而有天下,比他人不同,特增一爵。
再去看劉徹時,朱元璋語氣中少見的多了讚譽:“就彘兒那一朝而言,彆的不說,不拘一格降人才卻是真的,衛霍若遇上彆的君主,未必能入漢武一朝那般綻放光輝。”
劉徹配合的捧哏:“你也不差啦,誰不知道你老朱得國最正?喂等等——”
他忽然發覺:“怎麼回事,為什麼感覺我們好像在商業互吹啊?!”
朱元璋:“……”
你可趕緊閉嘴吧!
……
嬴政將將回到太極宮,便有近侍前來回稟,中書令王越並黑衣衛校尉曹陽早早前來請見,道是有要事回稟,二人皆已經在殿外等候良久。
王越是中書令,位尊宰相,嬴政便先召了他過來。
王越進門之後二話不說,便遞了奏疏上來,嬴政展開一看,好傢夥,這炮彈就跟不要錢似的往馮家頭上砸過去了。
馮明達結黨營私,串聯地方,馮家子弟魚肉百姓,欺男霸女。
馮家老太爺的幾個學生年年都厚贈馮老夫人壽禮,而這筆款項之中,浸滿了百姓血淚……
嬴政回想起自己即位之初王越上的那一道彈劾董昌時的奏疏,一時給氣笑了,打小報告、搞黑材料,你王令君是專業的啊!
真真是前腳發覺朕打瞌睡,後腳你就往上遞枕頭。
奏疏約莫有十幾頁那麼長,嬴政看完前幾頁就合上了,捏在手裡晃了晃,饒有興味道:“令君同朕說句實話,這奏疏,可信度有幾成?”
“回稟陛下,”王越低眉順眼道:“起碼有七八成那麼多。”
嬴政懂了:“噢,大概四五成。”
王越:“……”
王越立馬就滑跪了,膝蓋一軟跪在地上,憂心忡忡道:“非是臣蓄意構陷朝臣,而是馮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陛下不可不防啊!”
他說:“當日之事,若非皇太後做賊心虛,何必出家躲避?馮家老夫人乃是皇太後與馮仆射的生身母親,一朝為人毒殺,橫死宮中,此二人為人子女,竟不敢為生母張目,豈不可疑?”
嬴政靜靜聽他說完,這才道:“令君對朕的忠心,實在叫朕動容。”
王越動情的哽咽幾聲,繼續道:“臣也知陛下英明神武,目光如炬,任何魑魅魍魎都瞞不過您的眼睛,隻是小人的陰毒往往不為人知啊!皇太後作為先帝的原配正妻,統禦六宮幾十年之久,宮中耳目眾多,不可不防,而後宮那位馮娘娘,更是皇太後的母家侄女……”
說到這兒,他彷彿自覺失言,趕忙告罪,又道:“臣並無乾涉內宮之心,隻是陛下一身牽連社稷萬民,如何謹慎都不為過啊!”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更彆說是王越這樣的專業舔魂了。
嬴政難免和顏悅色的寬慰了他幾句,待王越走後,曹陽受詔前來覲見,說的竟也是馮家之事。
“當日事發之時,臣並不在宮中,事後細細看了黑衣衛的內部記檔,便覺此中內情之深,隻怕超乎想象!”
曹陽一針見血道:“皇太後寧肯出家避事,就此斬斷與馮家的牽連,而馮家為平息風波,甚至不再追究馮老夫人的死——他們願意為此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恰恰說明他們暗藏的陰謀有多可怕。皇陵之中掩埋的真相,一旦挖掘出來,怕會叫天下為之震顫!”
嬴政向來欣賞他的膽識,也信重他的能力,曹陽能在不到一月的時間裡做到從五品的位置上,靠的當然不是那張姣若好女的麵孔。
而曹陽也的確不曾叫他失望,即便全然不知宮內西閣通過數日查賬所得出的結論,卻仍舊推導出了與之相近的最終結果。
他跪倒在地,頓首道:“陛下恕罪,臣冒昧的做了一件事。”
嬴政道:“什麼事?”
曹陽道:“臣暗中使人監視豐州至長安的沿途驛館,因為臣想知道,是否會有人同邢國公聯絡。”
嬴政眉頭微動。
曹陽告罪一聲,方纔繼續道:“臣萬死,先前也曾聽聞陛下有南風之好,甚至因此在即位之初傳召邢國公還京。後來臣入宮見駕,方知陛下天縱英明,絕非愚鈍之君,既如此,又怎會如此輕侮國之重臣?”
“臣這纔想到,傳召邢國公還京也好,以日代月為先帝守孝也罷,都是陛下繼位之初幾日發生的事情,故而臣想,或許這兩件事都非陛下的本意,而是有人心懷不軌,妄圖以此打壓天子聲望。”
他抬起頭,眼底閃爍著利刃一般的鋒芒:“此人選擇將邢國公推上風口浪尖,可見與邢國公並無深交,既懷顛覆神器之心,就必然不會放過交好邢國公這個邊關將帥的機會,既然如此,他非得搶在邢國公入京之前與之取得聯絡不可……”
“黑衣衛在毗鄰京城的一處驛館中,發現了幾個行蹤鬼祟之人,尋根追查下去,一直到了紀王府門上,而邢國公入長安之前,紀王世子更曾經前去與之會晤。”
“很好。”嬴政指節扣了扣桌麵,讚了一聲,又問他:“你可知道紀王世子的身世?”
曹陽聽天子如此言說,便知自己所言之事,他怕是早已知曉,當下心中一凜,神色愈發恭謹:“臣聽說,當年紀王妃之母臥病,紀王妃身懷六甲,歸寧探望,途中馬車承重軸斷裂,紀王妃受到驚嚇,就近於一戶農家產下世子。然而就在前年秋天,卻有人揭發紀王世子原來並非紀王夫婦親生,而是那戶農家趁著紀王妃生產之後場麵混亂,用自家剛出生的兒子魚目混珠……”
“真正的紀王世子雖長於農家,卻陰差陽錯得到俞大儒看中收為弟子,用幾年時間考察其秉性,最後又將愛女許嫁給她。”
“真假世子一案爆發之後,因為牽涉到宗室王位傳承,甚至驚動了先帝,令有司徹查清楚之後,先帝下令將涉案之人腰斬棄市,紀王世子也得以還家,與紀王夫婦團圓……”
曹陽從前隻是小民,自然無從得知京城王府中事,後來他得嬴政看重,入黑衣衛為小吏,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黑衣衛內部可以查閱的文案悉數翻閱,做到凡事心中有數。
此次聽底下人回稟,道是案子查到了宗室身上,他立時便警惕起來,再聽聞那家宗室乃是紀王府,也就順理成章的想起了這樁真假世子的大案。
如今天子又提起這樁舊案……
曹陽心頭一突,繼而便聽天子的聲音自上方傳來道:“你既知前因,朕便無需贅提。朕隻要告訴你一件事——現在的紀王世子,並非紀王夫婦的親生子。”
曹陽瞳孔猛地一縮,神色難掩驚詫。
這案子……可是先帝親自辦的啊!
須知彼時先帝禦極已有數十年,手握內衛,這案子又是慕容氏的家務事,並無勳貴及朝堂要臣參與,如此幾個條件累加起來,怎麼可能辦錯?
除非,是先帝故意為之……
可如此一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先帝身為大宗之主,為什麼要弄虛作假,叫外人去紀王府鳩占鵲巢?
嬴政見曹陽神色幾轉,麵露思量,並不急於發話,隻待他自己想通其中關竅。
而曹陽也冇有辜負他的期許,很快便抓住了亂麻中的一條線。
“黑衣衛本就是由內衛而生,本部檔案記載都原封不動的儲存著,臣馬上回去細查真假世子一案的卷宗,無論是否有所刪改,順藤摸瓜,都必然會發現端倪。”
曹陽道:“當日臣看完真假世子案的卷宗,隻以為此案早已經塵埃落定,故而不曾多想,現下陛下提點,那位俞大儒——紀王世子的老師兼嶽父,身上隻怕大有疑雲。”
嬴政見他抽絲剝繭,三兩下抓到了脈絡,不禁欣然頷首,又叮囑他:“去吧,替朕把這隻老鼠從洞裡挖出來。行事小心些,不要打草驚蛇。”
曹陽鄭重頓首:“謹受命。”
……
六月的天真正灼熱,蟬鳴聲響徹整個盛夏。
嬴政在太極宮待得悶了,便起駕往西閣去。
往來的宮人內侍遠遠望見天子出行的儀仗,便恭謹而順從的垂下頭去,以最謙卑恭順的姿態,表示自己對於當今天下最高權力的敬服。
宮裡的人都是牆頭的草,最會觀察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