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117章 自欺欺人
將謝廊無扶回房間後,圭玉伸手點了點他額間,低聲呢喃道,“陰氣確實太重了些……”
“按理來說昨夜有我盯著,並無小鬼能近得了你的身,又緣何會如此嚴重?”
圭玉皺了皺眉,未思忖出個一二來,隻能作罷。
但有一點能確認的是,這酆都的確不可再叫她們久待下去。
謝廊無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牽住她的手,問道,“你下一步要作何打算?”
圭玉回過神,抽出手,隨口安撫他道,“有師父在呢,阿容不必憂心,我自然會將你們都帶出去的。”
她走至窗前,剛欲替他合上窗,抬目朝遠方看去,一道冷冽劍光閃過,將一個“人”釘在城牆上。
那人雙目眥裂,抽搐片刻,身體碎成許多片朝四周逃竄去了。
下方故作祥和的人們不動聲色地朝內城靠去,步履匆匆,一步不敢慢,生怕被劍氣波及。
有幾個不信邪的非要往外衝,皆被同一把劍於額心貫穿,周身皆撕裂開來,未有一個能逃出。
圭玉凝神,見著一人一身紅衣灼目,立於最高處俯瞰下邊眾人,不過一息間又從天地間散去。
了無痕跡。
圭玉收回視線,皺著眉將窗合上。
心中卻已生出些疑惑,難不成方纔那便是旁人口中的酆都鬼王?
若那人死守在這酆都城內,她又如何將他們送出去,更何況謝朝辭二人昨夜還被帶走了去。
難不成當真要……
“圭玉?”謝廊無見她於窗前站了許久,便開口輕聲喚她。
“阿容可猜出今日那引童是何人了嗎?”圭玉目光瞥於一旁桌上的茶壺,昨日夜間被她隨手摔碎,顯然已換上了新的。
謝廊無的視線隨著她而動,應聲道,“昨夜那黑袍人。”
圭玉點了點頭,“先前未曾得手,今日便百般試探我,這老鬼也真是貪心,恐怕君翊便是被他給賣了。”
謝廊無默了默,神色淡了淡,未應她的話。
圭玉未察覺到他的異樣,自顧自繼續說道,“不過阿容彆怕,你自好好休息,師父會守著你的。”
“是麼……”謝廊無微啟唇,說道。
身側的視線黏膩專注到如同實質,圭玉抬眼看他,隻覺得他如今麵色蒼白陰氣入體的模樣實在奇怪莫名。
便更加覺得此地待不得,需得趕緊走了,再待下去這些人全變成陰鬼可如何使得。
圭玉坐在床邊,見他乖巧合上眼,又耐心等了半炷香的時間,才放心起身出去。
隻是,門剛一關上,床上人便睜開了眼。
門後濃重陰影聚成實體,陰氣自門間縫隙往外試探一二,片刻後又化作一個一身黑色兜帽遮擋模樣的人,朝桌邊走去。
謝廊無扶著床沿起身,看到那根靜躺在桌麵上的梨花木所製的如意秤,神色無波瀾。
“公子不應再逗留在此處。”雲娘低頭,於他麵前頷首,語氣認真冰冷,“這酆都城內有鬼差藏匿,我不能貿然出手,顧不及公子安危。”
“我無事,你自顧好自己便是。”
雲娘跟著他許久,知曉他認定的事輕易不肯變,隻是對於那圭玉姑娘之事上尤甚。
她摘下頭上兜帽,一張臉幾乎見不住幾處完好的地方,皆被弱水腐蝕,皮肉骨骼連在一處,瞧著十分駭人。
她自陰間鬼差手中逃出,於弱水中燒灼成這番模樣才得以回來,就是知曉人各有命,容小姐去世太早,而公子不應如此。
“阿容,她並沒有多在意你。”雲娘歎了口氣,嘴唇囁嚅,再喊出這個名字時,竟覺得那些在謝府中藉由虛妄度日的時光,恍若昨日。
“圭玉姑娘將這如意秤留在此處,便是打著要將你送出去的念頭,她何曾當真拋下過世子?”
“公子,你分明聽得出她話中甜言蜜語有幾分真心,而今,究竟是聽得了她的話,還是說,不過是——”
“自欺欺人罷了。”
謝廊無走至桌邊,拿起那根如意秤,冷淡道,“人總是難得糊塗,我亦如此,若她當真信守承諾陪在我身邊,便是直接開口也無妨。”
他總會答應的。
隻需得圭玉親自同他開口,陪在她身邊便是了,她說的那些好聽的話,他從不疑其他。
“可她不曾主動說,便是不夠信你。”雲娘冷眼看著他,毫不留情拆穿道。
謝廊無沉默良久,未曾應聲。
他無辯駁之心,因著事實的確如此。
雲娘自知再說些無趣話也無半點作用,站在一側,乾守著他。
直至日落,窗外長路異狀頻起,小鬼們又蠢蠢欲動著於路口亂飄著。
圭玉並未再來。
雲娘倏而回頭,暗暗警惕道,“公子,有人過來了。”
她剛欲朝門口而去,卻見謝廊無蒼白著臉搖了搖頭。
雲娘動作僵了僵,轉身隱於陰影之下。
下一瞬,門被從內推開。
引童笑嘻嘻地抬眼,同坐在那邊的人對了個正著。
“……”他張了張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笑意更甚了些,快步上前,將手中托盤往桌麵上穩穩放置好,“公子怎醒的這樣早,可是休息好了?”
托盤上盛有喜服喜帕一應俱全。
引童的眼珠子打著轉,見他麵色蒼白失去血色,整個人瞧起來卻如同月華薄冷疏離,不似他想的虛弱無力模樣。
他暗暗歎道,還是因為那個大人始終跟著,叫他下手隱晦了些,不然直接擄走卻是更好,也免得幾番彎彎繞繞。
“圭玉在何處?”
引童笑了笑,應道,“大人午時便已從客棧中出去了。”
“我見另外幾位貴客也被一應帶走,現下此處,隻餘公子一人了。”
謝廊無垂眸,斂起神色,未再言其他。
——
酆都內城。
此地由一條靈河貫穿其中,河水滾滾而過,極為湍急,河水幽暗深不見底,其間偶見白骨上下沉浮。
有一女子蹲坐在河邊,小心將一張張畫卷疊成小船樣,一個個放於河麵上,順著河水順流而下。
畫捲上所畫的皆是一個線條雜亂看不出什麼模樣的人。
她的動作小心,指尖也緊繃,生怕觸及河水分毫。
一連放了十幾隻小船,她站起身,看著它們流入外城河中,不久後便會被那邊小鬼拾起,才提著花籃準備往回走。
“鬼王大人最近心情不好?怎的才這麼幾個?”
她還未走兩步,便被一長鼻子鬼叫住,同她寒暄道。
女子皺了皺眉,低聲警告道,“大人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怎能由你隨意置喙?此話可莫要再說了。”
那長鼻子鬼聞此,連忙朝四方看去,見周邊無甚異常,才緩了口氣,不在意地說道,“怎如此疑神疑鬼?大人往日裡也鮮少露麵,又哪裡會管我們這些小鬼。”
女子繃著神情,不欲理他。
“誒,彆走啊!”長鼻子鬼見她表情冷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連忙飄上前追上她,“昨夜裡帶回來的那兩個人,怎的還未曾送走?”
女子搖了搖頭,“不知道,隻是那邊有氣息尋常,恐怕是鬼差要來接人了,大人們的事,我又如何懂得。”
她如此油鹽不進,真見鬼好奇得抓耳撓腮。
長鼻子鬼喪氣地站在原地,看著女子匆匆而去的背影,恨不得去扒那位大人的窗,瞧瞧裡邊是何情景。
哎喲,真是好奇死鬼了!
﹉
謝朝辭才稍稍緩過神,麵前一片殷紅色,視線穿過喜帕輕紗往外看,隱約可見一隻爪子朝他這邊探來。
他試圖控製自己的身體,卻無果。
隻能眼睜睜瞧著那爪子於空中揮了揮,也未能揭開這處的蓋頭。
不對,蓋頭……
謝朝辭視線下移,果真見著自己也一身紅裝,如此喜慶搭配!
他沉了臉,盯著那隻爪子,倒要瞧瞧此處究竟如何情況。
爪子又朝前揮了揮,還是未曾夠到。
片刻後,化作一隻纖細蒼白的小手,拿起一旁的如意稱,將他的蓋頭掀開。
謝朝辭冷著臉抬眸,入目便是少女身上殷紅的裙裝,其上銀鈴玉墜叮當作響,膚色發冷於半點瑩潤血色。
一雙琉璃黑目沉沉鬼氣森森,陰惻惻地打量著他。
謝朝辭愣了愣,看著麵前人,脫口而出便喚她。
“圭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