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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139章 師父何必舍近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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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裙裾曳過青石板路,環佩輕響。

林錦書抬目,見著一身紅衣的謝朝辭等在前方,衣襟袖口玄色錦緞滾邊,腰間玉帶上懸著一枚羊脂白玉作的雙魚佩。

她停住腳步,身旁的婆子先一步上前。

婆子神色驚詫,急忙下跪行禮,說道,“殿下怎麼來了?”

“殿下不該來的,這實在不合禮法……”

謝朝辭的神色複雜,並無耐心聽她說那樣多的規矩,徑直繞過她,對林錦書說道,“走吧。”

說罷,又思及今日情形,朝她伸出手。

林錦書盯著他的掌心,厭倦地蹙了蹙眉,將手放了上去。

那婆子還趴在一旁,見狀跪著便要來扯謝朝辭的衣角,臉上苦笑連連,轉而又變為濃重的不滿。

謝朝辭冷覷她,說道,“若不放手,母妃那兒你也彆想再回了。”

那婆子表情一僵,縮回手不敢再說了。

林錦書沉默著隨著他往前走,剛入東殿,便聽到他躊躇著開口。

“林姑娘,林家主三日前過世了。”

“信使連夜趕來,也不過方纔才將訊息交於我的手中。”

林錦書茫然地看著他,掌心一片冰涼。

謝朝辭拿出那封信件,遞到她的掌心,字跡是林府管事的,她認得出來。

信件內容簡少,說林漸行乘船外出,欲給她挑些新婚賀壽禮,知曉她一人遠在上京回不了門,便想挑些有趣的玩意兒去看看她和二小姐,誰知水途上出了意外,一船人都未能回來。

林錦書看完那封信,麵上的神色卻怪異許多。

爹爹向來對她嚴苛,對無霜更可以說是……刻薄,她們二人離家時也未見他有半分不捨,自顧自便給她的婚事做決定時也絲毫不考慮她願不願意。

而今卻說……他也想過來上京看她和無霜嗎?

他靠水路發家,又怎能當真死於其中?

如此……突然。

謝朝辭皺了皺眉,見她發呆,安靜地站於一旁,並未打擾她。

林錦書捏緊那封信,眼睛乾澀卻並未落淚,她輕聲問道,“當真是意外嗎?”

謝朝辭點頭,“暫時未查出什麼旁的可能,那管事另外也說,林家主先前便將林府家產通通記在了你的名下,他不知道你和林無霜什麼時候,又或者能不能回去,便隻能先幫你們守著。”

他的目光掃過他們身上的喜服,莫名覺得有些刺目,眉間皺得更深,“母親非要你嫁過來以絕陛下讓我尚公主之心,我知曉你不願意,但許多事並非我自己能決定的。”

“若……兩年後你要回去,我可同你和離,也可給你和無霜姑娘安排新的身份,送你們回去。”

他話已說至此,實在算是仁至義儘。

分明是大喜的婚事,怎的能做成這樣,新人相看兩相厭,滿目迷茫。

林錦書將信收好,平穩下心緒,點頭說道,“好。”

謝朝辭的神色緩和許多,又朝她伸出手,說道,“既要做戲,便麻煩姑娘瞧著歡欣些,免得母親責難。”

說完,他又蹙眉,換了個不那麼疏遠的稱呼,隻是並不常用就顯得僵硬太多,“錦書。”

林錦書抿了抿唇,搭上他的手。

東殿內,謝瑜與李嬋衣已坐於上位等候。

儀禮簡潔,側妃進門無需拜天地,也不必謁宗廟,倒省去不少煩心事。

林錦書掛著笑臉,將拜禮一一行完,模樣形式皆叫人挑不出毛病。

李嬋衣的目光於她的身上停留許久,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聲音倒是聽著溫和,“往後當謹記規儀,儘心侍奉世子,綿延子嗣,和睦上下。”

林錦書垂下眼睫,遮擋住眼中的冷意,乖巧應聲,“謹記母妃教誨。”

禮成後,幾名禮官和內眷上前祝賀,但大多數人也就於一旁看看,隨後默默退去前廳。

畢竟這事同公主相關,他們傾向那邊都不體麵,萬一陛下哪天突然責難下來了呢?

來觀個禮已是客氣,旁的可萬不能亂說啊。

李嬋衣自清楚他們的想法,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揮揮手,示意下人將林錦書扶回院落內。

她走至謝朝辭的身邊,麵上的笑意真切許多,“君翊也是長大了。”

謝朝辭安靜聽她說完那些沒什麼意思的吉祥話後,才喚人好生將她送回去。

一下人見王妃走了,迎上前小心問道,“殿下可要先去前廳?”

謝朝辭冷淡瞥他一眼,蹙眉道,“圭玉呢?她沒來嗎?”

那人愣了愣,猶豫著說道,“可是搶馬隨側妃娘娘一同來的那位?”

“搶馬?”謝朝辭眯了眯眼。

那人不禁抖了抖,將事情經過一一告知,不敢有半點隱瞞。

謝朝辭眼中神色更冷,竟莫名有些驚惶,他實在不知道圭玉會這樣來。

此事過後,她會如何想他?

他繞過麵前人,便要往前廳去。

那人瞧出他的不悅,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邊走邊說道,“那,那位姑娘瞧著心情不太好,方纔險些同郭公子打起來,這,這……這事被公子瞧見了,現下人已被帶走了。”

“謝廊無?”謝朝辭停下腳步,看著他大喘氣話都說不明白,已十分不耐煩,“為何如此?圭玉並不隨便對人動手。”

“那位姑娘喝了點酒,郭公子像是認識她湊了上去,兩人發生了些口角……”

“公子要將人帶走,也無人敢阻止不是……”

謝朝辭已聽不進去,抬步便要往另一方向去尋謝廊無。

那下人見狀忙又擋上前,哀聲勸道,“殿下,不可啊,天色已晚,您去了前廳還得返回……這,這……娘娘和禮官們都等著您呢……”



承運殿內,燈火通明,席開數十桌

落座的多為王府宗親與其下屬官及家眷,偶爾聽得見幾句對話,皆為並不走心的官話。

互相奉承著,伴著絲竹樂聲,實是讓人生出些倦意來。

圭玉坐在角落裡,目光盯著琴師彈琴的動作,腦袋耷拉著,沒什麼精氣神。

許是看得久了,旁的地方有其他的琴師替換上,她揉了揉眼,等了許久也未見他離開,也不見他繼續彈了。

她皺了皺眉,問道,“你怎麼不走?”

那琴師的手輕搭在古琴上,十分漂亮的手,骨節修長分明,指腹上一層薄繭。

“姑娘看我這麼久,我怎好就這樣離開?”他的話深意十足,目光同她對上。

他還以為這姑娘模樣精緻漂亮,瞧著年紀不大,想來是誰家的小姐,又看了他那樣久,許是對他有些意思。

這些有權有錢的人總愛這一套,他說些軟話便行了。

本以為能瞧見她臉上羞赧的神色,誰知她伸手點了點他麵前的琴,說道,“音色太雜,聽著不算悅耳。”

“……”琴師沉默片刻後,斂起麵上神色,輕笑著朝她眨了眨眼,“姑娘懂樂理?”

“不懂。”圭玉彆開視線,公子往日喜歡這些,她便去學過一些。

隻是如何都沒有他彈的好聽,但好歹也是真學了些的,總比看書寫字要簡單許多。

“……”琴師眼皮顫了顫,已認定她是在胡說八道了。

他們靠得並不算近,隻是角落這位置,從外邊看來,倒像互相拉扯著似的。

郭元掃過一眼,瞪大了眼,連忙走近些,驚呼道,“圭玉姑娘?”

圭玉本欲離開,聽著刺耳的聲音,皺了皺眉,扭頭看去,又瞧見一張並不賞目的臉,心情更差了些。

“沒想到在這裡見著姑娘啊!”郭元笑眯眯地走近,見那琴師還不走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下去吧。”

琴師忍著怒氣,點頭行禮退下。

“上次姑娘走得那樣突然,可是我說錯了什麼話?”郭元笑眯眯地拿過一旁的茶壺,斟了一杯遞向前,“後來都未見姑娘來看戲了,要我說,那處的皮影戲還是值得看看的呢!我往日就常同南潯一起去。”

圭玉對他實是沒什麼耐心,但這人也不知哪來這麼厚的麵皮,嘴巴也像是不知累似的說個不停。

“南潯今日未來,不過也是,要不是我爹要我來,這實是沒什麼可來的。”

他壓低聲音,“也不知謝世子怎麼想的,非要娶這側妃,還要因此得罪公主,圭玉姑娘,你說這合不合算?”

圭玉眸光微冷,接過他手中的茶盞,一口飲儘。

奇怪的辛辣幾乎要將她嗆著,她輕咳一聲,眼側已暈紅了一片。

她呆了一瞬,看向手中的茶盞,竟是酒……

郭元沒想到她反應如此大,見她目光冷冷看過來,忙解釋道,“此處宴席本上的就是酒啊,圭玉姑娘,這——”

他話並未說完,那茶盞就直砸向他的臉,在他的眉骨上磕出一個缺口。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想要喊人卻又像是被什麼扼住了聲,隻剩下氣息劇烈起伏。

圭玉不擅飲酒,往日也極少去喝,她今日本就心情不好,現下看他就更加不耐。

她冷眼看他,話說得極慢,一字一頓,“你方纔可在後殿瞧見了阿錦?她今日好看嗎?”

郭元根本不知她說的是誰,掙紮起來,卻不知為何呼吸更難,叫他既不能出聲也不敢去看她。

她的話剛說完,他便感覺頸上一鬆,他起身便想跑,卻被他拉著衣袖扯了回來。

他跌回座位上,對上她的視線,隻好乾笑著點頭,“看,看見了,好看,很好看。”

“是麼?”圭玉譏笑一聲,他方纔議論王府側妃時的神情,和先前議論她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視作玩物,奇物可居。

酒氣上湧,將她的視線蒸騰得模糊起來,她的眼睫耷拉下,定定地盯著他。

郭元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竟覺得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個死物。

在她出神片刻時,他掙紮著往一旁摔去,往外爬了爬,拉住一個侍衛,“救命!圭玉她瘋了!”

耳邊頓時傳來一片嘈雜聲,圭玉抿了抿唇,腦袋清醒了些,她不想他們知曉自己同阿錦有關係,而壞了她的名聲。

她知道,於凡人而言名聲是很重要的,更何況阿錦才剛嫁進來。

她看著郭元被人扶出去,安靜地坐在原地,沒有出聲也未再亂動。

奇怪的是,也無人要來抓她或是說些什麼。

她等了片刻,竟離奇發現耳邊絲竹樂聲又起,他們像是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樣又交錯起觥籌聲。

許是在這樣大喜之日,隻要不出大差錯,許多事便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婚事如此,人也如此。

腦袋更暈乎了些,她晃了晃腦袋,想要起身離開。

眼前倏然出現一隻手,手指修長皙白,漂亮的手。

腦海中莫名出現方纔那琴師彈琴的樣子,她忍不住想,這隻手若是彈琴的話,觀賞性許是能更高些。

“要走嗎?”

熟悉的聲音,她垂著眸認真想了想,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圭玉直愣愣地盯著那隻手發著呆,直至邊緣出現一層虛影,她猶豫著牽了上去,點了點頭。

“公子要帶她去哪兒?”護衛走上前,攔住他們的去路。

“她自願同我走的。”謝廊無的視線從她發燙的臉移至兩人牽著的手上。

他並沒有用力,的確是被她拉扯著的。

他也……並未強迫什麼。

侍衛於原地躊躇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應話,卻也不敢攔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

“那邊禮成了沒有?喚人去稟告殿下。”



圭玉慢悠悠地拉著他走了一路,茫然抬頭,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哪裡。

她停住腳步,看向周邊一處院落,燈籠高掛,紅燭輕晃,瞧著十分喜慶。

阿錦此時便在裡麵嗎?

“在想什麼?”

手被人輕捏了捏,他的指尖冰涼,她下意識縮了縮想抽回手,卻被反握住。

她有點煩了,用力拉扯開,後退了一步。

“清醒了?”謝廊無看著他,又走上前靠近些,伸手替她理好臉側淩亂的發絲。

指腹貼過她的眼側,耳側,觸感又軟又燙。

圭玉抬眼,眼睫險些同他的撞上,她眨了眨眼,身體未反應過來,愣在原地。

她盯著他看了會兒,伸手扯了扯他發間的綬帶,視線總是模糊,讓她看不太清。

她抓住他的手臂,不滿地說道,“彆,彆晃了。”

那張漂亮的臉又靠近了些,她皺了皺眉,臉被人輕捧起,靠得實在太近,呼吸都將要纏在一起。

她想後退,卻聽到他的輕笑,在溫聲問她。

“現在看仔細了嗎?”

圭玉的臉側更紅了些,許是酒氣上湧,又或者是什麼彆的,她又推了推他,實是無力,隻好彆開視線,鼓了鼓臉。

二人僵持片刻,誰都不肯先讓步,先放手。

終是謝廊無歎了口氣,將她抱入懷中,她的臉貼著他的頸側,很燙,呼吸卻更加灼熱。

“若真要談情說愛,師父何必舍近求遠呢?”

圭玉茫然,他在說什麼?

“在林姑孃的事上,你便這樣在意。”謝廊無的神色暗了暗,手指點了點她發尾的銀鈴,“又何曾多考慮過我的感受。”

“師父要不……再考慮考慮?”

圭玉被他放開,夜間冷風吹過,她著實又清醒許多,她下意識開口接話道,“什麼?”

謝廊無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不多時,注意到她身後不遠處那個身影,他低下頭,便顯得姿勢更加親密無間,幾乎同她耳語,“還有幾日,師父不若再想想?我會等你。”

圭玉更加茫然,想問出口的話卻被謝朝辭的冷嗬打斷。

“你們在做什麼!”

他已換回常服,神色冷峻,雙目緊緊盯著他們,快步上前。

謝廊無同圭玉拉開些距離,神色已恢複往日的冷淡平靜,溫聲說道,“大喜之日,已是這個時辰了,朝辭還不回去嗎?莫要讓林姑娘等久了。”

聞言,謝朝辭的臉色更冷,想說些什麼,卻見圭玉不耐的視線掃過他。

他的臉色蒼白許多,想要解釋今日的事。

圭玉夾在他們二人之間,實是疲憊煩躁,“君翊,有什麼事下次再說吧,你確是該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便走,許是紅燭刺目晃眼,她酒醉未醒。

她想,若再不回去,家中的兔子都要被泱泱燉湯了,現下旁的事皆沒有這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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