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33章 樹上紅綢
薛月從房內踉蹌著走出時,心亂如麻,神色也不好看。
沿著長廊走了好一段路,卻莫名感覺四周寂靜得可怕,簷上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時暗時滅,燈芯亂跳著,她匆匆瞥過一眼,便不敢再看。
她攏了攏袖口,步伐更快了些。
隻是尚未走幾步,就感覺後頸滑過一道冰冷順滑的痕跡,順著她的麵板留下一陣顫栗的冷感。
薛月停住腳步,麵色蒼白,不自覺地發著顫,緩緩低下了頭,嘴裡不住地唸叨著,“是,是明意嗎……彆,彆來找我,彆來找我!”
“你的死跟我無關……都是他們害的,你要找就去找他們,莫要來找我……”
她嘀咕了好一陣子,未見身後再有什麼動靜,於是大著膽子又往前走了幾步。
繞過轉角時,卻倏地被人往前一拉。
她瞪大眼,看向麵前的人,黑發紅裙,麵容精巧不似活人。
她的頭被迫抬起,感受到下頜處白骨似的觸感,視線晃過刺目的雪色,隻一瞬間,她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圭玉冷眼看著她,視線落在自己白骨狀的指骨上,強行變回這樣,她這具身體的這隻右手,果然還是沒救了。
她上前一步,隻見薛月在她的手下抖得更加厲害,不停地哀求著,“救命——”
隻是過分的驚嚇,讓這可憐的婦人,連話都幾乎說不出,聽在耳邊,隻餘下“嗬嗬”的啞音。
“容遇究竟去哪裡了?”圭玉歪了歪頭,手下用力了些。
薛月的臉色憋得通紅,被強逼著站在原地,她的心跳震耳欲聾,幾欲讓她吐出來,死亡的恐懼讓她幾次才組織好語言,“秋樞……秋樞道觀。”
“明意……也被丟去了那裡……你要找就去找她們,莫要來索我的命——”
圭玉隨手放開了她,隻見她頓時癱軟在地,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眼神中滿是驚恐。
她上前一步,在薛月麵前蹲下,已然變成白骨的手指點落在她的胸口,準確摸索到心臟的部位。
圭玉彎眼笑了笑,“我曾見過許多死人,隻是未曾真正見過黑心的人。”
“不知道你與那容閎,究竟誰的心更黑?”
她的話音剛落,便皺起了眉。
麵前的人已然被她嚇暈了過去。
明明做過那麼多壞事,卻如此膽小,那麼當時做那些事的時候,未曾想過因果嗎?
凡人總是如此,慾念過剩,造就一樁樁因果,渾身都是抹不儘償不完的罪孽。
圭玉深感無趣,站起身,天邊月色依舊明亮,隻是風更大了些。
————
翌日,晨時。
長生子抱著掃帚來到後山處,這幾日風大,落葉隨處亂飄灑,許多師兄長們從前都是不再做這些灑掃的雜活的,這些日子都被叫回來了。
他好不容易從觀內最小的那個,等到了一批新人進來,本以為總算不用再做這活了。
沒想到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還是在做著這些事。
當真是——
他重重歎了口氣,抱著掃帚走得更快些,後山的老槐處,清幽僻靜,乾活乾累了正好能去那兒歇歇腳。
師父們定是發現不了他的。
他方一走到地方,卻發現往常幾乎無人來的地方,卻有人坐靠著那棵老槐一動不動。
他頓時停住腳步,準備先行離開,難道是哪位師兄也發現了這處好地方,先他一步過來了?
不應當啊。
長生子躊躇了片刻,餘光間瞥見那人似乎並未穿統一的道袍,心下糾結了片刻,還是決定上前瞧瞧。
就怕是什麼外來的人亂跑在此處迷了路,他總歸不能發現了卻不管,萬一出了事可就罪過了。
耳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容遇倏地睜開眼,卻見那人站定他的麵前,好奇地盯著他。
“這位施主,你是遇上了什麼事嗎?”長生子快速地打量完麵前的人,正了正神色。
瞧著是個與他年紀還小的少年,看上去容貌出眾,氣質也好,怕不是與家中的哪位大人一同上前來拜香迷路的吧。
容遇扶著樹起身,正了正衣襟,麵色蒼白著點了點頭,朝他作揖,“這位道長,我本欲上山替家中長輩祈福,沒想到中途與家裡人走散了。”
長生子和善地笑了笑,果然不出他所料,幸而他今日過來了,不然可能還真要出事,“莫要急,你先隨我一同回去吧,這邊對你來說可能不太安全。”
容遇點了點頭,跟在他的身後,轉身時餘光瞥見那棵老槐,神色沉了沉。
容閎他們究竟將他母親的屍骨丟在了何處……
他與薛月套過話,她話中隻表明屍骨被送上了秋樞,卻未曾說明具體的地點。
長生子見他一言不發地跟著自己,以為他在那受到了驚嚇,思忖了片刻後,說道:“施主莫要憂心,待我們從這兒出去後,自然會尋到你的家人的。”
容遇點了點頭,“真是多謝道長。”
“哎呀,哪裡的話,都是我們應做的。”他這般客氣,長生子也心生歡喜,語氣都隨和了不少。
“上山前一直聽說重陽先生的名號,不知最近能否有機會……”
“啊,你說師父啊。”長生子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師父前些日子雲遊去了,已數月未曾回來了,今日你想見到他,怕是沒法子了……”
容遇輕蹙眉,遺憾地歎了口氣,“那還真是不巧。”
見他如此,長生子靠近了一些,小聲說道,“其實師父這些年已很少在道觀內見外人了,他老人家在想什麼我們也是琢磨不透的。”
“你有什麼事也可與我說說,我們也算有緣,若我做不成的,我自然為你引見其他的師叔們。”
他這般熱絡,倒是讓容遇有些意外,他笑了笑,隻是道謝的話還未說出口,餘光就瞥見一抹刺目的紅。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卻隻見屋簷處掛著一抹紅綢帶。
他這般異樣,長生子自然也發現了,他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見了那抹紅綢布。
“咦,怎會掛在那裡,應當是最近夜半總是大風給吹上去的吧。”
或許是為了應證他的話,那塊紅綢布隨著風從屋簷處飄落,直直掉落在一旁樹枝的枝丫上。
容遇的指尖微動,神色不見變動,耳側傳來長生子的笑談。
“香客們來此還願時,都會在樹上掛上一塊紅綢,久而久之,小施主若是感興趣,隨後可與我一起去瞧瞧。”
容遇點了點頭,長睫垂下,方纔一瞬間他還以為是圭玉來了。
怎麼可能……這幾日都未見她的身影,她分明是厭棄了他,本來他也隻是她閒來時逗弄的一個玩意兒罷了。
哪怕是厭倦了,也未曾與他打過招呼便就這樣丟下了。
更何況,圭玉不知是妖還是鬼,這樣的道觀……她定是進不來的。
明明什麼都清楚,思及此,他還是控製不住地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