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43章 空棺喘月
“君翊表哥,你手上的傷可還好……”夏明珠偷偷瞥了一眼他的手臂,心想這圭玉姑娘下手真狠,也不知就麵前人這性子,究竟會不會放過她。
謝朝辭冷眼看她,正欲應她的話,卻被人打斷。
“我瞧著應當不是很好,要不然,今日明珠就與我一起去吧,不必管他了。”圭玉在窗台外撐著臉,戲謔地看著他們二人。
“我自然要去,圭玉,你確定要丟下我?”謝朝辭無所謂地挑了挑眉,拿起劍順手丟給一旁的夏明珠。
夏明珠伸手抱過,差點沒接穩。
“不過……你說過的會幫我找到他,可莫要後悔。”謝朝辭走到圭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眉眼滿是少年的傲氣與張揚,雖說被她故意戲弄一番,但絲毫不改他眼中的目中無人。
圭玉未應他的話,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皺了皺眉,莫名有些茫然。
為何同樣的地方卻能養出性格差彆這麼大的人。
她從未正經養過人類,但也看得出,即使在幾年前,她也從未從阿容的身上看到過類似的神色。
不僅僅是少年意氣,而是一種難得的生動感。
謝朝辭太生動了。
而謝廊無則像是被抽乾的容器,獨留下一張豔鬼似的裹著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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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禹駕著馬車等著幾人,見到謝朝辭後下馬端端正正地朝他行禮。
圭玉走到他身邊好奇地看著他,卻見他的神情未有任何變動。
他不記得,又或者說——另一種可能,他本就是幻境捏造出的人。
若是幾人都是如此的話,那謝朝辭又憑什麼記得?
“圭玉,扶我。”
見她站在泊禹麵前發呆,謝朝辭嫌她擋路,故意說道。
“哦?”圭玉笑了笑,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好呀。”
她抓住他好不容易接好的臂骨處,用力一帶,將他拉上馬車。
夏明珠在後麵看全了她的動作,忍不住抹了抹額前的冷汗。
剛把人丟進馬車裡,泊禹的劍就指向了她的臉側。
圭玉扭過頭,笑著看著麵前的人,說道:“怎麼了,君翊表哥?不是說好讓我扶你的嗎?”
謝朝辭冷笑,卻還是擺了擺手。
泊禹這才收回劍,退回到了原位。
如此空間下,車廂內的氛圍迅速冷凝下來,直到夏明珠偷偷探出個腦袋。
她頗有些尷尬地快速掃了二人一眼,上車之後故意坐得離二人遠遠的,說道:“我已派人去打探過,汀蘭帶走長生子後並未回去,若說她能去哪裡,那隻有……”
“我與她向來要好,也不知這次她為何這麼急……”她蹙了蹙好看的眉,欲言又止。
謝朝辭對這二人的事毫無興趣,隻是沒想到圭玉居然會上心,還拉著他們特意走這一趟,那定然事出有因,“難不成這人與謝廊無有關,不然你怎會管他死活?”
圭玉垂眸靠在一邊,漫不經心地回他的話,“你怎會這麼想?他好歹救我一命,我著急他的事,不是應當的麼?”
夏明珠自然明白謝朝辭會突然出現在林芪,必然不是偶然,隻是未曾想到自己被捲了進來。
早知如此當時就不該在客棧演那一出戲……儘給自己招了尊大佛回家供著。
“母親的人應當在來林芪的路上,我們的時間並不多。”謝朝辭懶得與她虛以逶迤,乾脆直說出口,至於夏明珠,他本就有意讓她幫忙查探訊息,叫她聽明白些他們的意圖也好。
“兄長在回去前究竟在哪裡,又叫什麼……圭玉,你當真沒有先我找過他?”
夏明珠坐在一旁聽得皺起了眉,她從未聽說過這謝家世子有什麼兄長一說。
而他嘴裡的那個名字……她也從未聽說過。
圭玉的眼底頓時失了溫度,卻並未直接回他的話,而是反問道,“你對這裡似乎太過瞭解,當真知道如何出去?”
她說的自然是這片幻境,
“若是圭玉姑娘能一直站在我這邊,那自然容易。”
圭玉點了點夏明珠的額間,隻見她的眼神頓時空泛起來,靠在一旁一動不動。
“若你找到了他,又如何讓我們出去?”圭玉靠近了一些,一瞬不瞬地盯著麵前的人。
謝朝辭眼皮微掀,神色不變,“幻境再如何真實,也不過是以人的記憶所構建。”
“隻是不知道這人究竟是我,還是謝廊無。”
“想要破開這裡,關鍵就在於找出那個引子。”
“找到了又當如何?”圭玉麵無表情地說道。
“若確定了那人是我,我自當自戕保你出去。”謝朝辭挑了挑眉,毫無所謂地應她的話,其餘未說出口的,自然也顯而易見。
若那人是謝廊無,那自然也需他自戕以破咒。
圭玉的視線從他的身上滑落,她不是不信謝朝辭的話,他既然知道這麼多,說明他在入穀前定然對這種情形有過準備。
隻是有關阿容……
他那樣想活,又怎可能自戕?
謝朝辭看出她的沉默,他的語氣更加平淡,隻向她陳述著一個事實,“這裡不過是一片虛無,圭玉姑娘難道想看我們全都死在這裡嗎?”
“我從前就與你說過,兄長此人並不似表麵那般,莫要被他騙了。”
“圭玉,在這裡隻有我記得所有事,我纔是你的同謀,你應當幫我。”
“你會站在我這一邊的,對吧?”
圭玉眯了眯眼,神色詭異地盯著他,“你從一開始便知道藥人穀的手段,隻是沒想到被拉進幻境的不止你一人。”
若是隻有他一人,那自然不必猶豫。
隻是現下還牽扯到了謝廊無,那這引子十有**便是在他身上。
謝朝辭冷嗤一聲,神情倨傲,毫無掩飾的意味,“圭玉,你知道我是什麼身份。”
王侯將相,天之驕子。
或許藥人穀從一開始就隻歡迎世子一人。
這一切不過是在給他鋪路,隻是究竟在鋪什麼路,她不得而知。
謝廊無又為何會被拉扯進來,她也不知。
命簿裡並未詳儘描寫過他一生中經曆的每一件事。
隻是最後一頁,徒標注下八字箴言,簡短地定下了他的命數。
浮生儘棄,空棺喘月。
圭玉垂眸,突感一陣眩暈,她忍不住想,若是下一世呢?
下一世於他而言……會不會更好一些。
阿七雖故意引誘她,但有些話說得不無道理,明明她從一開始視他,不過是孤魂野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