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60章 你當真在意我
獄卒見她走近,自覺退後將門關上。
圭玉走至容遇身旁,俯下身,探了探他頸處脈搏。
她的視線落至他的手側,猶豫片刻後纔敢上手觸碰那些被血浸透了的鐵鏈。
她握上他的手,所觸上之處皆冰涼濕冷,她垂眸看去,隻見那止不住的鮮血順著他的指骨染紅了她的掌心。
若要強行掙脫這些,定也是極痛的,更遑論凡人身體如此脆弱,若她稍不注意,他這隻手便無需再要了。
圭玉蹙眉,就這樣握著他的手,一下竟未能下定決心。
她略有些煩躁地抬頭,卻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他不知何時已醒,眼睫半垂,也並未出聲,隻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圭玉略有些語塞,於謝朝辭一事上他算是欺瞞於她,而她將他那般強勢地帶走,更是不體麵。
如今這番見麵的情形,倒讓她心中莫名,不知該如何開口。
地牢昏暗,周邊彌漫著一股並不好聞的潮腐味,唯一有些亮光的地方在頂部,月色卻並不亮,透不進一點光來。
圭玉心中微動,一隻螢火由她的掌心虛虛飛出,停於他的指尖,而後順著她的視線落於容遇的眼睫前。
淺淺淡淡幽綠色的光,映襯著沾染於他臉側的那些殷紅,清減了幾分疏離色,倒顯出幾分詭異的昳麗。
被他這樣盯著,圭玉握著他的手不知該不該放下纔好,等了片刻,見他依舊沒有先開口的意思,她無奈地歎了口氣,“既已醒了,沒什麼想與我說的?”
容遇的視線落於她的唇上,看著她將話說完,才淡淡應聲,“並無。”
“……”圭玉未曾想到他會如此說話,從前阿容總是乖順討人喜歡的,而今確是有完全長歪了的跡象。
她不知該如何應他的話,決心並不搭理他,轉而看起他手上的傷口來。
鐵鏈磨入皮肉中,傷口處沾了些汙水,血肉混雜在其中,實是看得人眼疼。
她的手指稍勾向那根鏈子,卻被他的手轉而按住。
手骨帶動著鏈條,鮮血淌得更重,蹭得她的指尖濡濕一片。
圭玉奇怪於他的動作,正欲說著什麼,便見他偏過頭搖了搖頭,“不必了,師父。”
他的語氣很輕,那個稱呼卻說得緩慢。
憂心動作稍重便會弄疼他,這樣被他按住手圭玉也並未掙紮。
室內一陣靜默。
片刻後,圭玉實是忍耐不住說道,“再如此下去,你的這隻手便不用再要了。”
“圭玉,你當真在意我嗎?”容遇並未看她,隻輕聲開口,語氣中的無奈意味竟比她還要重些。
圭玉蹙眉,不知他為何如此說,她自然在意他,若是旁人在此,她並不會管。
見她如此,容遇譏諷地笑了笑,她總是這樣,好似將他看在了眼裡,實則不然,本質上來說,他與她所養的那些精怪,那些“玩意兒”彆無二致。
兩人間的氣氛愈發冷凝下來,圭玉忍不住蜷了蜷手指,莫名有些想離開的衝動。
她對凡人知之甚少,從前與他相處隻覺得他單純可愛,也十分好哄。
如今這般情況,實在是叫她無法應對。
她有時候也會想,阿容為什麼不能是魚腦袋,若是哄了脾氣扔在一旁,過不了多久便忘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又聽到他開口,用的依舊是她熟悉的語氣,說的話卻叫她十分聽不懂,“師父,你走吧。”
他放開了她的手,輕合上眼。
圭玉看著自己掌心的血跡,內心掙紮片刻後還是拿出了她來前便準備好的匕首,放在他的手邊,“阿容,若這一切如此叫人受不了,何不放棄重來?”
她的話越說越快,“這一切畢竟並非為真,何必在此受人折磨?待我們一起出去,我自然會——”
她的話尚未說完,唇上便一痛,硬生生截斷了她將將要說的話。
呼吸間交疊傳來濃重的血氣,隻片刻後便消失了去。
圭玉愣了愣,手背下意識蹭了蹭,果然染上幾分猩紅。
“圭玉,你走吧。”容遇的手微微發著顫,語氣也不複平靜,不願再看她,“明日過後,我會去找你。”
剩下的話他並未再說,但圭玉隱隱猜到了。
她默了片刻,終歸還是站起身,轉而離去。
﹉﹉
圭玉自回來後便耷拉著腦袋掛在樹上,順著風蕩來蕩去。
夏明珠本想問她究竟出了什麼事,見她這樣也不敢開口。
隻是這樣的天色情形,她一身紅衣掛在樹上……實是嚇人了些。
怕其他人瞧見,她摒退了其他人,一人在樹下守著她。
月色涼薄,她本還有些害怕,卻不知何時也靠著樹睡了過去。
待再被人叫醒時,她抖了抖,身上衣裳差些掉落下去,她下意識抬眼便對上倒掛著的圭玉的臉。
她睜大了眼,心被驚得七上八下的,雖是做好準備,卻還是難免被她這副樣子嚇到。
圭玉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衣裙下伸出的一截手腕蒼白刺目。
“……”夏明珠不忍再看,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謝朝辭已等在一側,她趕忙站起身。
謝朝辭見圭玉如此模樣,挑了挑眉,心下明瞭恐怕與昨日未曾將謝廊無帶出來有關。
隻是……以她的性子,若是帶不出來,那必然是他不願了。
隻是這些他並不關心。
“圭玉。”他喚了她一句,她卻並未應聲。
他難得耐下性子與她說道,“謝廊無今日已被放出,現下母親的人正在見他,你當真不感興趣?”
下一刻,他便見著她站在了他的麵前。
謝朝辭冷笑,“嗬,果然。”
圭玉卻並不想與他多說,隻問他,“你們為何對他動那樣重的刑?”
“他欲謀害世子,罪不容誅,此已是小懲大誡。”謝朝辭不冷不淡地說道。
圭玉很想將他也掛在樹上晃一晃,忍了好一會兒才壓下這個念頭,接而問道,“若要將他折磨至死,為何今日又將他放出來?”
謝朝辭皺眉,沉默片刻後回答她的話,“母親不會殺他,無論如何都會將他帶回上京,這是既定的結局,即使是幻境也不可能更改。”
“懲戒隻是因他意圖對我出手……”他的話聲頓了頓,看向她,“幻境外並未發生這種事,謝廊無於人前向來克己複禮,裝成那副模樣,又怎可能輕易被抓住把柄?”
圭玉突感渾身卸了力氣,不再問其他,“他今日被帶去了哪裡?現下帶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