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70章 天命在我
重陽回去的路程尚未過半,卻感覺周邊過分安靜。
他抬眼看了看周邊,如此平靜連風聲都見不得了。
他甩了甩拂塵,神色肅然,緩聲念道。
“我心無竅,天道酬勤。”
“我義凜然,鬼魅皆驚。”
“……”
耳側倏地傳來濃重的嘲諷聲,他停住腳步,手中拂塵卻被向上挑起,隻一瞬便與他的長須糾結在一塊。
見狀,重陽連忙伸手去解,苦著一張臉,唸叨起來。“哎喲,圭玉姑娘就莫要哄了,我這一大把年紀了可禁不起你折騰的這幾下。”
圭玉從房梁上倒掛而下,幽怨地盯著他,又伸出手扯了扯他的白鬍子。
“天機閣在何處?”
重陽無奈將拂塵解開,長須還未梳理好又被她抓亂,他氣急而笑,“年輕人怎的這麼大氣性?你現下才來問,豈不是縱容了他的那些做法,恐怕來不及,來不及了哦。”
“哦?”圭玉彎眼笑了笑,眼底寒意儘顯,“我可未說我要去救他,畢竟師徒一場,這種時候替他收屍豈不正好?”
“誠心,誠心,說話如此不誠心可如何是好!”重陽冷哼,話中無奈意味更重,“圭玉姑娘如此做派,我怎敢將你放進我穀中重地。”
圭玉警惕地看著他,攤開了手,兩手空空,“我沒錢給你。”
重陽愣了愣,他不過要了她一點東西,怎的把他想成這種人!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允你過去,隻是,我要你幫我瞧瞧那閣內石刻上究竟寫了些什麼,就是如此簡單一件事,如何?”
圭玉並不多信任他,“你自己的地方為何自己不去看?”
“圭玉姑娘仙氣飄飄,渾身上下不乏悲天憫人的氣質,自然能輕易看透那些混沌,我等……不過一介凡人,如何能與姑娘你比?”
如此好聽的話,圭玉冷哼,卻未曾聽進去半分。
此人奸詐,分明是想騙她。
﹉
天機閣內藏有藥人穀於外界收錄多年的經卷。
多數行筆內容不僅潦草且晦澀難懂,其間真假暫不論,旁人看來大多也隻覺得是從誌怪小說中截出,當不得真。
圭玉四下看去,周邊卷積成小山狀,表麵落灰,似是許久未曾有人來。
若非昨日她的確聽謝廊無說要來此處,她都要懷疑重陽這人又在欺騙她。
此處實在不像是什麼藏有寶藏的地方。
圭玉隨手撿起一本書,翻開,書中內容尚未出現,卻倏地自內而外湧出一道妖氣。
她蹙眉,沿著書脊向下捋順,那書卻更加狂躁,見奈何不了她,徑直從她手中飛出,不允她碰了。
“砰”的一聲而落地。
阿七從圭玉身後走出,哼著小調,撿起那本書翻了翻。
那本書在她手中倒是乖順得仿若死物。
圭玉不解,“這究竟是何東西?凡人怎可能收集得了這些玩意兒。”
阿七視線從手中書上移開,朝她甜甜地笑了笑,“這書上寫的乃是一個蛤蟆精醉心修煉,未曾入仙卻入魔道,最後神魂俱滅的故事。”
圭玉蹙眉更深,相當懷疑地瞪了她一眼,似是不信她的話。
阿七將那本書隨手丟出,朝她走近,“我可未曾騙你,這裡大多沾上妖氣的東西,所寫都是妖怪們的生平。”
“圭玉大人可瞧出什麼端倪?如此東西怎可能出現在這裡,必是有人暗中操作……”
圭玉不理她,認真感受起謝廊無可能在的方位,朝著一方走去。
阿七跟在她的身後,時不時踢踢這裡,動動那裡的故事,一路上與她唸叨了許多,那些書中的故事既有妖,自然也有人。
往內處走了許久,圭玉停住腳步,倏地鼻尖湧過一陣極重的血腥味。
她上前,隻見一尊莊方神像下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刻。
她警惕上前,走至石刻前方。
石刻模樣古樸,上麵紋路已幾乎被磨平,瞧不見具體寫了什麼。
在它側方顯然缺了一塊,圭玉伸手觸上,卻摸到一手的溫熱血跡。
“看來,圭玉大人找到了……”阿七同樣上前,卻抬眼看向頭頂那方尊像。
尊像也被磨損甚重,瞧不出臉所刻模樣,卻不知為何,叫她不敢上前。
她後退幾步,縮在圭玉身後,委屈連連,“圭玉大人……”
圭玉卻無心顧及她,她瞪大眼,瞧見石刻上混沌儘散,唯有四個字凜然於上。
“天命在我”
她看向右方,心中已清楚謝廊無究竟在何處。
﹉
圭玉趕到時,入目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場景——往日裡最喜潔也最愛穿著白衣的人,現如今半倚在一旁,長袍落塵,隱約可見斑駁的血跡。
而謝廊無的眸子半垂,呼吸靜到她幾乎要感覺不到。
圭玉上前幾步,在他麵前緩緩蹲下,就這樣看著他,也難免放輕了呼吸,總覺得稍微再重些眼前這人就散儘了。
她的神情微黯,染上幾分難隱的複雜,多可憐的凡人啊,如此脆弱,一時之間未曾看住,就變成了這番模樣。
“阿容……”她輕聲開口,雙手已捧上了他的臉側,往日裡總是溫熱的皮肉,此時卻比她的指尖溫度還要冷些,方一碰上,圭玉的身體就頓了頓,隨即又是一聲輕歎。
耳邊傳來輕笑,她低下頭,對上他冷淡的眼,分明就瞧見了他眼中的譏誚,隻是他的動作卻一如既往的乖巧順從,貼著她的掌心蹭了蹭,似乎是在疑惑她居然還會過來。
又或者……是因為她的到來又不自覺地平添上幾分討好。
圭玉的眼睫顫了顫,移開視線,不敢看他,心口傳來細細的刺疼感,陌生得讓她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
她強打起精神,勾了勾唇,認真地看著他說道,“我是如何勸你的?”
“將自己弄成這番模樣,看著……倒是挺讓人倒胃口的,真是白費了身上這張漂亮的麵皮。”
她的話越說越快,明明是在嘲諷他,語氣卻是難得的溫軟,似乎隻有這樣的話能緩解她心裡的那股悶痛的不適感來。
“要我看……”圭玉再次低頭,對上他的眼睛時,這才發現他一直定定地盯著自己,她的話聲一頓,終究還是徹底軟下了語氣,引誘道,“那些人的心思太多了,讓鬼都摸不透的,阿蕪,你倒不如跟著我,師父會對你好的。”
“師父……?”聽著她的話,謝廊無微啟唇,重複著這兩個字,隻是語氣涼薄,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笑了笑,抬起手,指腹貼上她的眼尾,隻這一小小的動作,卻讓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師父,那你覺得,我應當如何?”
“我應當如何呢……”
“師父從前總是說,這一世若不順利,倒不如直接了斷了,下一世總不會這般的。”
“阿容……”圭玉的嘴唇顫了顫,打斷了他的話,她不敢再聽下去。
下一世就會好嗎?不會的。
上一世的他是這般,上上世也是這般。
她見過很多時候的他,卻從來都沒有一個好結果。
她從前會那樣說,隻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把他放在眼裡過,他是死是活又如何,人啊,壽命啊,命數啊總是這般,大不了這一世結束了下一世再來。
隻是……下一世也不會好的。
下一世的……又還會是他嗎?
圭玉俯身將他抱在懷裡,卻不敢再以天命如何,命數如何勸誡於他。
他當真要行此枉事,她既已選擇過來,便已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