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78章 平川
日頭尚未全然升起,已有幾人自門內出來,撐著長杆去夠那簷下燈籠。
新換上的琉璃盞鑲以雕琢金邊,並非普通的燈籠,往常都象征著最高的待貴客之道。
今日林府如此大陣仗,路過之人自然忍不住多看上幾眼,私底下悄悄交耳,討論著究竟是何大事需得這偌大府邸晨時便開始這樣準備。
府中管事遣人驅散了一旁聚集的人群,要求路口不得有阻礙,今日已在那處支攤準備賣貨的,所帶貨物皆由林府記下。
許多人喜笑顏開,趕忙幫著驅散人群,興奮地前去拉貨物進林府後院。
旁的未曾趕上好時候的人,即使少有怨言,也隻能無奈作罷,作鳥獸散了。
管事方又忙了半個時辰,見一切纔算準備妥當,便站於門前靜候著。
不過一炷香時間,街口便傳來馬蹄聲混著車軲轆轉動聲,正朝著這邊而來。
他忙上前幾步,看向來人。
馬上之人居高臨下看向他,麵容俊美,身上錦衣作輕便裝扮,並不過分誇大,神態稍顯輕慢,背光而駐馬。
管事目光快速瞥向趕在後頭的馬車,不過一眼便連忙收回視線,確信麵前這人便是自己要等之人。
他上前一步,朝他行禮,低著頭恭恭敬敬喚了句,“世子殿下”。
謝朝辭輕點了點頭,示意泊禹過來牽馬,隨後才應他的聲,“不必多禮,先行帶路吧。”
管事自不敢多言,忙點頭後引著他們往府中去。
謝朝辭視線清掃過府內樣式,僅幾眼便已確信,這平川第一富商的底蘊,或許還不止密探調查中所言的那些。
恐怕要更進許多步纔是。
他此行來平川,緣是因為聖上近日愈發有讓他尚公主的意思,往日還能推脫一二,恐怕再拖下去聖旨便要進來府中了。
他本覺得娶不娶公主也並無所謂,世子身份束縛在此,各類姻親實是難免,叫他娶宋元寧亦或是其他人,於他而言並無多少分彆。
隻是母親卻十分不同意,如何也不肯他與公主接觸,在聖上定旨之前,以前去平川給致仕太傅祝壽為由,將他派遣來了此處。
隻是……
謝朝辭眸光微閃,神色沉了沉。
隻是恐怕母親意由並不隻在太傅與公主,他所來平川,諸事皆由林府家主林漸行全盤操辦好。
謝朝辭雖未直接與母親明說,卻也知曉他所帶來的禮貫中,箱底藏著一卷暗紅色的婚書卷軸。
其間內容他還未曾看,心下卻難免探究,母親究竟是何意思。
林漸行帶著幾人見著謝朝辭,行禮過後將他迎上主位。
謝朝辭搖頭,說道,“不必如此,這些日子在平川還需仰仗林家主照顧,禮數繁雜,一切從簡便好。”
他並未上前,隻隨意在一旁落了座,倒是給足了林府顏麵。
林漸行笑了笑,未再客套,招呼下人予以斟茶。
“我接到訊息,說世子來此主為給太傅祝壽,可是獨自過來的?”
“兄長此行與我一同來,隻不過他先行一步去給先生拜祝。”
林漸行瞭然點頭,遲疑道,“那……公子可有旁的禁忌?我也好讓人安排他的起居相關。”
謝朝辭神色冷淡,視線輕掃過他,“不必,兄長暫居太傅處,照禮說我也不該先行來此,也應隨他一同才對。”
林漸行尷尬笑笑,聽出他語氣中的暗諷,世子會先來此自然是他找人去特意攔截,加上王妃密令暗許的緣由。
不然以世子的性格,恐怕很難將人請至此處。
“無霜,前來給殿下行禮。”林漸行招了招手。
錦屏後走過來一人,少女模樣,雖然低著頭,一雙杏眼卻幾次偷偷打量著麵前人,“殿下”。
“小女性情便如此,殿下莫要怪罪,一路奔波,殿下要不先去院內休整?往後有事找我找無霜都可。”
謝廊無點點頭,他的確不願再在此與他多言,比起林府,太傅那邊的事才最最要緊些。
林無霜淺笑,與他道,“殿下請隨我來。”
“今日本該是姐姐隨爹爹一同過來迎殿下,隻是她近些日子身體不適,實是不方便出來。”林無霜稍落後他一步,笑吟吟與他說道。
“哦?”謝朝辭並未看她,與她這一路行過幾道長廊,周邊景象儘入他眼底,“有何身體不適?”
林無霜臉上笑意頓時凝滯,本隻是個隨口的客套話,好叫他多記得自己幾分,誰曾想他竟接著她的話問了下去。
他如此問,她便不能不答。
林無霜表情隻片刻不自然後,便又柔和起來,“姐姐她隻是……”
話並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全因一旁的金貴世子已停了步,而她方纔提到的那人正好在前。
謝朝辭視線輕掃過麵前人,輕笑一聲,“許久未見,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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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如涯看著麵前人,卻並未給幾分好臉色。
一個時辰前,他便聽說上京前來祝賀的人已至府前,他本以為又是旁的人找的與他東扯西聊的藉口,差人於側門前去查探,打算像尋常那樣隨手打發了去就罷。
誰曾想……
麵前人一身月白錦袍,容色氣質如高山清雪,垂著眸等他開口,神態卻不見半分卑亢。
謝廊無淡而開口,“我於此等候一個時辰,見先生派人來看已有十一次,而現在,先生可消氣了些?”
藺如涯冷著臉的神態都差些被他說的有些掛不住,他冷哼道,“三年前我歸鄉要你同我一起走,也可保你此生無憂,你卻非要在那邊做他們擺弄的傀儡把戲,今日又來找我作甚?”
話雖說得重,好在還是揮了揮手,叫人開了門,示意身後人過來。
謝廊無走至他身旁,溫聲道,“世子奉旨前來,我不過隨他陪襯,先生若實不喜我,我……”
“行了,行了。”藺如涯擺了擺手,最是受不了他這個性子,軟話硬話皆說不通,瞧著脾氣倒是好,固執起來旁人說的話是一句也聽不進去。
“既已讓你進來,還有把你趕出去的道理?這叫他人瞧見瞭如何說我?”
謝廊無嘴角勾起淺淡笑意,一字一句隨他唸叨,並不多言。
一路踏過青石甬道,便見一處月洞門,府中醞有一道清水潭,潭水中養著不少府主人自外精心挑選而來的珍稀魚種。
藺如涯本想藉此機會與他好好說道說道,隻是待一穿過月洞門,便見一青衫身影於潭中探身而去。
白皙指尖將將要抓住那條朱衣鯉,卻被他突然出聲嚇得縮回了手。
“圭玉!!!”
“你今日又在做什麼,可有看書!可有學禮!可有溫習!”
“你是要將我這府中翻來覆去晾過一遍才肯罷休麼!”
圭玉縮回手,指尖被潭水淨透得冰涼,聽到他的雷霆咆哮,下意識想往後躲。
抬眼卻又對上藺如涯身邊某人清冷緊緊盯著她的視線。
“……”圭玉目光閃爍,抿了抿嘴,十分不甘心。
如此丟人,早知今日便不出來了,被當著曾經弟子的麵如此被人教訓,她還有何顏麵見人。
不如隨那缺心眼小魚一起浮水裝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