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86章 月下還魂
荒地之內,最愛出毒蛇爬蟲。
近日,此處大荒卻突然乍現驚雷,許多精怪都躲進了洞穴中,無人敢去招惹上這突降的雷劫。
這雷劫持續了有一日之久,耳邊時常突現刺耳的聲音,一點點剮蹭著腦膜,叫尋常精怪十分受不住,隻能暫時自這邊向外逃。
一時之間,大荒四周皆靜。
過了好幾日,纔有精怪敢於探出頭,暴露在天光下。
泱泱那時修為短淺,不過是一條未能修得人形的竹葉青,他並不喜歡大荒之上,也並不愛長久暴露在陽光下,時常便躲於山間洞口,枝頭低丫。
旁的精怪不知道這劫難是怎麼回事,他卻知曉,實在是他親眼見著那雷劫劈下,幾乎將那個人渾身皮肉碾成湮粉。
他眼前隻模糊了片刻,便見那人咬著牙拖著身體從這處走出,往外邊荒地上走了。
他記得那人走的方向,待雷劫平息後,連忙朝那邊趕去。
若是人還活著,他便隻是看一眼。
若是死了……
那也自不必說,去遲了肯定是要招來一大堆精怪的,誰都想分一杯羹。
修行太苦,他也不例外。
他遊得十分快,等到了地方便躲在一旁,尾巴卷在枝條上,還未曾靠近,卻見著那紅衣少女身邊被人抱在懷中。
他眯了眯眼,看不清那人的模樣,隻覺得周邊霧氣漸重,他心跳如擂鼓,卻未敢再靠近。
日頭西落,月上東升。
泱泱不死心,從枝頭落下,往她那邊靠近了些,便也看清了那邊的景象。
抱著她的那人容貌霜冷如雪霽,周身氣度清絕與他們這種尋常精怪大有不同,看久了叫人眼中心底莫名生畏。
他偷偷後退些,生怕被那些濃重月下霧氣灼痛了妖身。
周邊氣息孤冷,他蜷成一團,不知為何就是不想離開,視線始終未曾從那邊移開。
耳邊倏而響起一段還魂曲,他微微睜目看去,竟見那將死少女逐漸凝起了些生機,周身皮肉裂隙也逐漸有合上之勢。
他不可置信地又往前靠些,目光落於那根骨笛上,眼中起了些計較。
究竟是何寶物,竟有如此功效?
死人回魂,亡者不渡卻往生。
他安靜待在原地,又等了一日一夜,便也聽了一日一夜的杏花春雨,月下還魂曲。
直至少女皮肉瑩潤起來,周邊霧氣也散了許多。
他見著那人將少女輕柔放置而下,身形漸散,徒留下一根白玉簪與用於那月下還魂的骨笛。
待周邊恢複平靜,泱泱忙上前,尾尖碰了碰少女的臉,見她呼吸平穩,再無將死之意,心中駭然。
他將那骨笛與白玉簪通通捲起,趁著月下四周無人,又藏回了枝頭上端。
枯木碧玉逢春,泱泱心中惴惴不安,未敢離開少女身邊。
待第二日天光升起,她總算有了動靜。
周邊果然聚集來了不少精怪,藏於一旁,偷偷交耳,說的話皆是有關她究竟死沒死。
他抬目看去,見那少女沉默著揮退旁的精怪,冷著臉一步一步離開了這裡。
他悄悄跟在她的身後,直至停留在她落腳之處三米之外,未敢進去。
那兩樣東西便這樣藏在他的身上,叫他時刻不敢安生,更不敢讓人知曉。
少女不知在裡邊待了多久,等他再見著她的時候,她的眼底卻染上了幾分猩紅色,
她掌心握著一塊龜甲,其間血跡字跡斑駁,而她眼尾紅成一片,泱泱在旁無聲看了許久,竟懷疑她有走火入魔之勢。
那兩樣東西的確厲害,這段時間叫他修為大為精進,竟隱隱有蛻皮之意,或許過不了多久他便能修成人形。
他本以為這樣的日子若是一直這樣下去也好,他已習慣了日夜盯著看著那少女,隻是偶爾也會擔心是否某日便見著她是否當真修偏了而出差錯。
卻未曾想到,修成人形與少女離開竟是後者先到。
那日夜半,他見著四周遍是螢火飛舞,少女踉蹌著跟在最亮的那隻身後,離開了這裡。
他糾結許久,還是決心跟了上去。
少女一路西行,不知走了多久,一直未曾停留,他便跟在身後,第一次遠離了那處大荒。
直至她停留在一塊孤墳旁,看著那塊墓碑上的碑文,才終得休息,沉沉睡去。
他本想借機靠近,卻突然睜大眼,不可置信地又瞧見了那個月下吹著還魂曲的人。
他與上次已大有不同,周身氣息清潤平穩,不再霜冷灼人,一副魂體模樣,再度將睡著的少女抱在懷中。
泱泱忍不住暗自想著,若是上次見著他,更像傳言中九重天上的不可直視的仙人,而今氣息卻像是尋常孤魂野鬼,不過爾爾。
雖說如此想,他卻還是未敢上去,見那人陪在她的身邊又一日一夜,周邊無生靈氣息靠近。
泱泱沉默在一旁看著,直至少女醒來,他驚訝發現,她同來時已大有不同。
眼中猩色散儘,已未再有修偏入魔之勢。
她當真在這裡停留了下來,還養了許多玩意兒,日日都要找隔壁那個紅衣豔鬼聽些沒什麼意思的故事。
泱泱一開始隻遠遠看著她,再往後見她身邊精怪妖鬼越發的多,心中暗暗湧出些不甘心的意味。
分明他同她一起過來,與那些玩意兒比較,不知早了多久。
而如今卻依舊隻能在旁處看著。
這是什麼道理?
他偷偷爬上窗台,裝作鬼影幢幢,好幾次過後,果然見她推開了窗看向他。
“我暫時未有養彆的東西的念頭。”她聲音冷淡,都未曾多看他一眼。
“……”泱泱眼中淬毒,卻實是不甘心,於枝頭落下悄悄遠去。
翌日。
圭玉從外頭遛兔子回來,見著墳頭趴著一個“人”。
她走上前,在那人身旁蹲下,仔細看著他,卻見他倏而睜開眼,一雙黑目極亮,朝她眨了眨眼,露出一邊尖牙,笑了笑,“圭,圭玉大人。”
圭玉細細打量著他,手中兔子似是受驚,直往她懷裡靠,她一眼便看出這少年便是昨夜那條毒蛇。
她本來說過不想養他的。
隻是……
她垂眸看向他,不知為何,他這人形長得的確符合她的胃口。
她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