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個短命鬼 第95章 長思
“圭玉,圭玉,快醒醒。”
麵上似有輕紗拂過,圭玉閉著眼皺了皺眉,伸手便去抓。
耳邊女子的笑聲更大,語氣輕侃,“若再不醒,等下掌事過來了,可有你好果子吃。”
圭玉睜眼,目光虛虛落於麵前人身上,還未來得及說什麼,懷中龜甲滾落下來,與地麵碰撞了個叮當響。
夏嫣站在一側,見她呆愣模樣,笑了笑,將那東西撿了起來,塞回她的手中,扯著她站起來。
“小圭玉,沒在宮司看到你,原是又跑到這裡偷懶了。”
蘭梳伸手捏了把麵前人的臉,手感軟嫩,叫人看著心情便好,也調笑著她,“是呀,是呀,不知道小圭玉此行又是在搗鼓著什麼?”
她伸手點了點那龜甲殼,繼續說道,“難不成,你當真出去要做個天師?”
“哎呀,做個天師也不錯,四處雲遊的日子多快活呀,就怕小圭玉騙人被抓了去,到時候姐姐們擔心都沒法子呢。”
圭玉抬起頭,心中縱有疑惑,卻未表露出來,掌中龜甲冰涼,她搖了搖,從中甩落一枚銅幣。
眾人目光均落於其上。
那銅幣呈深青色,模樣古樸,其上刻有已剝落大片的山鬼像,於地上轉動片刻後,竟自覺動起來,刻出幾個字。
圭玉與幾人連忙上前,看地上去。
[長命長思]
夏嫣美目微睜,驚疑道,“這,這是什麼?小圭玉,這是你新學來的把戲?”
圭玉未應聲,伸手去撿那枚銅幣,未曾想忽而燒起一團火,將她的指腹烤得薄紅。
蘭梳連忙去看她的手,唸叨著,“小心些嘛,你瞧瞧,燙成這樣可如何是好,等會兒去我那裡拿些燙傷藥敷敷。”
待火燃儘,幾人再低頭看去,那幾個字也不見了蹤跡。
圭玉眸光微閃,將那枚銅幣收回龜甲中,微微思忖,這周邊情景,難不成同那盞長命燈有關?
但這幾人……怎會同她這麼熟稔?
怕旁人看出端倪,她搖了搖頭,說道,“我無事,近日來的確學了些新把戲,姐姐們有興致看看嗎?”
夏嫣輕睨她,眼中笑意更甚,“哦?當真是那算命的把戲?”
“那小圭玉可否算算,我近些日子可能夠得貴人相助?”
“什麼貴人呀?”蘭梳悠哉悠哉地搖了搖手上團扇,將圭玉往身邊扯,低聲同她說道,“你夏嫣姐姐最近是春心萌動了,藏都藏不住的,你可莫要學壞了去。”
圭玉彎眼笑笑,當著她們的麵又搖了搖手中龜甲,甲上紋路順著她的動作而微微發亮,片刻後,她停下了動作,指了指右方。
“的確有貴人,姐姐們往那邊瞧,我所言的貴人,馬上便要過來了。”
夏嫣與蘭梳麵麵相覷,均未曾想到她竟當真說得如此篤定,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纔好。
“當真?”
圭玉點了點頭,若有其事的正色道,“自然當真。”
奇門遁甲,算命天機,她當然也懂一些,隻是學藝不精,往日並不常用。
但用來應付應付凡人,應當還是沒問題的。
圭玉見她們目光皆往那看,偷偷勾了勾唇,這龜甲玩意兒用來唬人果真十分有效。
隻是現下不能一直同她們在這周旋,總要想辦法脫身,先搞清楚這長命燈的情況纔是。
她的視線匆匆掠過周邊,這裡,高牆直立,其內裝飾端正不苟,雕欄精鑄,絕不可能還是在平川內。
隻是……她微微皺眉,不知為何,此處竟莫名叫人有些熟悉感。
她出神間,夏嫣卻扯了扯她的袖子,將她與蘭梳拉到了一旁僻靜角落。
圭玉剛準備出出聲,卻又見她做了個噓聲的動作,拍了拍她的腦袋。
蘭梳也反應過來,頗是恨鐵不成鋼地捏了捏她的臉,“好啊,你說的貴人竟是……幸好嫣嫣反應快,不然被掌事姑姑發現,定要以為我們包藏禍心,到時候我們都免不了受罰的。”
夏嫣緩了口氣,怕圭玉想多,又繼而說道,“莫怕莫怕,沒事的,應當未注意到我們,隻是,往後與公子有關的事,你可要少去接觸,近些日子本就正是犯忌諱的時候,就怕那些人拿你開刀。”
圭玉越聽越疑惑,更要去瞧個究竟不可,她從一側探出個腦袋,往那邊看去。
那邊果然已有人在,她隻一眼,便認出了那個人。
公子長身玉立,身上雪色衣衫素錦裁就,其間繡有冷色雲紋,衣著叫她平日裡看過得正式精緻不少,卻也憑白添了幾分疏離。
她的目光上移,果真見到了那根白玉簪。
見她還亂看,夏嫣將她拉回來,又敲了敲她的腦袋,“近日正逢祭祀禮,這周邊巡邏護衛都翻了個倍,你可老實些。”
圭玉眨眨眼,摸了摸腦袋,狀若無意問道,“姐姐,那邊公子叫什麼?”
究竟是不是謝廊無?與這長命燈究竟相不相關?
“叫什麼?”夏嫣細細想了想,對她說道,“不知具體名諱,隻記得……似是姓容。”
“公子過幾日便要主祭祀,近些日子可出不得一點差錯,誒?扶璃沒和你說嗎?”
“我記得她近些日子就在忙著製那祭祀用的宮燈呀,還因此叫我們好好看著你,彆讓你亂跑。”
“小圭玉啊,你是一點也沒聽進去吧。”
圭玉麵上笑意僵住,呆愣愣地重複著她的話,“扶,扶璃?”
她徑直往外走去,本打算直接去抓著阿容問問,這裡的情形他知不知曉是怎麼回事。
卻未再看到他。
夏嫣與蘭梳隨她一同過來,見人已經走了,這才緩下了神色。
隻是幾人卻被往這邊來的馮掌事抓了個正著。
二人欠身行禮,見圭玉仍跟個木頭一樣杵在一邊,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圭玉疑惑著看著麵前的人,等著她先說明來意。
馮掌事上下打量她,冷聲道,“過些日子的祭祀,由你上前替公子掌燈,可聽清楚了嗎?”
圭玉蹙眉,問她,“為何?可是公子的意思?”
“問問問,問的話都問不到點子上。”馮掌事翻了個白眼,“自然是公子的意思,旁人豈能輕易做決定?到時候你可注意些,若儀式因你出了差錯,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那我現在能去見他嗎?他在哪裡?”
聽完她的話,馮掌事冷了臉,語氣十分不耐,“你還想見公子?當真是白日做夢,也不知是哪裡入得公子的眼,竟挑了你去掌燈,呸,晦氣!”
“這樣重要的日子,未曾見你老老實實在宮司殿待著,竟跑到這裡來偷懶,想來是往日裡太閒,也不知扶璃是如何調教你的。”
“你既要負責掌燈,又如此得閒,不如這些日子就派你去做那送行人吧,圭玉,可要好好乾啊。”
她十分深意地朝她笑了笑,轉而越過她,往前方去了。
蘭梳十分憂心地歎了口氣,說道,“沒想到還是被她抓住了,這下這罰是真得往肚子裡嚥了。”
圭玉倒未覺得有什麼,隻是沒得到阿容的行蹤叫她有些失落,“送行人是什麼?”
夏嫣欲言又止,片刻後才說道,“就是給那些個……要在祭禮上受刑的人……送歸行飯。”
圭玉聽懂了,無非是給將死之人送斷頭飯,真是跟做鬼差一樣晦氣的差事,也難怪那人走時那樣看笑話的眼神。
蘭梳見她神色平靜,以為她是不懂,神色十分沮喪,“要是扶璃在就好,我們也不能這樣被她欺負。”
“小圭玉,莫怕啊,日後這筆賬我們一定討回來。”
圭玉笑著點了點頭,附和道,“那自然,不過也無事,她有句話說的沒錯,反正也要給公子掌燈,與祭祀相關的事,做了便做了,反正我的確閒著。”
長命燈的確是用於祭祀的物件,恐怕要想知道她為何突然出現在這裡,定要從此開始探查起。
﹉
圭玉提著食盒往地牢深處走去,一路走來,除了最外頭守門的獄卒,內處竟瞧不到幾個守衛。
實在不像是關著重刑犯的地方。
走著走著,腳邊不知踢到了什麼圓滾滾的東西,她低頭看去。
一灰毛精怪見被人攔住,口中罵罵咧咧,叉著腰同她對上視線。
背上小包裹掉落而下。
“喲喲喲,我說是誰呢,原是小圭玉啊。”
圭玉挑眉,小,圭,玉?
她十分納悶,這究竟是什麼時候,她的輩分竟有這麼小?一個個的不管是小精怪還是人都能這樣喚她了。
她蹲下身,陰惻惻地看著它,手指推了推它掉落的行囊。
灰鼠連忙將東西往懷裡扯,警惕地看著她,“乾,乾嘛?搶東西搶到你灰叔這裡來了啊?”
怎會有如此不識眼色的玩意兒?圭玉十分佩服他的臉皮。
“喂,我說,小圭玉,你跑這裡來做什麼?這過幾日便要祭祀了,難不成你也是犯了事被抓過來的?”
“哦?犯了什麼事?”
“嘖嘖嘖,我說你年紀小,見識也短淺!不像你灰叔我,什麼都經曆過。”
“這裡關著的都是因為貪圖龍脈而走火入魔的精怪,被那喪門星抓了個正著,幸好你灰叔我醒悟快,身形也小,這纔有逃過一命的機會。”
“哎喲,那喪門星瞧著真是……白長了那副好麵皮,怎的下手那樣狠哦!我那三姑二弟便是被他關了起來,恐怕是跑不掉了。”
它的表情繪聲繪色,說完還抖了抖,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喪門星?”圭玉低聲重複著,試探他道,“你說的是……公子?”
“呸呸呸!”灰鼠瞪了她一眼,“你還真跟那些凡人喊他公子,你究竟還是不是我們一夥的了?”
“我真搞不懂了,凡人本就是砧板上魚肉,卻又能輕易得到那麼多好東西,我們妖怪啃啃怎麼了?也不知哪裡來的這喪門星,怎的這麼厲害,看得我啊,實在怕呼呼!”
話畢,他又嘰裡咕嚕地重複著,“幸好我還沒啃上,看來凡事吃上最熱乎的一口也不是好事。”
他的目光遊離,又落在圭玉手邊食盒上,搓了搓爪子,說道,“小圭玉,你看你灰叔都跟你說了這麼多了,你還沒跟我說你這帶的什麼來孝敬我呢。”
圭玉斜覷它,屈指一彈,將它彈出三米遠。
她冷幽幽地說道,“你還是快跑吧,小心又被人抓了個正著~”
灰鼠哎喲哎喲地叫喚著,待反應過來時,她已往更深處走了。
他連忙又挎上自己的小包裹,往外跑去。
隻是未走幾步,他又倏而停下,往她方纔離開的方向看去。
那個方向……若他沒記錯的話,可是當真關著一個惡鬼啊…
﹉
越往深處走,這周邊便越發寂靜。
深重的墨色於狹小的牢房中湧動著,暗處驚現一個又一個陰冷的眸子,往她這邊看來。
圭玉拿出那隻龜甲,一路搖晃過去,其間叮當作響,刺人耳膜。
她觀察了一路,實在不覺得這些個妖魔鬼怪像是需要吃東西的樣子。
不過……方纔那隻小老鼠說的對。
這些精怪,同她平日裡接觸的大有不同,周身妖氣不重,卻陰冷詭異,確是都有入魔征兆。
若那祭祀上要審判的便是這些東西,那恐怕是有人想借祭祀之名,行驅魔之事。
行儀禮之人……是阿容。
想起今日見著的阿容模樣,她不禁蹙眉,莫名覺得有些奇怪。
的確是阿容沒錯,她不可能認錯的。
她一路走至儘頭,龜甲卻晃不出聲響,像是銅幣卡在了其中,她拋了拋,剛準備將其收好。
發尾處掛上的銀鈴卻忽而顫動著作響。
她皺起眉,來不及管那些東西,隻感受到一股極重極危險的氣息。
旁的那些精怪跟這個比起來簡直是螢火比之皓月。
若說祭祀要處理的,那一定就是麵前這個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警惕看向前方。
烏發垂落一地,一對瞳孔被血染成猩紅色,麵容似被人用利刃劃開數次,傷口深可見骨,已看不出原本模樣。
銀色鏈條穿透他的腕間連著胸上鎖骨,竟滴落些濃稠的墨色血滴。
他盯著來人,若不是眼睫還略有顫動,實在不像是還有生息。
圭玉手指緊了緊,將食盒放在他的麵前,她此行就是給他送飯來的。
隻是來之前……沒想到這些日子她要負責送行的,居然是這麼個東西。
不是人,也不是妖。
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