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意長春 第二章
-
第二章
或許嘉懿長公主會成為曆史上第一位女帝！
同樣流著皇家的血脈,憑什麼男子可以,女子就不行
我灼灼地看著她。
若是她成為了女帝,那這世間再無人可以輕視女子。
再無人可以因著被休而被逼死......
嘉懿長公主若是真的願意,我願意助她一臂之力。
這世間待女子不公,那我願以我身軀開辟一條公道！
所幸幫助嘉懿肅清朝堂敵人的契機很快就擺在了我們麵前。
11.
自從那淫賊被我殺死之後,嘉懿便讓我接管了芙蓉館。
今日來了一個大單子,是送到城郊的一處莊子裡的。
送貨的小廝出門時不小心崴了腳,其他人已是各忙各的,騰不出空來。
便由我代勞,幫忙送過去。
卻冇想到,這竟然是方家訂的單子。
怎的如此之慢,大爺們肚子都餓的咕咕叫了！
為首的漢子似乎不似中原人長相,嗓音粗獷,身材魁梧。
今日出了點意外,慢了些,各位爺吃好喝好哈。
我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將一眾菜都交給了他們。
這莊子屬實有些偏僻和隱秘了,若不是有人帶路,是根本找不到此處的。
眼神不由自主的往裡麵瞟去,心頭一跳。
沈枝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扭頭看去,竟然是方紀淮！
粗獷大漢上來笑盈盈的搭話：主子,你認識啊這似乎是芙蓉樓的女掌櫃。
他眉頭一皺,張嘴便是責問。
沈枝意你一女子經商拋頭露麵的成何體統
我知你怨恨我當初將你休下堂,聽說沈府已跟你斷絕了關係,那你不能如此自暴自棄啊！
方紀淮歎了一口氣,似乎艱難地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亦知你對我情根深種,不如你今日跟我回去,在府中安分守己做個妾室也是好的,不要再難為母親了。
我冷嗤一聲,隻覺得好笑。
我對他的感情早在他將我休下堂的那一刻就已經被磨滅了。
當初我對他在狩獵秋會上對他一見鐘情,下嫁與他。
即使他大婚之夜連合巹酒都未來得及飲下就披甲上陣,也為有過半句怨言。
反而恪守己分,替他料理家事,侍奉婆母,讓他無後顧之憂。
可是他呢
在我受婆母磋磨的時候,他燭宵賬暖,佳人在側！
在我為府中瑣事忙的焦頭爛額時,他們一家人圍爐談話、其樂融融。
更是在將那一紙休書遞給我時從未顧忌我以後的路,襯得我這麼多年,活像個笑話！
我笑盈盈的走到他麵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幾乎用了我十足的力氣。
記住,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你三年未歸,我替你料理家事,這一巴掌便算是還清了。
我也不稀罕跟你回去,我在哪裡自然也輪不到你過問。
我沈枝意已經喪了夫,哪裡輪到你一個陌生人過問。
我冷嗤一聲。
方家的好日子,就快要到頭了！
12.
今日皇帝召嘉懿入了宮,回來之後她便將自己關在了書房。
我才得知,聖上不僅想要將她手中的兵權儘數收回,更是要將她嫁給丞相的幼子賀勁照。
賀勁照是京中有名的紈絝子弟,嫁給他,無異於往火坑裡跳。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我跪在地上,附身一拜。
何事行此大禮
嘉懿揉著眉心,愁思難解。
公主何不自己往那九五之尊位置上坐上一坐！
室內靜謐,周身氣壓極低。
我額頭沁出絲絲細汗,但熱血沸騰。
隻要登上高位,便不再受製於人。殿下武能策馬退匈奴,文能一語定朝堂。當今聖上資質平庸,受製於太後。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本就應該屬於殿下。
以公主萬金之軀,就算是親自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又如何
嘉懿掐住我下巴,眼神晦暗不明。
你可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
奴婢知道,但奴婢所言句句真心,絕無他意。公主之才,比之男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堪當大任。
公主若願意,自然可以成為這史上第一位女帝！
奴婢願幫公主成就大業！
室內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我手心都出了汗。
良久,嘉懿爽朗大笑。
好一個女帝！沈枝意,你倒是比本宮還要有野心。
我被嘉懿扶起來,心中思緒萬千。
她久居高位,以雷霆手段治理朝政,難道就冇動過一點心思嗎
我是不信的,隻不過是幫她看透自己的內心罷了。
後來我才知道,嘉懿確實早有野心。
之所以將我留下,是因為我會經商。
而她在京中眼線眾多,產業極廣,正是為了賺錢屯糧。
13.
如今朝中局勢算不上覆雜。
聖上幼年登基,三月前剛弱冠,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太後和丞相輔政。
即使聖上已然弱冠,但是太後並不甘心放權,是以聖上手中權力甚小。
唯一的敵人便是方紀淮。
他跟隨嘉懿在邊關,手中也握著一部分兵權,且現在是皇帝眼前的紅人。
隻不過......
我想起在京郊方紀淮莊子裡看到的東西,隻覺得他死期將至。
嘉懿纖細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你如何看
自然是應當先將方紀淮解決掉。
14.
方紀淮被下入大獄那日,下了很大的雨。
雨水將方府門前的血水沖刷了個乾淨,隻留下一片虛無。
我撐著傘站在嘉懿身後,冷眼看著這場鬨劇。
方紀淮已經被拉去審問,方母衣衫淩亂,不斷地掙紮,嘴中不斷嘶吼著。
我可是誥命夫人！你們誰敢動我我早就說過了,我兒冤枉,他絕不可能與敵國勾結！
至於聶泠雪,被嘉懿一刀砍掉了頭顱。
那顆頭顱滾到方母腳下的時候,她就再也喊不出來了,她被嚇軟了身子,差點失禁。
嘉懿回頭望我,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緩緩走到方母麵前,睥睨著她。
沈枝意......你怎麼會在這兒方母看我,眼神才恢複了一絲清明。
自然是來看你們的笑話！
當初明明是我低嫁,她卻因此對我端足了婆母架子。
她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卻要我在四更天站在她院外給她請安。
她體弱多病,便要我時時跪在她腳邊給她喂藥。
也是她在我被休出門時在京中散佈謠言,鬨得滿城風雨、人儘皆知,讓我在街上受足了指點。
如此下場,正是她應得的！
你當初將我趕出府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你也會如喪家之犬一般出現在我麵前
方母被我如此刺激,像個瘋狗一般撲了上來。
我一腳踹在了她的心口,笑得暢快。
或許你還不知道,你那引以為傲的好兒子,早已被下了大獄受儘拷打,能不能挺過今日還不一定呢！
放心,若是他太過痛苦,我會送他一程。
15.
那日我在方家京郊彆院中看到的,是成排的兵器。
這是方紀淮豢養私兵的證據。
不僅如此,聶泠雪還是敵國的奸細。
方紀淮不僅知道這件事,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將她留在了身邊,還跟她生下了孩子。
方紀淮此次回京,是想將聶泠雪禁錮在京中,想與她安穩生活。
她卻趁著方紀淮防備鬆懈,從他書房裡拿到了防布圖。
所幸這張圖還冇出府,就被嘉懿帶人拿了回來。
我也將計就計,描摹著方紀淮的字跡寫了一封通敵信,讓嘉懿呈給了聖上。
我從前癡戀於他,無事時最愛坐在他的書房描摹他的筆跡。
可惜他是個蠢的,自始至終都被聶泠雪耍得團團轉。
也並不無辜,他豢養私兵是事實。
這些兵被嘉懿撿了漏,全部被收為了己有。
方紀淮被判了車裂之刑。
行刑之前,他要求見我一麵。
我自然不會同意。
他想說的無非就是那些話,我不想聽也不願意再見他。
如此蠢貨,見了隻會帶給我無儘的噁心。
但是我自然也不會讓他死的如此輕鬆,我派人去挑斷了他的手筋。
當初我因他箭術卓絕而對他一見傾心,今日廢了他那雙手,也算是給我這些年的苦戀有個交代。
嘉懿聞言撫掌大笑。
喜歡看人射箭你可知本宮也箭術超群
說罷便帶我去了演武場,給我表演了何為矢無虛發。
本宮的好枝意,此次可是幫了本宮一個大忙啊！
方母被罰入了辛者庫,日日早起勞作。
但冇受幾日磋磨便死了。
可惜了,當初我足足受了三年,她受了三月都不到呢。
16.
解決了方紀淮之後,接下來便是要將太後、丞相、聖上三人分崩離析。
可惜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了,離太後壽宴隻有半月。
太後壽宴之上,聖上會親自給嘉懿賜婚。
我四處奔走,忙的腳不沾地。
但是太後壽宴如約而至,很多大臣及家眷都在。
金龍殿內,歌舞昇平,皇帝眼中難掩喜色。
今日是母後生辰,各位愛卿莫要拘謹,今日可儘情玩樂。
話音剛落,便有一紅衣男子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舉杯朝嘉懿敬了一杯。
那微臣就祝太後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他又舉杯朝向嘉懿。
也祝長公主喜樂無憂,兒孫滿堂。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唯有嘉懿將手中酒杯捏的咯吱作響。
這人正是丞相的幼子,上京有名的紈絝子弟,也是皇上給嘉懿的指婚對象——賀勁照。
他哪裡是祝嘉懿喜樂無憂,分明是在祝自己兒孫滿堂！
想用一段婚事,幾個子嗣便困住身懷鴻鵠之誌的女子。
簡直是癡心妄想！
也不知是不是賀勁照醉酒的緣故,見嘉懿麵色陰沉,反而更加洋洋得意,擺出了一副訓誡的模樣。
公主這些年殺伐太過,不似平常女子那般溫柔賢淑。要我說,女子的本職就應該是在家侍奉長輩父母,對丈夫恭敬迎合,相夫教子纔是正道......
嘉懿氣極反笑,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聽聞賀公子舞的一手好劍,今日太後壽誕,不知道賀公子可否為我等舞上一曲
聽聞嘉懿如此恭維他,他更是高興的不知天地為何物,竟然真的伸手去拿一旁婢女遞上來的劍。
這是表演時用的道具,可借賀公子一用。
賀勁照自得的在殿中舞了起來,卻不知道怎麼發了瘋,直直的朝著皇帝刺了過去。
皇帝下意識地拉身旁的太監來格擋,結果那劍正中太監的心口。
當場便死了。
17.
皇帝嚇得當場麵無血色,太後更是癱軟在了椅子上。
賀勁照還在追著皇帝揮劍亂砍,丞相欲上去拉卻被誤傷。
整個大殿亂成一團,尖叫聲此起彼伏。
嘉懿輕笑一聲,將酒杯狠狠的擲在地上。
來人,有人行刺皇上,給我拿下！
嘉懿早就安排好了人,隻等他一聲令下,那些人便一湧而至,將金龍殿圍了個水泄不通。
賀勁照被嘉懿一擊致命,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大殿上。
此時的少年帝王纔看清形勢,麵露驚恐：皇姐,這是何意
18.
今日賀勁照行刺一事是我一手策劃的。
他喝過的酒和婢女遞上來的劍都是經了我的手。
我近幾日來,無時無刻不在注意賀勁照的行蹤,也知道他最愛飲酒,便托人弄了點幻藥,買通了給他送酒的小廝,日日下在酒中。
我亦從賀府下人的口中知道了那幻藥對賀勁照有了影響。
他總是喝完酒之後都會變得暴躁易怒,甚至有時候會誤傷到彆人。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我今日亦在賀勁照麵前的酒中下了藥,也將那表演的道具換成了真正的、鋒利無比的劍刃。
嘉懿笑著教唆了他幾句,他便真的上了套。
如此,這行刺的罪名便是結結實實的蓋在了丞相府頭上。
大膽！太後此刻也緩過神來,怒斥道：嘉懿！你竟然敢帶兵入宮,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你此舉到底是何意
見太後站出來,皇帝見有人撐腰,便躲在了太後身後。
太後這是何意嘉懿笑的無辜：有人行刺聖上,本宮帶兵護駕何錯之有太後這一番訓斥,當真好冇道理！
太後被這番話懟的啞口無言,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好不滑稽。
哀家看真正的反賊是你纔對......啊！
她的話還冇說完,便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原因無他,丞相的頭顱被嘉懿一刀斬了下來,滾到了太後的腳邊。
場麵好不血腥。
丞相行刺皇上,罪不容誅,就地斬殺。
嘉懿笑得猖狂,看向眾臣。
諸位,可有異議
在場的大臣人都在發抖,怎麼敢有異議
既然諸位冇有異議,亂臣賊子已經伏誅,各位請回吧！嘉懿揮了揮手接下來,便是我們的家事了。
聞此言,那些大臣跑的一個比一個快,生怕下一個掉腦袋的就是自己了。
有的人甚至連家眷都顧不上,鞋都跑掉了一隻。
19.
當今的太後並非是懿陽的親生母親。
是她害死了先皇後才登上了皇後的寶座。
嘉懿蟄伏至今,才親手給自己的母親報了仇。
當初她利用先皇後對花粉過敏而在她常飲的茶水中動了手腳,支走了下人,直到先皇後窒息而死都無人發現。
於是嘉懿安排人日日夜夜守在她身邊,將她按壓在水中,反反覆覆體驗窒息的感覺。
而廢帝......
嘉懿對他下了同樣的毒藥,可惜他身體太弱,才僅僅半月就歿了。
朕向來睚呲必報,既然他要朕死,那朕也要賜他一死。
20.
而沈家,也被下了大獄。
沈宏波能一步一步官位高升,他並不清白。
我去看望了沈宏波。
枝意,我知道你現在是長公主......不,是陛下麵前的紅人。求你,救救父親,救救沈家,我們可是你的親身父母啊！
親身父母
我笑起來,笑著笑著卻落下淚來。
當初不是你們要跟我斷絕關係嗎
但凡當初他願意打開沈府的大門,讓我回家。
但凡他不丟給我一把匕首,不對我惡語相向,我都不會被逼到那種地步。
那隻是一時氣話......你一定有辦法救救父親的對嗎
我冷嗤一聲,將他的手拂開。
當初你嫌我丟了您的臉麵,可曾想過有一天,你也要跪著求我給您一條活路呢
你當初可是句句字字逼著我去死,如今你可曾切身體會到我當時的境地
我轉身離開,隻餘沈宏波在後麵哭喊咒罵。
我自然會去找嘉懿求個恩典,留著沈家人的性命。
但是從此之後,沈家人不會再入朝為官。
他當初引以為傲的沈家門楣再也不會出現了。
21.
嘉懿挑了個好日子登基。
她成了史上的第一位女帝。
我成為了史上第一位女官。
不僅如此,嘉懿廢除了拘泥女子的眾多律法。
比如婚後的女子逃離夫家不再隻有被休這一條路,也可以提出和離。
婚前的女子若是不想被父母的媒妁之言管住,便也可以自由選擇嫁或不嫁。
而我提出了讓女子參加科考的這一提議,並且由我親自操辦。
朝中大臣自然不願意,但是嘉懿給了他們恩典,誰若不同意,便自己引咎辭官、歸隱鄉野。
如此一來,反對的聲音便是一丁點也聽不見了。
由此,世間便再無世俗規矩可以拘泥女子。
那些胸懷大誌的女子便不再隻能困於宅院,而是可以去開拓自己想要的天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