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瓜種菜種田 135
真得不太平了
外頭關於三國開戰的訊息傳得越來越多,時老太叫家裡的媳婦們回孃家:“把訊息透透,多備點吃的用的,彆等亂了手腳。”
囑咐完這事,她又坐在院裡的搖椅上,嘴裡反反複複唸叨:“小三那小子在軍營裡,能不能吃飽?打仗可千萬得躲著點……”
秋初的風裹著涼意掃過田野,即便村裡老槐樹下的老人們聊戰事,地裡的鋤頭卻沒停過——蘿卜,白菜籽要趁這幾日埋進土,一村人都悶頭忙著地裡的活計,像是要把不安都埋進翻起的泥土裡。
人心頭那點不安,一天天乾熬著。可地裡的蘿卜白菜不管這些,該長還是長。人愁人憂的,跟它們不搭界。隻要肥供上,水澆足,小青菜就一個勁地往上躥,葉子一片片舒展開,半點不含糊。
剛進農曆十一月,第一個壞訊息就隨著風塵刮進了村子。有人聲音發顫:“梁國!梁國跟趙國合兵了,五萬兵馬來了!”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滾油裡,眾人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半天沒吭聲,隻有風卷著枯草,在空蕩的田埂上打旋。
時老太心裡發緊,連著叫人往山裡運東西——之前窖裡存的鹽、糖,還有掛著熏透的臘肉,一趟趟往山裡頭挪,生怕晚了一步。
牛氏也沒閒著,催著時小四把縣城的包子鋪關了。時小四捨不得,磨磨蹭蹭的,可也知道這時候安全最要緊,還是咬咬牙應了。他把鋪子裡的鍋碗瓢盆都清出來,剩下的麵粉、調料這些食材也都打包往家搬。就連在鋪子裡買來做包子的王招弟,也跟著回了小河村。
時仁領著三個弟弟重操燒炭的活計。好幾年沒碰過炭窯,前兩次燒出來的要麼是夾生炭,要麼全成了灰,直到第三次才總算燒得合格,黑亮的炭塊一筐筐由密道送到山崖處。
村裡人的心思卻沒擰到一塊兒。有的人家因為之前挖好了地窖,拍著胸脯覺得安全,依舊該乾啥乾啥,沒把戰事放在心上;也有像老時家這樣的,扛著糧袋、拎著家夥什往山裡跑,四處找隱蔽的地方藏東西,隻求多一分穩妥。
田家則是另一個光景,一家子收拾著家當要往京城去。田老頭盯著剛蓋好的新房,腳像釘在地上,哭著喊著不想走,兩個兒子沒工夫勸,硬把他架起來扔上驢車——京城那麼大,總能有條活路。
二柱子媳婦更利落,拉著輛板車,車上堆著被褥、糧袋和孩子,低著頭往村外走,他要去找二柱子,她也想明白了,自己過不好,他也彆想好過。隻有二麻子,把自家曬好的紅辣椒全塞進麻袋,又趕著新買的牛車,載著媳婦孩子,慢悠悠往彆處去,車轍印在村口的土路上,很快就被風卷來的塵土蓋了些。
時老太的心像被揪著,整日裡張口閉口都是時義,連懷裡抱著的小重孫女都顧不上逗,眼神空落落的,唸叨著“這小子在軍營裡會不會受傷”愁得飯都少動了半碗。
糧鋪的糧價像吃足了風的風箏往上漲,鋪子關了大半,剩下開著的,東西賣得比往常貴兩倍,攥著錢也難買到實在東西。好在村裡人這幾年種了高產麥種,家裡糧囤還滿著,倒不用愁餓肚子。可沒等鬆口氣,上麵的征兵令就又傳了下來,要求每戶再出一個男丁。
燕國本就國小力弱,但凡戰事起了頭,官府第一道文書準是征兵。國小兵少,可不就得從百姓裡抽丁?這世道,小國想活下去,兵戈一動,征兵便是躲不開的坎兒。
誰家都捨不得讓兒子在去戰場送死,連夜收拾東西走的、扛著鋪蓋躲進山裡的,一下又少了好幾戶。老時家沒躲,一來家裡有時滿這個秀才,按規矩能免役;二來時義早就主動去當了兵,不在這次征召範圍內,纔算暫時安穩。
村長在老槐樹下召集大夥,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我知道你們心疼孩子,誰也不想送娃去送死!可這兵荒馬亂的,咱們能逃到哪兒去?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難道要一家子去當流民,餓死在路邊嗎?”
村長的話說到這,底下就有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淚,一個婦人攥著衣角哽咽:“不能再送了!上次征兵回來的才幾個人?誰家不是缺了爹少了娃,哪還有全乎的人家啊!”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人群裡一陣騷動,又有人接話:“可話又說回來,沒漢子們去戰場擋著,咱們遲早都是階下囚,到時候連哭的地兒都沒有!”
兩句話堵得大夥沒了聲,曬穀場靜得能聽見風刮過槐樹葉簌簌落下,每個人都垂著頭,滿心的兩難壓得人抬不起頭。
村長看著眼前的光景,歎了口氣,聲音軟了些:“罷了,都先回家吧,好好跟家裡人合計合計,明天再給個準話。”說完,他背著手先走了,留下一群人還在原地愣著,沒人挪步,隻有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裹著滿村的愁雲。
村長剛跨進家門,趙平就迎上來問:“爹,咱們家怎麼辦?”這話把村長問得一愣——他心裡也沒譜。家裡三個兒子,兩年前送出去一個就沒回來,如今隻剩倆,雖說十八歲的大孫子也夠了歲數,難道真要再送一個去戰場?白天在老槐樹下勸彆人的話一套套,可落到自家頭上,怎麼也硬不起心腸。
趙平見爹不吭聲,湊上前低聲說:“爹,要不這樣,咱們去牙行買個人,替咱家去當兵,這不就成了?”
村長眼睛一亮:“這也能行?”
“前兩天我去縣裡,跟以前的同窗聊天才知道的。”趙平連忙答。
村長當即一拍大腿,聲音都發顫:“買!買!明天一早就去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