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瓜種菜種田 207

    用紅薯買人

夜裡，時老太坐在油燈下，又跟時雯唸叨起紅薯的事：“老道說三年大旱就結束了，到時候地裡能種莊稼，家裡存這麼多紅薯，反倒沒多大用處了。”

時雯聽著阿奶的話，隻是輕輕點頭：“阿奶，您想怎麼做都行。”

時老太糾結了一晚上，也沒琢磨出個好法子。反倒是第二天一早，去嶽丈家送紅薯的時滿回來了，一進門就跟時老太說：“阿奶，現在洛城的人太便宜了！”

時老太愣了愣：“怎麼說？不是有紅薯嗎？”

“跟紅薯沒關係，還是世家大族那攤子事。”時滿擦了擦汗，接著說，“佃戶們一年欠一年的租子，這旱了三年，欠的帳堆成了山。不賣兒賣女根本還不上，可要是還不上，就沒地可佃，沒地種，全家就得餓死啊！”

時老太聽完，聲音裡滿是唏噓：“這都是什麼世道啊！有了能救命的紅薯，還得被逼著賣兒賣女——那些大族就不能鬆鬆口？非要把人逼到絕路上才甘心！”

時滿歎了口氣，在旁邊坐下：“阿奶，大族哪管這些。他們隻認租子，佃戶欠了帳就得還，管你是不是旱年、有沒有活路。”

時老太沉默著，心裡翻江倒海——自家存著滿窖的紅薯，洛城那邊卻有人為了還租子骨肉分離，這對比讓她心裡堵得慌，先前糾結紅薯用處的心思，不知不覺轉了方向。

夜裡，時老太又拉著時雯坐在油燈下，語氣帶著幾分斟酌：“雯丫頭，你幫阿奶瞧瞧，我這麼做行不行？”

“阿奶您說，我聽著呐。”時雯抬頭看向她。

時老太接著說：“你看外院那些後生，除了週年他們三個有媳婦，剩下的都還是單著。不如趁現在這個時候，買幾個姑娘回來——既能幫著家裡洗衣裳、掃院子，多雙幫手；也能給你選兩個伶俐的小丫鬟，往後你出嫁了，身邊也有人伺候。你看你二嫂，就是沒個丫鬟搭手，比你大嫂累多了，是不是這個理？”

時雯聽完，輕輕點頭，語氣認真：“阿奶說得對，這個法子還真可以。既能幫襯家裡，也能給那些姑娘一條活路，總比在外麵受苦強。”

一大早吃完早飯，時老太沒讓家裡人散夥，開口道：“都先坐著，我有事要跟大夥商量。”她先讓小丫鬟把幾個哭鬨的小娃領去院裡玩，這才接著說：“小滿昨天說，洛城現在到處都是賣人的，價錢便宜得很。具體什麼價，得有人去打聽打聽。老大、老二，你們倆帶兩個人，拉車紅薯去洛城看看，儘量彆花銀錢，能用紅薯換就最好。”

多數人隻是默默的聽著。

時山卻有些不相信：“娘，不至於吧？就紅薯，真能換下人回來？”

“去試試看唄，又不是多遠的路，要是不行，再把紅薯拉回來就是。”時老太語氣篤定。

時老大和時老二對視一眼，齊聲應道：“知道了娘，我們這就去準備！”說著，就起身去後院牽車、裝紅薯了。

時老大、時老二帶著人往洛城走，還沒進府城，就見路兩邊擠滿了拉著孩子往城裡去的人，個個麵帶愁容。等走到幾年前地震震出的那條深溝旁，更是圍了一圈人，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是何苦呢！”有人歎著氣。

“賣去當下人好歹能有口飽飯，不至於餓死，為啥非要跳下去啊？”另一人接話。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解釋：“嗨，聽說家裡人要把那姑娘賣到窯子裡，就為窯子給的是糧食。”

“現在有銀子都難買糧，為了家裡其他人能活，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啊……”

時老大四人把這些話聽了個真切，臉上沒了來時的輕鬆，隻重重地搖著頭，心裡都堵得發慌。

幾人趕著馬車直接去了官家牙行。剛進院裡，就被滿院的哭聲裹住：一個姑娘攥著衣角，紅著眼跟身旁婦人說“娘，拿了銀子先去還債，他們就會放弟弟回家了”，婦人哭得說不出話，被旁邊男人一把拉走；另一邊，一個半大小子急著催“哥，拿到銀子趕緊換糧食，小侄子就不會喊餓了”；還有個年輕媳婦拽著路過的牙人，哀求道“我家要糧食，您看我姿色還行，求您了大人，我兒子還等著救命呢”。

各種哭求聲往耳朵裡鑽，時老大二人臉色沉了沉。這時，一個牙人湊上來——他瞧著二人衣服普通，可麵色紅潤，不像是缺糧的苦人，便堆著笑問：“二位爺，是打算買人？”

時山冷著臉沒接話，臉上那道疤在院裡光線下更顯淩厲，隻沉聲道：“看看二十來歲的大姑娘，有沒有手腳利索、能乾活的。”

牙人陪著笑回話：“大爺，二十歲的哪還有沒出閣的大姑娘啊，大多都是成過家的小媳婦。要說沒嫁人的姑娘，也都是十七八歲的，您要不要看看？”

時山眉頭皺了皺，追問：“多少銀子一個？”

“這就得看模樣和手腳了，長得周正、機靈點的，得十五兩；模樣普通、能乾活的，十兩也就夠了。”

時山沒接話，轉而問：“那要是用紅薯換人行不行？”

這話一出，牙人臉上的笑意立馬深了幾分，忙點頭：“行！怎麼不行！這年月，糧食可比銀子頂用多了，用紅薯換再好不過！”

“那十兩的姑娘，要多少紅薯？”時老大在一旁補充問道。

“一百斤斤紅薯就行！”牙人拍著胸脯保證。

時山盯著他：“此話當真？”

“真的不能再真！”牙人指著院裡掛的牌子，“咱們是洛城唯一的官家牙行，簽下的賣身契都蓋著官府大印，絕對作數！”

時老大和時山對視一眼，沉聲說：“行，先帶我們去看看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