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結報複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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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沌的意識裡,我聽見陸沉在哭,一遍遍地,語無倫次地問:「為什麼止不住……彆再流了……」
「晚晚,我求你,彆嚇我……」
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
我聽見醫生用冷靜而殘酷的語氣對陸沉說:「陸先生,陸太太的病情發現時已經不是早期,原本通過規範治療和靶向藥物,是有希望延長生存期,甚至活到明年春天的。」
「但陸太太之前自行中斷了治療,原因是……費用問題。」
「現在病情急轉直下,已經出現了多器官轉移,我們……迴天乏術了。」
陸沉的聲音帶著一種荒謬的質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老婆冇救了?」
不等醫生回答,他突然暴怒,聲音陡然拔高,惡狠狠地吼道:「我要她活!你他媽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滾!給我找能治的人來!」
那一天,陸沉幾乎砸了半個醫生辦公室。
他動用所有人脈和金錢,聯絡國內外的專家團隊,嘶吼著無論花多少錢,都要把我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可是晚期癌症,從來不是有錢就能創造奇蹟的。
陸沉像個偏執的瘋子,完全聽不進任何理性的分析,執意要給我辦理出院,帶我去國外尋求渺茫的希望。
他權勢滔天,在醫院裡胡作非為,也無人敢真正阻攔。
直到我最好的朋友,宋暖暖,帶著我早已公證好的遺囑出現。
很早之前,我就立下遺囑並做了公證,將我的一切身後事,全權委托給她處理。
我說,如果有一天,我生命垂危,依靠器械維持,冇有尊嚴,冇有質量,就請放手,讓我體麵地離開。
她知道的,我最怕疼。
暖暖衝上去,狠狠扇了陸沉一耳光,指著他的鼻子罵:「你有錢?你他媽早乾什麼去了!現在在這裡演深情?陸沉,晚了!一切都來不及了!她要死了!」
「你哪兒也彆想帶她去!她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陸沉的目光落在暖暖手中的遺囑公證書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
過了許久,我才聽見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卑微地乞求:「宋暖暖,讓我帶她走,算我求你。」
「你信我,她能活下來,她一定可以的……」
「她不能死……她死了,我怎麼辦……」
暖暖平靜地看著他,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說:「陸沉,像你這種冷心冷肺的人,離了誰都能活得很好。」
「彆在這裡演戲了,噁心了自己,也噁心了晚晚。」
她推開失魂落魄的陸沉,坐到我的床邊,緊緊握住我冰涼的手。
剛開口,眼淚就砸了下來。
她問我:「就真的……一點也不想活了嗎?」
她哭得我的心也跟著揪痛,好想抬起手,擦掉她的眼淚。
告訴她,彆為我難過。
我隻是,太累了,需要一場永不醒來的長眠。
睡著了,就不疼了。
她又哽嚥著說:「你再醒過來一次,好不好?」
「是你告訴我的,要好好告彆,離開的人纔不會遺憾。」
「你還冇跟叔叔說再見,還冇跟我說再見……你怎麼捨得……」
她的淚水滴在我的手背上,滾燙。
我的意識跟著她一起流淚。
生命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醫生趕緊讓暖暖繼續和我說話。
他說,我的腦電波有活動,有甦醒的跡象!
那一天,暖暖抓著我的手,滴水未進,不停地跟我說話。她時而哭時而笑,狀若癲狂。
我本來已經打算就此沉淪於黑暗,卻被她這番撕心裂肺的挽留攪得心神不寧。不醒來好好跟她告個彆,我於心難安。我用儘全部的意誌力,與那具早已破敗不堪的身體抗爭,直到深夜,才終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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