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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詩月薑遠川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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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秋風吹過,無數楓葉嘩啦啦地往下落。

而恰好有一枚青黃交接的楓葉飄飄蕩蕩地墜進了鐘詩月的窗戶。

她靜靜、久久地望著。

最終還是從病床上掙紮著起身,走到窗前,彎腰撿起了這枚楓葉。

許多往事好似猶如風過無痕,又亦如這枚迎風而落的葉子。

錯過的、失去的,始終都回不去了。

鐘詩月一夜無眠。

而彼時的薑遠川在家中竟然也心亂如麻。

張媽煮了一碗百合蓮子羹,坐在他對麵靜靜陪伴。

“張媽,她也來加拿大了,今天我和姝婉開車撞到了她。”

薑遠川忽然開口。

張媽不必問,他知道薑遠川口中的這個她是誰。

他隻溫和地看著這個如自己親生兒子一般嗬護著長大的。

“再見到還和以前的心境一樣嗎?”

薑遠川搖頭:“不一樣了,看到她我總會想起被欺騙的十年,我不快樂。”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先生,如果不快樂,那就不要再見她,既然這十年我們已經無法追回,那我們就收拾心情走向下一個十年,隻要你想。”

張媽握住薑遠川有些涼的手:“從任何時候開始都可以是你最好的十年。”

“好。”薑遠川笑起來。

破鏡不可能重圓,就算重圓了,那些曾經的裂痕還會橫亙在心中。

就好像永遠都拔不掉的刺。

隻要一想,就永遠隱隱作痛。

薑遠川冇有再去見過鐘詩月。

一來是集團確實有許多事要他親自洽談,比如那箇中國留學生公寓。

二來他知道,如果他是她的病因,那更不應該給她無謂的希望,徒增痛苦。

三來魏姝婉和安娜已經把後續賠償等做得儘善儘美了。

想到魏姝婉,薑遠川按了按太陽穴。

她依舊來找他。

甚至真的辭掉了在家族集團的工作,應聘上了他的隨身助理。

所以現在,薑遠川幾乎天天都可以看到魏姝婉。

“早上好,薑總,這是給你帶的拿鐵,五分糖。”

說曹操曹操到,魏姝婉拎著咖啡袋推門而入,對薑遠川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我要的不是冰美式嗎?”薑遠川疑惑。

“冰美式抑製食慾啊,而且喝太多了會對身體不好。”魏姝婉理所當然地解釋。

薑遠川微微蹙起眉毛:“你現在是我的下屬,不是我的朋友,我們是在職場,你不能用你的意願篡改我的意願,換言之,上級已經交代清楚的事你必須嚴格按要求執行。”

他撥打內線電話:“安娜,重新給我一杯冰美式。”

在得到五分鐘之後送進來的回覆後,薑遠川看向魏姝婉。

“你明白了嗎?你既然不想做千金大小姐,那就跟著安娜好好學,所有合格的繼承人都會經過輪崗的曆練,隻有從基礎做起,你纔會有一份同理心。”

他原本不想說教,但是放任自由的話,她會讓他感到困擾。

“我知道了,薑總。”魏姝婉收起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嚴肅點頭。

“拿鐵你喝,好好工作,爭取早日當上老闆。”

薑遠川戴上金絲眼鏡,重新投身於工作之中。

在他的心底,已經有許多東西超過了愛情。

傷筋動骨一百天。

鐘詩月在多倫多東醫院休養了一個半月。

這一個半月裡,除了安娜和魏姝婉,她冇再見過任何人。

安娜總是公事公辦,偶爾問起薑遠川的近況。

他的回答永遠都是禮貌而疏離的一句:“薑總很好,隻是工作有些忙。”

而魏姝婉和安娜則是兩個極端。

她彷彿是十萬個為什麼,總是坐在病床邊問東問西。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啊,我搞清楚遠川為什麼和你離婚,我就不會重蹈覆轍了。”

魏姝婉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但鐘詩月冇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因為隻有在魏姝婉的口中,她才能知道薑遠川真實的近況。

“唉,他說以後不讓我自作主張買拿鐵了,他就要喝冰美式。”

因為冰美式提神,他現在為了工作真的很拚命,鐘詩月想。

“今天他去市中心那塊地皮了,冇帶我,他在國內也這麼喜歡工作嗎?”

喜歡嗎?鐘詩月也不知道。

記憶裡的十年,薑遠川總是事事以她為先。

他永遠都在她看得見的、需要的地方。

“他被財經日報采訪了,今天又帥又酷!”

於是魏姝婉走後,鐘詩月打開了病房內的壁掛電視。

她終於再見到了他。

好像瘦了,但眉眼間神采奕奕。

應該是很享受現在的狀態。

鐘詩月忽然覺得,這樣或許也很好。

從前,薑遠川為她默默地做了那麼多事不要求回報。

現在,她也應該默默守護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隻要看到他好就足夠了。

鐘詩月不知道這樣算不算釋懷,或者是放手。

亦或是執念消除。

她午夜夢迴時還是會夢到許多和薑遠川的事。

十年裡,有太多值得刻骨銘心的回憶。

兩個人第一次去旅行,去的是冰島,他們在皚皚白雪中見到了璀璨的極光。

第一次一起做飯,做的是西紅柿炒雞蛋和辣椒炒肉這種小白入門級的菜。

還有兩個人第一次去遊樂園,第一次去看電影……

原來鐘詩月人生中許多第一次都是和薑遠川一起完成的。

出院後,鐘詩月去看了心理醫生。

原來嚴重的潔癖和強迫症真的屬於精神類疾病。

醫生建議她回國治療。

走出診所的時候,鐘詩月抬頭看了一眼天。

已經是深秋了,馬上加拿大就要到下雪的季節了。

“詩月,你想不想試試打雪仗?雪很乾淨的,就像雨一樣乾淨。”

耳邊忽然響起薑遠川的話。

“你還記得我們去冰島嗎?你喜歡那裡嗎?想和我永遠生活在那裡嗎?”

“詩月,初雪的時候要表白,我愛你。”

鐘詩月攥了攥掌心,還是想要和薑遠川見一麵。

她拿出手機,給安娜發了一條訊息。

【你好,我想和遠川見一麵,最後一麵,麻煩你告訴他,讓他做決定。】

這還是車禍後安娜重新給她的新的聯絡方式。

安娜在十分鐘後回覆:【薑總說可以,時間地點請儘快告知,他的行程很忙。】

鐘詩月看了看加拿大近期的天氣預報。

她鄭重地、微微顫抖著手回覆。

【11月12日下午三點半,bffs懸崖公園。】

11月12日,bffs懸崖公園。

鐘詩月比約定好的時間早到了一個小時。

她看了天氣預報,今天加拿大會下今年的第一場雪。

初雪。

鐘詩月坐在長椅上,握緊了口袋裡的十字架。

這是今天剛出克維爾四季酒店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給她的。

被戴上時鐘詩月還在婉拒:“抱歉,我不信耶穌。”

實際上,她什麼都不信,她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而那個老人卻說:“以聖母、聖女、聖靈的名義保佑你,我的孩子,願你所想都能實現。”

聽到這句話的鐘詩月猶豫了。

正是因為這一猶豫,老人慈悲地擁抱了她。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彎彎折折的小巷。

等鐘詩月摘下十字架再追過去時,老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隻剩下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騎著載滿鮮花的自行車在挨家挨戶地售賣。

鐘詩月抿了抿唇,走向年輕人。

“你好,麻煩您給我選一枝送給愛人的花。”

在一起十年,鐘詩月好似鮮少給薑遠川送花。

雖然他從來不說,但哪個熱戀中的男生不期待收到花呢?

年輕人在鮮花叢中選出一束櫻草花。

他手舞足蹈地告訴鐘詩月:“櫻草花的花語是想要永遠和愛人在一起,代表著除眼前的愛人之外彆無他愛,表示一種愛情的告白,是一生隻愛他一個的承諾。”

“小姐,這束花真的非常適合送給你的愛人,如果你送他一束櫻草花,就表示你在向他許諾,你一生隻愛他一個,你將會愛他到永遠。”

年輕人強調。

於是鐘詩月買下這束花。

懷揣著老人送的十字架,還有一束小小的花朵來到約定好的地方。

等待的時間尤其漫長。

鐘詩月很忐忑,害怕安娜會突然告訴她,薑遠川因為工作問題來不了。

因為這些天她總是在電視和網絡上看到薑遠川出席各種商業活動。

鐘詩月知道,薑遠川的工作真的很忙。

所以纔會愈發體會到當初的他有多愛她。

好在,15時32分。

薑遠川趕到了這裡。

他有些歉疚道:“對不起,遲到了兩分鐘。”

他還記得鐘詩月最不喜歡彆人遲到。

“沒關係。”鐘詩月把櫻草花遞給薑遠川。

最近她有在按醫囑吃藥,而且等待的是她想要愛到永遠的薑遠川,所以沒關係。

“送我的嗎?”薑遠川有些訝異:“謝謝。”

但是依舊欣然接受了。

“花很漂亮。”他誇讚:“不過,你還想和我說什麼嗎?”

薑遠川之所以選擇赴約,不是動搖,不是放不下,不是憐憫。

隻是想給彼此的十年畫上一個完整的、正式的句號。

“遠川,下雪了。”

鐘詩月今天的第二句話,她抬頭看向天空。

無數微小的雪花從灰色的天空中飄落。

薑遠川一怔。

他記得曾經和鐘詩月說過,想要兩個人一起經曆一場初雪。

“詩月,我們已經……”

雖然很殘忍,但薑遠川還是要提醒。

這場初雪已經遲到了十年。

早已經不是他想看的那場了。

“我知道。”鐘詩月溫柔一笑:“我隻是想正式地跟你告彆,以後我都不會打擾你了。”

她注視著薑遠川:“我要回國了,後天的機票。”

真奇怪,明明等待的時候有那麼多話想說。

可真正共度這一刻的時候,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她竟然隻想安安靜靜地和薑遠川獨處一會。

“遠川,我確定,我真的愛你,這份愛或許持續十年,或者百年,但這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我無法再讓你感到幸福。”

鐘詩月溫柔而無奈:“所以今天,就當是我向你告彆吧。”

薑遠川無法形容這一刻自己的感覺。

這一句我愛你,他曾經期待了很久。

因為太久了,薑遠川已經記不清當時的自己是懷著自己的心情。

而現在的他顯然已經不需要了。

一陣凜冽的冬風吹過。

刹那間,薑遠川好似看到無數個自己和鐘詩月。

他們被定格在原地,然後被無情地掩埋在名為十年的廢墟中。

而一幕格外清晰。

十年前薑遠川手術成功,被允許坐在輪椅上下樓呼吸新鮮空氣。

在仁心醫院那棵古老的藍花楹樹下,他第一次意識清醒地見到鐘詩月。

“鐘醫生,我們可以正式認識一下嗎?我好像不大想隻叫你鐘醫生了。”

如果冇有這樣的開始,那是不是冇有之後愛恨交纏的十年。

恨嗎?薑遠川捫心自問。

或許是有一瞬間,他真的是恨過鐘詩月。

可是後來,隻剩下釋然。

這十年薑遠川已經用儘全力去愛過,他在這段感情中冇有辜負、傷害任何人。

已經足夠了。

“遠川,我希望你能幸福,比我、比任何一個人都幸福。”

鐘詩月冇有告訴薑遠川櫻草花的花語。

買花時,她忽然想起他喜歡的小雛菊。

賣花的年輕人告訴鐘詩月:“小雛菊的花語是不敢宣之於口的愛。”

所以薑遠川不曾說,她也不必再說。

雪花落在掌心,又迅速消融。

薑遠川在漫天雪白中望向鐘詩月。

“詩月,我也希望你能夠幸福,這十年我不後悔,希望你也不後悔。”

他拂去她肩上的落雪:“往事不可追,我們都不要回頭,隻勇敢地往前走就好了。”

“好。”鐘詩月笑著答應。

直到雪停,兩個人才並肩走出懸崖公園。

有些人並肩過一段路已是難得。

兩個人站在雪地裡,看了最後彼此最後一眼。

“遠川,你先走吧,這次由我目送你的背影。”

之所以這樣,是鐘詩月想起曾經許多次因為醫院或者梁天奕丟下薑遠川的時刻。

那時的他隻是無聲地目送著她的背影。

鐘詩月無法想象當時的薑遠川心中是怎樣的悲傷痛苦。

所以這一次由她目送他離開。

隻有處在一樣的處境,才能感同身受。

然而,說出這句話時鐘詩月已經痛不欲生。

“再見,詩月。”

薑遠川冇有推辭,微笑著向鐘詩月擺手。

然後轉身,冇有回頭。

……

11月14日,多倫多皮爾遜國際機場。

“尊敬的鐘詩月鐘小姐,您乘坐的飛機即將要起飛了,請您迅速到登機口登機。”

廣播裡一遍遍響起甜美的女聲。

鐘詩月站在檢票口,心懷希冀地向外張望。

她在等一個或許永遠都不會出現的人。

鐘詩月在等薑遠川。

那天之後,冇有任何聯絡方式的她隻能把航班資訊發給安娜。

人總是這樣,見了一麵之後還想見第二麵。

總是貪心不足。

明明已經告彆了,卻還是想要在離開這片土地之前。

最後看一眼。

可能因為這一次是真的,一旦離開,這輩子就不會再有見麵的機會。

鐘詩月做不到言而有信。

可是她等了很久,等到廣播最後一遍響起催促的聲音。

鐘詩月都冇有看到薑遠川。

而彼時的薑遠川站在鐘詩月看不見的視覺盲區。

同樣是最後一次目送她的背影。

“詩月,祝你一路平安。”

冬去春來,寒來暑往。

薑遠川冇有回國,也從來不曾聽過鐘詩月的近況。

而她,每到過年或他生日時,總會在他微博小號送上一句。

【新年快樂。】或者是【生日快樂。】

薑遠川好似遺忘了這個微博小號,鐘詩月從冇有見過這個賬號上過線。

其實裡麵的內容也少得可憐。

隻有三四條。

都是他偷偷拍的和她的合照。

鐘詩月一邊治病一邊想念著薑遠川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這一年,遠在加拿大的薑遠川成功達成了和日本、美國最大的房產商的合作。

屬於中國留學生的中國公寓計劃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魏姝婉做了半年貼身助理後就被大魏總接了回去。

薑遠川落了個清靜。

終於有時間按照自己的心意隨機環遊世界。

美國大峽穀、澳大利亞大堡礁、芬蘭極光、西伯利亞大雪……

薑遠川走走停停了一年。

最後來到阿根廷和巴西邊境的伊瓜蘇瀑布。

麵對它的洶湧澎拜,薑遠川終於登上遺忘許久的微博小號。

未讀訊息如紛飛的雪花。

他冇有時間逐一檢視,隻刪除了曾經釋出過的微博。

冇有片刻的遲疑、絲毫的猶豫。

然後薑遠川更新了一張伊瓜蘇瀑布的照片。

他說:【見天地之大,才明白我的渺小,我的心願是世界和平。】

殊不知在遙遠的榆市,鐘詩月為他這十分鐘的上線徹夜失眠。

人生百年,有些人卻永遠停留在分離的那一刻。

……

薑遠川回到榆市已經是兩年後。

他是受榆市市長邀請,回來給廣大企業家做經驗分享的。

後台化妝間。

安娜正在和薑遠川覈對稍後的流程。

服裝師推著一排搞定走過來,高級化妝師溫柔細緻地勾描他臉上的細節。

“薑總皮膚很好,素顏已經很漂亮。隻是太白了,反而需要調一下膚色。”

化妝師完成最後一筆,看向鏡中。

薑遠川聞言,亦向鏡中的自己看去。

一瞬間,他感到恍惚。

和十年前、三年前都完全不一樣的一張臉。

更準確來說是氣質,是眼神。

他就這麼成為了像爸爸那樣的人。

“小川,你真的做得很不錯。”

恍惚間,薑遠川好似看見爸爸媽媽站在自己身後,滿眼慈愛。

這一麵鏡子好似變成一麵厄裡斯魔鏡。

而這時,門外傳來吵鬨聲。

“喲,這不是榆市小少爺梁天奕嗎?怎麼做起化妝師的工作了?”

“你給誰化妝啊?人家知道你是小三專業戶嗎?想來你也不敢告訴人家吧?”

“要是彆人知道了肯定會覺得晦氣死了,你都不覺得自己臟嗎?”

化妝間並不隔音,這些聲音全部被薑遠川一字不差地聽去。

他眉頭微蹙:“梁天奕?安娜,你去看看,是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梁天奕。”

當年梁天奕被人人喊打的事薑遠川並不知情。

此刻,他隻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同名同姓。

畢竟榆市那麼大。

而且梁天奕怎麼會來做化妝師這樣的工作。

兩分鐘後,安娜進來了。

他還帶著一個男人。

薑遠川疑惑地轉過身。

安娜還冇來得及開口和他說明情況。

薑遠川隻見他身後的男人猛地上前一步。

嘶啞的聲音隱約有些熟悉。

“是你,薑遠川?你回國了!?”

是梁天奕冇錯。

可眼前的梁天奕哪裡還有一點聖約翰高中校草的樣子?

他戴著口罩,露出來的眼睛疲憊又渾濁,原本健碩的身材現在瘦得不成樣子,身上的牛仔裙應該穿了很久了,被洗得發白……

“薑總回國參加一個優秀企業家專訪,他剛剛幫你解圍,你不要做什麼出格的事。”

安娜擋在梁天奕麵前,眼神中充滿警惕和提防。

梁天奕苦笑:“你覺得我這個樣子能對他構成威脅嗎?”

“那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薑遠川向安娜寬慰地搖頭,示意他讓開。

“我……”梁天奕有些難以啟齒,尤其是在薑遠川麵前。

好在薑遠川也冇強求。

因為眼下的時間確實不適合敘舊。

而且他和梁天奕不是什麼可以敘舊的關係。

“你可以在我的化妝間待到他們走了之後再走。”

薑遠川提起包,微微一笑。

哪怕梁天奕曾經插足過自己和鐘詩月的婚姻。

他現在也不想對落到這種境地的梁天奕落井下石。

不是薑遠川大度。

隻是當年他和她的婚姻能夠被破壞,肯定不隻是男人的問題。

而過去早已過去,梁天奕這幅樣子明顯已經得到懲罰。

薑遠川不願意再為難一個可憐又可恨的男人。

“謝謝。”

離開化妝間之前,薑遠川聽到梁天奕微小的聲音。

然而,結束完采訪之後。

薑遠川接到了榆市警察局的電話。

“薑先生,關於梁天奕先生偷竊一案,麻煩您來局裡做個筆錄。”

薑遠川一頭霧水,他和安娜,還有化妝師、服裝師以及品牌方都確認過冇有丟東西。

“是幾個市民舉報的,他們看見梁天奕先生在您的化妝間找東西,而且梁天奕有過偷竊的前科,所以我們把他帶回來問詢,如果您冇有丟東西的話,也請您來警局一趟。”

薑遠川冇想到梁天奕之前還有這樣的案底。

去榆市警察局的路上,安娜和他詳細說了梁天奕從三年前自己出國到現在的遭遇。

被扒出來是慣三的那一年,梁天奕被人人喊打,所有女人為了和他撇清關係,都說是他主動勾引,說什麼是被迷惑、被倒貼,要求梁天奕歸還所有財物。

梁天奕被母校除名、取消學位,服裝設計師的工作也冇了。

後來他公開道歉,歸還所有財物,大眾卻依舊不買賬。

女人做錯了,痛哭流涕就可以被原諒。

而男人做錯了,即便悔改,即便彌補,也依舊會被釘在恥辱柱上反覆鞭撻。

梁天奕這兩件過得很不如意,四處打工,顛沛流離。

偷東西是下下策,後來也改了。

然後就是這份化妝師的工作,而現在也要冇有了。

薑遠川保釋了梁天奕。

彼時正值春夜,風吹過還是會有些冷。

薑遠川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瘦骨嶙峋的梁天奕身上,他說。

“我知道你冇有再偷東西。”

主辦方把化妝間的監控記錄交給了警方,證實梁天奕隻是在找水喝。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讓安娜在一個不認識你的城市給你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先過渡,等你度過眼前這個難關了,再自己去找更好的工作。”

薑遠川抽出紙巾給梁天奕擦怎麼也止不住的淚,溫聲:“你覺得怎麼樣?”

“你為什麼要幫我?”梁天奕哽咽地說。

“不算幫你吧,如果不是我叫你去我的化妝間,你也不會被送到警察局。”

薑遠川誠實地說。

梁天奕破涕為笑:“謝謝你。”

薑遠川搖頭,讓安娜帶著梁天奕去做後麵的事。

坐上車時,梁天奕卻跑了過來。

他對薑遠川深深鞠了一躬。

梁天奕紅著眼睛:“當年的事,對不起。”

薑遠川冇想到經年之後還能從梁天奕口中聽見對不起三個字。

但他冇辦法說沒關係。

因為當年受到的傷害是真實的、刻骨銘心的。

薑遠川隻能對梁天奕說:“好好生活,不要辜負最開始的自己。”

隨後,邁巴赫的車窗緩緩關閉,然後消失在無邊春夜中。

這一夜之後,梁天奕再也冇見過薑遠川。

……

珠光禦景壹號,薑遠川曾經和鐘詩月共同生活過的家。

在加拿大的這些年,安娜時常安排人來打掃。

所以眼前的一切和當年走時冇有任何區彆。

薑遠川坐在落地窗前,手邊是一瓶巴黎之花香檳酒。

榆市的夜景還是那麼美,隻是他已經冇有了當年的心境。

三年裡,薑遠川也接受過幾個人的追求,談過時間長短不一的戀愛。

隻是每次都是他叫停。

好像拚儘全力地愛過鐘詩月後,他再也無法毫無保留地愛上另一個人了。

這對他們不公平。

所以薑遠川鮮少再談戀愛,一個人也很自由、很快樂,不是嗎?

而彼時的澄園。

鐘詩月的手指在魚缸裡逗弄著兩條蝴蝶魚。

這還是當年薑遠川買的那兩條。

蝴蝶魚的壽命最長可達十年,已經是很長壽的魚了。

“由衷感謝薑總為榆市、為中國同胞做的一切,薑總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電視裡放著這些天以來薑遠川的采訪。

她知道他回來了,卻不敢找他。

這三年,她治好了自己的潔癖強迫症,重新在一家醫院拿起手術刀。

從最普通的醫生做起。

因為性格還是冷冰冰的不愛說話,所以經常被投訴。

又因為醫術真的還不錯,被病人送錦旗寫表揚信,所以功過相抵地留下來。

隻是鐘詩月也再也無法愛上任何人。

她心底的位置在年複一年中被薑遠川占得越來越滿。

滿到非他不可。

隻是薑遠川永遠都不會再非她不可了。

這一夜,一個人整夜好眠,一個人翻來覆去。

第二天,碧海長青墓園。

今天是薑父的忌日。

薑遠川帶著一瓶加拿大產的紅酒來到他的墓前。

剛把紅酒打開。

鐘詩月便帶著酒和一束白雛菊來了。

“原來這些年真的是你。”

薑遠川冇有驚訝。

因為安娜說,每次來祭奠薑父時,薑父的墓碑前已經有酒和花束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見你。”

鐘詩月第一反應反而是道歉,她有些懊惱。

她忘記了薑遠川現在在榆市的話一定會親自來祭奠薑父。

而她害怕薑遠川會覺得她是處心積慮。

什麼時候鐘詩月變得這麼誠惶誠恐、自卑敏感了?

薑遠川有些恍惚。

“我冇有想那些,這些年謝謝你。”

他抿了抿唇,語調溫和。

“不……不用謝。”鐘詩月甚至有些結巴。

薑遠川把酒倒在墓碑前,主動開口。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距離上一次他們在薑父墓碑前相見,已經過去三年了。

三年前,她和他是合法夫妻。

而三年後的今天,她和他連朋友都算不上。

“我很好,你呢?”鐘詩月反問。

“我也很好。”薑遠川輕輕笑起來:“詩月,你有向前看嗎?”

“我……”這個問題,鐘詩月回答不上來。

她無法告訴他,她放不下他。

好在薑遠川並不是一定要聽到答案。

“詩月,明天我就要走了,再回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想告訴你,我也還冇有完全忘記你、放下你,但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之間不可能了。”

他平靜地看向她。

“我知道。”鐘詩月回答:“今天見到你,我已經很滿足了,不再奢望其他。”

“好,那你先走吧,以後不用再來了。”

薑遠川知道這可能有些殘酷,但是他必須告訴鐘詩月。

這樣不行。

他和她都應該向前走,不應該原地踏步。

“後會無期,詩月。”

“遠川,後會無期。”

他們的故事在這一天徹底終結。

……

一年後。

薑遠川的微博小號曬出了和愛人的牽手照。

鐘詩月默默點讚。

半年後。

薑遠川和一個本身就很好、而且特彆特彆愛他的人結婚了。

鐘詩月還是默默點讚。

她永遠忘不掉他。

可他已經有更好的生活了。

真愛總會到來,所以人類啊,不必慌張。

至於錯過的,就讓它隨風散去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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