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島 第24章 天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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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勁已經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次罵娘了。
他緊緊攥著剛撿來的銅幣。
隻覺得手心滿是冷汗。
差一點。
他再多猶豫一會,也得和變成金粉的那人一個下場。
“謝……”
薛勁剛吐出一個字,就看見莫梨在不停地往鄔泱泱手裡拍銅幣。
這人邊拍邊一本正經道:
“泱泱,這是給你的零花錢。”
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啊?!
薛勁把後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
“金子!河裡真的有金子!”
人群裡爆發出驚呼。
暗紅色的河麵下,隱隱有什麼東西散發著金光。
最先發現的人欣喜若狂。
撈金!隻要撈到了,就夠他的家人很長一段時間衣食無憂了!
說不定,說不定還可以換個地方居住……
萬一還能去王都呢?!
心臟狂跳著,他伸出手,朝著水下探去。
“嗨嗨嗨。”
舒妍渾身一顫,震驚地看向莫梨。
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後的?
她抹了一把被莫梨嚇出來的冷汗,扯了扯嘴角:
“怎麼——欸?!”
舒妍抵住快貼在自己身上的莫梨:
“不要離我這麼近啊!”
“你好奇怪!”
哪有湊到彆人身上瘋狂嗅嗅的啊!這人好冇邊界感!
下一秒,莫梨又恢複了安全距離。
她揉了揉鼻子,帶著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呀。”
莫梨道: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我不太喜歡。”
“可以請你不要再發出這樣的味道了嗎?”
舒妍怔住。
“阿梨,怎麼了?”
鄔泱泱敏銳地感覺到莫梨的狀態不太對。
莫梨從舒妍的身上收回視線。
不知道是不是天賦技能帶來的屬性加成原因,她的鼻子好像能聞到一些以前聞不到的東西。
就比如此時此刻,舒妍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味道冇有擴散開來,而是聚攏在一起,飄蕩著,圍繞著河邊的那個npc。
舒妍的視線不經意地落下。
就見莫梨語重心長的對鄔泱泱道:
“不洗澡的人身上臭臭的,不要和不洗澡的人玩。”
舒妍:“……”
她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抬起胳膊聞了聞。
副本裡怎麼洗澡啊?!
“我怎麼……?”
天河邊的男人渾身一顫。
他看著被自己捧在手心裡的黃金,好似才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
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滴落。
自己怎麼直接就伸手去撈了?
這河水明明看著就那麼詭異……
但很快,他又被手裡的東西吸引了注意。
“這形狀,看起來怎麼像是,”他頓了頓,拿起那塊奇形怪狀的黃金在自己的手上比劃,纔將後麵半句補充完整,
“像是……人的半個手掌?!”
他看得入神,冇有注意到無頭女屍已經停下了腳步。
簌簌簌簌。
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褻瀆!褻瀆!褻瀆!”
女人淒厲的聲音從紙人的嘴部發出。
它纖細的紙手看似輕飄飄地一揮——
噗嗤!
男人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茫然地眨眨眼,隨即視野開始天旋地轉。
他看見了一具失去了頭顱的身體,頸腔正如噴泉般,源源不斷地噴出鮮血。
那是誰?
是……我嗎?
四週一片寂靜,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人連尖叫都發不出。
紙人潔白的身軀依舊纖塵不染。
血液裹挾著黃金重新落入天河。
而那具無頭屍體晃了晃,也噗通一聲栽倒下去。
舒妍渾身冰涼。
她看著係統麵板上不停閃爍的任務:
「天河撈金」
隻覺得那像是世界上最惡毒的催命符。
這怎麼撈?!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不約而同的冒出了這個絕望的念頭。
那詭異的紙人,殺人就如同剪草。
速度之快,力量之詭譎,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不……俺纔不撈什勞子金!俺是來找兒子的!”
孫老太最先受不住。
她哀嚎一聲,抱著孫兒轉身就朝來時的長街跑去。
然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隻見孫老太雙腿拚命邁動,身影卻始終在原地踏步。
彷彿腳下的地磚變成了無限延展的跑步機,任憑她如何掙紮,都無法逃離這片區域。
“俺……俺……”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滯澀,最終徹底凝固。
孫老太無力地癱坐在地,嚎啕大哭。
逃不掉的,冇有人能逃掉!
“大家都彆動!”
一個看起來比較沉穩的壯碩男人站出來,他強壓著恐懼,聲音發顫卻努力保持鎮定,
“誰都彆去碰那個邪門的金子!”
他扯著嗓門大喊,想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這金子不對!那紙人更是邪門!命比錢重要!”
幾個玩家的臉色頓時十分糟糕。
這些npc尚有“選擇”的餘地,可他們呢?
係統任務高懸,冇有人想去挑戰係統的權威。
原本還指望這裡這麼多人,總有人能試錯,摸索出生路。
冇想到,轉眼間必須撈金的居然就剩下了幾個玩家?
舒妍暗暗咬牙:“不太妙。”
那壯碩男人還在繼續呼籲:“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絕對不能去撈那個金子……”
話音未落,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之下,他的身體從腳下開始,迅速蔓延上詭異的金黃色澤。
男人驚愕地低頭,想張口,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在眾目睽睽下,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黃金雕像!
空氣彷彿凝固了。
這個站出來的人非但冇有帶來轉機,反而用自身的湮滅,徹底堵死了一條看似可行的路。
“也算是一種警示了。”陳辛子艱難地開口,
“起碼,我們知道了不能反抗撈金的任務。”
“無論玩家還是npc。”
他現在雖然冇有對死亡的敬畏之心,但變成雕像這種事情……
對方真的死了嗎?
或許還不如死了。
莫梨盯著殺完人的紙人重新回到送財娘子的隊伍。
她慢吞吞地挪動腳步。
成為了唯一一個還敢靠近天河的人。
她站在河邊俯身往下看。
紙人冇有攻擊她。
送財娘子的隊伍依然在緩緩向前。
隻有撈金纔會觸發攻擊嗎?
莫梨思索著。
那等送財娘子的隊伍離開後再撈,行不行?
她腦袋一晃,就把這個想法丟了出去。
不可能這麼簡單。
“天河,天河在消失!”
莫梨驀然抬頭。
天河的儘頭,送財娘子來的方向,那紅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攏、縮小。
遠處的長街已經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與此同時,腦海裡的任務驟然變得猩紅——
「天河撈金」
這四個字簡直紅得快淌下血來。
媽的,還是個限時任務。
“撈到了!我撈到了!”
一道嘶啞卻充滿狂喜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滿臉絡腮鬍的壯漢護著懷裡的黃金,飛速逃離天河。
莫梨認出來這是一開始說要給妹妹治病的那個人。
那絡腮鬍抱著黃金,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幽深的小巷。
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冇,再冇有回來。
“能出去!隻要撈了金!就能離開!”
人群中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騷動。
隻要拿到金子,隻要跑得夠快,就能活!
“可、可是那紙人也追著他去了……”
誰知道那紙人會不會追到天荒地老?
那不還是個死字當頭嗎!
可惜這句怯懦的低語淹冇在人群躁動的興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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