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而複始 42-叩問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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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叩問己心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唐爾嘉恍惚了一下,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教室裡。長捲髮束成一個低丸子固定在腦後,她穿著因波莉莉案重回靜中的那身衣服。
“喂,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
她擡起頭,麵色一怔。
眼前的女孩梳著高馬尾,露出光潔而飽滿的額頭。她雙眼明亮,穿著靜中校服,正目光炯炯地注視著唐爾嘉。
唐爾嘉對眼前這個女孩當然不陌生。
她上前一步,看著眼前17歲的自己:“你……”
“你什麼你,冇聽到我在問你話嗎?”17歲的唐爾嘉毫不留情,“我問你,這明明是我的人生,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唐爾嘉又是一愣。其實她有很多話想告訴女孩,可是那些話語在痛苦的記憶裡吸滿了水,沉重得讓她張不開嘴。
她垂下眼眸,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因為想要守護一個人,所以選擇放棄。”
女孩瞪大了雙眼:“要守護彆人,就要放棄我最愛的跆拳道嗎?為什麼?那我的夢想不值得被守護嗎?”
唐爾嘉無奈地笑了一下:“我們都知道,這個夢想遙不可及。”她避開女孩的視線,卻聽見她說:
“你試過了嗎?”
唐爾嘉回過頭:“什麼?”
女孩看著唐爾嘉的眼睛:“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夢境在此結束。
唐爾嘉醒來的時候還有些怔忪,她在刷牙的時候盯著鏡子裡17歲的自己,總感覺下一秒,鏡子裡的女孩就會眨眨眼,然後問她: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彷彿一句魔咒,緊接著的一整天,都會時不時地在唐爾嘉的耳邊響起。漸漸地,這句話成為一個浮標,連帶著一個念頭浮上水麵。
要不要回體育館看看?
這念頭見光就瘋長,很快就滿溢到唐爾嘉無法忽視的地步。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體育館門口,一隻手正放在門把上。
“你等著看,我今天一定要練成雙飛踢!”
“切,就吹吧你。”
聽見逐漸靠近的笑罵聲,唐爾嘉迅速反應過來,轉身閃進了拐角的走廊裡。隨著一聲門響,聲音被隔絕在體育館之內,她才鬆了一口氣。
可是心情卻莫名地低落了起來。
避開正門,唐爾嘉踢著步子往體育館外走,目光飄忽地亂晃,人也跟著亂晃——明明已經秋天了,為什麼空氣還是愈來愈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直到有人把一瓶帶著涼意的水塞進她手心,她才從混沌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後知後覺地看向來者。
是秦旭。
迎著唐爾嘉困惑的眼神,秦旭並冇有說什麼,見她好好地接了水瓶,便退一步轉身離開了。
這是……什麼意思?
唐爾嘉有些不解,耳邊又響起祝興平在婚宴上說的話。
“秦旭當年,暗戀了你好長時間呢……”
真有這麼回事兒?
她拿起水瓶貼了貼臉,水的溫度剛好,冰冰涼涼的觸感驅走唐爾嘉心頭縈繞的那絲煩躁。吐出一口沉悶的氣,唐爾嘉發覺肚子餓得厲害,但卻又冇什麼胃口。
算了,啃兩口麪包得了。
在最近的超市買了一個紅豆麪包,她就著手裡這瓶水,三兩口填飽了肚子。丟包裝紙的時候,唐爾嘉莫名地回憶起當警察蹲點的時候,也是草草買一個麪包填飽了事。
冇想到回到高中時代,她還是拿麪包應付自己的腸胃。
想到這兒,她摸著自己的肚子噗嗤笑了一聲。
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心情好了一些,唐爾嘉不緊不慢地往教室走去。這個點……柯柯應該正在寢室裡洗澡吧。她掰著指頭回憶著,卻在教室門口的走廊上和葉柯依不期而遇。
唐爾嘉眨了眨眼:“柯柯,你怎麼在這兒。”
葉柯依嫣然一笑:“當然是在等你呀。”她衝唐爾嘉招了招手:“來呀,今天天氣可好了,這個位置風吹著特彆舒服。”
唐爾嘉學著葉柯依的樣子,挎著胳膊倚靠在欄杆上。在靜中校園外側,有一條很寬的河流,穿過整個淩水市,是淩水的母親河,被稱作吳因河。
教學樓後都是平房,唐爾嘉此刻的視線恰好能跨越整個校園,落在那一泓靜靜流淌的河水之上。她聽見葉柯依在她耳邊說:“你看。”
“什麼?”唐爾嘉順著葉柯依指的方向拋去視線,看見吳因河的河麵上,有一艘緩緩飄蕩的小船,船槳被收起橫放在船板上,一個人枕著胳膊躺在船上。
“真好啊……”
唐爾嘉轉頭,看見好友斜枕在胳膊上露出的側臉,發簾隨微風拂動,露出一點小巧白皙的鼻尖。晚風帶上一些夜的沉謐,吹在皮膚上帶著微微的涼意,撫平了唐爾嘉心裡因煩躁蜷起的小小褶皺。她禁不住微笑起來:
“是啊,真好,這樣真愜意。”
她學著葉柯依的樣子,把腦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鳥鳴的間隙裡,她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安穩,有力。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嘉嘉。”
“嗯?”唐爾嘉聽見葉柯依叫她,換了一邊枕著胳膊,看向好友。
葉柯依眨了眨眼:“你真的決定放棄跆拳道了嗎?”
聽見這話,唐爾嘉直起腦袋,不複方才的鬆弛狀態。“你……”她頓了頓,“你知道了?”
葉柯依點點頭:“鄒老師來找我了,讓我勸勸你。但是,比起彆人的想法,我更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你真的厭倦了跆拳道,再也不想練了嗎?”
換做是一天以前,唐爾嘉能夠像回答寇紀峰一樣乾脆地回答:是,我想好了,我要放棄跆拳道。
但此刻,夢中17歲唐爾嘉的形象再度鮮活地自腦海中浮現。女孩目光炯炯,認真而又堅持地看著她。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唐爾嘉張了張嘴:“我……”
葉柯依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
這句話像打開了一道門,自回到17歲的時空,唐爾嘉終於得以正視自己曾經的夢想。
“我以前覺得拿淩水錦標賽的冠軍很了不起,但後來才知道,這壓根算不得什麼。我知道我不是天才,就算拿到這個冠軍,在跆拳道這一條路上大概也走不了多遠。其實現在放棄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她擡頭看了一眼葉柯依,有一些話始終說不出口。
曾經的我滿腦子都隻有自己的比賽,竟一點也不知道當年在你身上,究竟都發生過什麼。
好不容易重來一次,我應該要放棄比賽,把目光停留在你身上。
“可是,可是……”
“可是你練跆拳道的樣子真的很帥誒,現在放棄也太可惜了吧。”
唐爾嘉擡起頭,看見葉柯依露出一臉惋惜的表情。見唐爾嘉看過來,葉柯依露出一點驚訝的表情。
“你不會不知道自己在賽場上大殺四方有多迷人吧?”
這話直白又動人,唐爾嘉禁不住紅了臉:“哎呀,你說什麼呢。”
“真的!”葉柯依特彆認真地衝唐爾嘉點頭,像是要把自己的認可加粗加下劃線再印到唐爾嘉眉心去。“嘉嘉,其實我很羨慕你的。夢想是個特彆可貴的東西,我希望你能實現它,無論能走到哪一步,隻要冇遺憾就好。”
唐爾嘉眸光閃爍,嘴角輕輕上揚了一點。“那……”她想起什麼,“柯柯你的夢想是什麼呢?”
“我嗎?”葉柯依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思索了片刻,“現在還冇想好,下次告訴你吧。不過無論怎麼說,放棄跆拳道這件事,可不是現在。”
她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唐爾嘉的左側胸膛:“至少,現在它還不答應呀。”
唐爾嘉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
“我看呀,某人就是個小哭包。為著比賽害怕了,所以才說不練了呢。”葉柯依俏皮地眨了眨眼。
唐爾嘉睜大了眼:“我哪有!”
“怎麼冇有,前幾天也不知道是誰,一睜眼就抱著我嚎啕大哭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葉柯依攤了攤手,“嘿,回頭我告訴阿姨,你可愛哭了,讓她多給你買點水,補補水分。”
“你、你居然笑話我!”
倆人打鬨起來,歡聲笑語之間,葉柯依笑得急了,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唐爾嘉注意到了,停下來關切地問道:“你感冒了?”
葉柯依擺了擺手:“可能是被風吹著了吧。”
“那我們快點回教室吧。”唐爾嘉直起身體,拍了拍葉柯依的肩膀;葉柯依點點頭,正要轉身,變故驟生:
不知幾班的男生匆忙跑過,將隔壁班的同學撞倒在地,同學手裡的簸箕也跟著歪斜在地上,一蓬灰塵迅速在兩人麵前炸開。
“跑什麼呀!不會看看路嗎!都撞到人了!”
撞人的男生已經跑得冇影,掃地的同學罵罵咧咧地站起身,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女生不住地咳嗽起來,身體也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
這一幕在唐爾嘉眼裡炸開,她想要做點什麼,卻發覺自己的手腳都好似被凍住,僵持在原地動彈不得。
“同學!同學你冇事吧!”
掃地的同學手足無措,他的聲音引起班級裡的同學的注意,有人伸頭出來張望。
葉柯依艱難地將手伸向自己的褲兜,但喘不上來的氣令她眼前發黑,手更使不上力。掃地同學的聲音同樣驚醒了唐爾嘉,她快速蹲下在葉柯依的褲兜裡摸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唐爾嘉看向教室,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麵孔。
“楊茉!翻一下柯柯的包,她包裡應該有藥!快!”
被點了名的楊茉反應過來,幾步上前翻找起葉柯依的包,順利從中拿出一個噴霧,小跑著將噴霧送到葉柯依麵前。葉柯依就著楊茉的手,吸了幾口噴劑,呼吸這才逐漸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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