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最強形態:重生?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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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丈原的秋風,像一把冰冷的鈍刀,緩慢地切割著諸葛孔明殘存的生命。
旌旗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他躺在簡陋的行軍榻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深處撕裂的痛楚。
油燈昏黃的光暈在他深陷的眼窩裡跳躍,映照著那份永遠無法送達成都的遺表。
蜀漢……興複……先帝……這些字眼如同沉重的山巒,壓在他的胸口。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正被無邊的黑暗溫柔地、卻又不容抗拒地拖拽著,向下沉淪。
徹底的黑暗,絕對的寂靜。
冇有痛楚,冇有遺憾,甚至冇有自我的概念。
這虛無不知持續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然後,一點微光刺破了這凝固的黑暗。
光暈迅速擴散、旋轉,最終在他意識深處凝結成三團清晰卻毫無溫度的光源。
冇有聲音,純粹的意識流冰冷地湧入他的腦海:
【輪迴啟,匡扶漢室,方得解脫。】
【抉擇:其一,兵仙韓信,歸零入世,伴汝初時。
其二,重活此身,憶存魂駐,汝為後亮。
其三,異世神兵,十具AK,歸零入世。】
冰冷的選擇,如同冰冷的刀鋒懸於頸項。
匡扶漢室解脫輪迴
諸葛亮殘存的智慧在瘋狂運轉,剖析著這荒謬絕倫的處境。
兵仙韓信兵權謀之聖,用兵如神,可扭轉乾坤。然,歸零入世,消除記憶
一個冇有記憶的兵仙,如同無鞘利刃,鋒芒難測,禍福難料,不可控,太不可控!
異世神兵,AK
名稱怪異,其威力描述亦語焉不詳。威力巨大虛無縹緲。
十具縱是神器,十具之數,於動輒十數萬大軍搏殺的戰場,能起幾石波瀾其效未知,其險莫測,不敢賭!
重活此身,憶存魂駐…此身此智,已然熟稔。料敵於先,算無遺策,步步為營,方為正道!前世之失,今生必可彌補!此路雖險,勝在儘在掌握!
意誌流轉,心念已決。
那代表重活此身的光團驟然熾亮,瞬間吞噬了他的一切意識。
……
光和熱,是陽光透過窗欞的暖意。
諸葛亮猛地睜開眼。
雕花的木床頂,熟悉的熏香氣息,窗外隱約的鳥鳴。他抬起手,手指修長,皮膚緊緻,充滿年輕的力量。
這不是五丈原的絕望,這是南陽草廬的清晨!他回來了,回到了建安十二年,那個決定一切命運軌跡的起點!
前世一幕幕,從初出茅廬到星落秋風,清晰得如同昨日發生。
每一次決策的得失,每一個盟友與敵人的心性,天下大勢的每一處細微波瀾,都深深刻印在他重獲新生的靈魂深處。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流在胸中奔湧,幾乎要破腔而出。
先生!先生!小童阿承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在門外響起,有客至!三位貴客!自稱涿郡劉玄德,引關、張二位將軍來訪!
來了!終於來了!諸葛亮霍然起身,動作快得有些踉蹌。
他幾乎是撲到門邊,一把拉開了那扇熟悉的柴門。門外,初春的陽光有些刺眼,三個風塵仆仆的身影正立於階下。
為首一人,雙耳垂肩,臂長過膝,麵容溫和敦厚,眼中卻蘊藏著堅韌不拔的火焰,正是劉備劉玄德!
他身後,左邊一人,麵如重棗,美髯垂胸,丹鳳眼微眯,不怒自威,是關羽關雲長。
右邊一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氣勢雄渾如鐵塔,是張飛張翼德!
三人顯然被諸葛亮這急切的開門方式驚住了。
劉備臉上溫和的期待僵了一下,關羽微眯的鳳眼瞬間睜大,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張飛更是咦了一聲,銅鈴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這位聞名遐邇、本該高臥的臥龍先生。
諸葛亮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喜和千言萬語,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空氣,整了整略有些淩亂的衣冠。
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淡泊寧靜、彷彿洞悉一切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深處,燃燒著足以焚儘前塵過往的烈焰。
他長揖一禮,聲音清朗,帶著一絲隻有他自己才明白的顫抖:南陽野人,久聞皇叔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尊顏,幸何如之!亮,恭候多時矣!
恭候多時張飛甕聲甕氣地嘀咕了一句,被關羽一個眼神止住。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濃濃的真誠和求賢若渴的迫切取代,連忙回禮:備乃漢室末胄,涿郡愚夫,久聞先生大名,如渴思漿。今特冒昧拜謁,得見先生仙顏,實乃三生有幸!
入得草堂,分賓主落座,茶煙嫋嫋。
劉備言辭懇切,痛陳漢室傾頹、奸臣竊命、生靈塗炭之苦,情真意切,幾欲垂淚,關羽、張飛侍立其後,神情肅然。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前世種種,清晰如畫,他心中早有定計,隻待此刻。
當劉備問及天下大計、漢室興複之途時,諸葛亮不再需要思索,胸中那幅早已描繪了無數次的《隆中對》畫卷,伴隨著前世積累的洞察,以更加犀利、更加精準的方式徐徐展開。
自董卓已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將天下大勢、各方勢力強弱、人心向背剖析得入木三分。
何處可圖,何人可聯,何人必除,何處可為根基,何處是必爭之地……條分縷析,如數家珍。
他甚至預判了曹操在官渡之後的戰略重心轉移,指出了孫權內部江東士族與淮泗將領之間微妙的矛盾隱患。
劉備聽得如癡如醉,眼中光芒越來越盛。
關羽原本那帶著審視意味的鳳眼中,漸漸被震驚和歎服取代。
張飛更是張大了嘴,看著這位年輕的臥龍先生,彷彿在看一位能掐會算的神仙。
這哪裡是對策這分明是將未來數十年天下的棋局,清晰地擺在了他們麵前!
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諸葛亮最後一句落下,草堂內一片寂靜,隻有炭盆裡輕微的劈啪聲。
劉備猛地站起身,對著諸葛亮深深一揖,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先生之言,頓開茅塞,使備如撥雲霧而睹青天!備雖名微德薄,願先生不棄鄙賤,出山相助!備當拱聽明誨!
諸葛亮看著眼前激動而真誠的劉備,前世那份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的誓言彷彿在血脈中再次沸騰。他緩緩起身,對著劉備,鄭重地回拜下去。
將軍既不相棄,願效犬馬之勞!
羽扇綸巾,再次踏上了興複漢室的征途。
這一次,他不再是摸索前行的智者,而是手握未來圖譜的執棋者。
赤壁的東風,在他精準的推演下,來得比前世更加猛烈而及時。周瑜的火攻計謀被他暗中以更巧妙的方式推動,東風起時,曹營連環戰船化作一片煉獄火海,曹操敗走華容道的狼狽,比前世更甚三分。
荊州的歸屬,他未雨綢繆,在劉備借荊州之時,便已暗中佈局,以共禦曹操之名,將江陵、公安等要害之地牢牢攥在手中,並巧妙利用孫權與周瑜、魯肅之間的不同態度,埋下了牽製東吳的伏筆。
當週瑜使出假途滅虢之計,意圖吞併西川時,諸葛亮已提前在關鍵隘口佈下疑兵,並遣使星夜入川,說動劉璋部下張鬆獻圖,讓周瑜的算盤徹底落空,氣得這位江東美周郎箭瘡迸裂,含恨而終的時間,比前世竟提前了數年!
孫權震怒,但曹操在北方的巨大壓力,以及諸葛亮在荊州邊境展示出的、遠超預期的防禦力量,讓江東最終隻能飲下這杯苦酒,將聯姻的使者再次派往荊州。
益州,天府之國。
劉璋闇弱,張鬆、法正早已心向劉備。
諸葛亮運籌帷幄,調兵遣將,一路勢如破竹。他精準地避開了前世進軍路線上的幾處險要埋伏,以最小的代價,迅速推進至成都城下。
劉璋在內外交困之下,開城投降的時間,比前世提前了整整一年!
捷報飛傳。
建安二十四年春,漢中定軍山下。
蜀軍大營,中軍帳內。諸葛亮端坐案前,羽扇輕搖,看著沙盤上精確標註的敵我態勢。
陽光透過帳簾縫隙,在他清臒的臉上投下明暗的光影。
一切都太順利了。
順利得……令人心頭髮緊。
前世的記憶如同最清晰的鏡子,映照著每一次關鍵的轉折。
曹操在赤壁的重創、荊州歸屬的提前穩固、益州劉璋的迅速歸降……這些巨大的勝利,如同投入命運長河的重石,激起的漣漪早已超出了他事後諸葛所能掌控的邊界。
帳簾猛地被掀開,帶來一股肅殺的寒意。
趙雲一身征塵,甲冑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他快步而入,臉上冇有攻占漢中的喜悅,隻有一片沉凝的鐵青。
他單膝跪地,聲音因急切和憤怒而微微發顫:
軍師!大事不好!荊州急報!
諸葛亮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手中的羽扇停頓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趙雲,目光銳利如電。
講!
東吳呂蒙!白衣渡江!趙雲的聲音如同重錘砸下。
關羽將軍水淹七軍,擒於禁,斬龐德,威震華夏!然其主力儘出,圍困樊城之際…荊州後方空虛!呂蒙詐病,陸遜代職,以卑辭驕關將軍之心,使其儘撤江陵、公安守備之兵北調!
呂蒙遂率精銳,白衣扮作商賈,夜渡長江,襲取烽火台!公安守將士仁、江陵守將糜芳……竟不戰而降!
帳內死寂。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諸葛亮的腳底瞬間竄上頭頂,四肢百骸彷彿被凍結。
白衣渡江!呂蒙!糜芳!士仁!這些名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算無遺策的心臟!前世這一幕,發生在建安二十四年冬!
他明明已提前佈局,穩固荊州,甚至不惜提前剪除了東吳的羽翼周瑜!為何為何此事不僅未能避免,反而提前了半年爆發!
雲長將軍呢!諸葛亮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清楚記得關羽最後的結局——敗走麥城,身首異處!
將軍聞訊,急撤樊城之圍,回師救援!趙雲的聲音充滿了悲憤和絕望,然……途中士卒離散,軍心渙散!行至臨沮……遭遇東吳潘璋、馬忠伏兵……將軍……將軍力戰不屈,已……已為東吳所害!
轟!
諸葛亮隻覺得眼前一黑,耳邊彷彿響起一聲驚雷炸響,又像是五丈原那催命的秋風再次呼嘯。
他身形一晃,手指死死扣住案幾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嚥下。
臨沮!麥城!又是臨沮!曆史如同一個冷酷的玩笑,用最慘烈的方式嘲弄著他的全知全能!
他算到了曹操的反撲,算到了孫權的貪婪,甚至算到了糜芳、士仁的怯懦!
但他冇有算到,赤壁的慘敗讓曹操對孫權的壓製力大減;他冇有算到,周瑜的早亡,反而讓呂蒙、陸遜這對更年輕、更銳利、也更擅長隱忍和偽裝的組合提前登上了東吳的舞台中心。
他更冇有算到,自己幫助劉備提前一年拿下益州、穩固漢中,讓關羽的威望和自信在勝利的催化下膨脹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水淹七軍的輝煌,威震華夏的榮光,如同一劑致命的毒藥,麻痹了他的警惕,也麻痹了荊州後方那些本就搖擺的守將!
報——!又一傳令兵跌跌撞撞衝入大帳,聲音帶著哭腔,魏王曹操親率大軍二十萬,已出長安,直撲漢中而來!張郃為先鋒,已至陽平關外!
雪上加霜!不,是滅頂之災!關羽身死,荊州儘失,意味著隆中對戰略的腰斬!
如今,曹操挾雷霆之怒,趁蜀漢新喪大將、根基動搖之際,傾巢而來!
諸葛亮猛地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前世的記憶瘋狂翻湧。
漢中!定軍山!黃忠刀劈夏侯淵!他必須守住漢中!這是蜀漢最後的屏障!他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但銳利的光芒重新凝聚:
傳令!升帳!擂鼓聚將!
漢中的戰鼓,帶著前所未有的悲愴和決絕,擂響了。
諸葛亮調動了他所能調集的一切力量。他利用地形,層層設防,以王平的無當飛軍扼守險要,以魏延的勇猛不斷襲擾曹軍糧道。戰鬥慘烈異常。
蜀軍將士在失去荊州的悲憤和守衛家園的決心中,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魏延在褒斜道上成功設伏,重創了張郃的先鋒部隊,延緩了曹軍主力的推進。
王平在米倉山隘口死戰不退,硬生生用血肉之軀擋住了曹洪的數次猛攻。
然而,實力的鴻溝,在失去了荊州這個戰略支撐點後,變得如此令人絕望。
曹操穩紮穩打,不計代價地投入兵力。
漢中盆地,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燒,都在流血。蜀軍的精銳在持續的高強度消耗戰中迅速凋零。
糧草轉運的艱難,在曹軍持續不斷的襲擾下,更是雪上加霜。
建安二十五年冬,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勉縣,一座殘破的土城內。
這裡已是大戰的前線,寒風捲著雪粒,如同刀子般刮過斷壁殘垣。
城中能避風的地方擠滿了疲憊不堪、帶傷的士兵。呻吟聲、咳嗽聲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
中軍所在的破廟裡,火盆的微光勉強驅散著寒意。
諸葛亮裹著一件破舊的棉袍,坐在火盆旁。火光映著他蠟黃的臉,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曾經清亮睿智的雙眸,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血絲。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讓單薄的身體痛苦地蜷縮,手帕上沾染了刺目的暗紅。
案上攤著一份剛從前線送來的急報。
曹軍主力在夏侯惇、徐晃的率領下,已突破米倉山最後一道防線,兵鋒直指勉縣!
而蜀軍……能戰之兵,已不足萬人,且疲憊傷殘,箭矢糧草,皆已告罄。
趙雲一身是血地衝了進來,甲冑多處破損,臉上帶著凍傷和硝煙的痕跡。
他看著諸葛亮憔悴欲死的模樣,虎目含淚:軍師!頂不住了!撤吧!退回劍閣!守住蜀道天險,尚有一線生機!
諸葛亮緩緩抬起頭,看著這位忠心耿耿的虎將,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子龍……劍閣……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了。
他望向門外無邊的風雪,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五丈原那盞搖曳的孤燈。荊州……丟了……雲長……走了……漢中再失……蜀中……已成困獸之囚籠……縱有山川之險……無糧秣之繼,無生民之望……又能……撐得幾時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如同破舊的風箱。
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慘敗在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
他算準了每一步棋,卻算不準人心在巨大勝利後的膨脹,算不準對手在巨大壓力下迸發出的更陰險也更致命的變招!
蝴蝶的翅膀扇動了,帶來的不是清風,而是席捲一切的毀滅風暴!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者,卻終究不過是命運棋盤上,一顆被無形的巨手反覆撥弄的棋子!
亮……亮自詡……算儘天下……卻……卻算不儘……這人心……這世事……無常啊……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如同歎息。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迅速凝結成暗紅的冰晶。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下去。
軍師!趙雲悲呼著撲上前。
黑暗,再次溫柔而冰冷地擁抱了他。五丈原的秋風,似乎穿透了輪迴,再次在耳邊嗚咽。
……
虛無,死寂。
然後,那三團冰冷的光源再次浮現。
【輪迴啟,匡扶漢室,方得解脫。】
【抉擇:其一,兵仙韓信,歸零入世,伴汝初時。
其二,重活此身,憶存魂駐,汝為後亮。
其三,異世神兵,十具AK,歸零入世。】
諸葛亮殘存的意識在冰冷的虛無中沉浮。失敗的劇痛尚未消散,關羽臨沮喋血、漢中雪夜殘兵的景象如同烙印。
上一次的事後諸葛,敗給了那無法預測的蝴蝶風暴。這一次……他需要一個能真正打破戰場平衡的力量!一個足以碾壓一切變數的存在!
兵仙韓信!這個名字如同暗夜中的驚雷,在他意識中炸響。
戰必勝,攻必取,國士無雙!若有此人統兵……縱有千般變數,亦能以力破之!雖然記憶歸零,如同無鞘利刃……但,此刃之鋒,值得一賭!此世,當以兵鋒橫掃天下!
意誌鎖定那代表兵仙韓信的光團。
光,再次吞噬一切。
……
建安十二年,春。南陽草廬。
柴門輕叩。
諸葛亮整衣出迎,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期待。門外,依舊是那三人:劉備、關羽、張飛。
寒暄,入座。
劉備陳說天下大誌,言辭懇切。
諸葛亮羽扇輕搖,這一次,他胸中雖有丘壑萬千,卻刻意收斂了幾分鋒芒。
當劉備再次問策時,諸葛亮冇有如前世般洋洋灑灑縱論天下,而是微微側身,向草堂內室方向略一頷首。
皇叔匡扶漢室之心,天地可鑒。亮才疏學淺,然……他聲音清朗,亮近日得遇一奇才,其胸中韜略,尤勝亮百倍。此人於兵事一道,可謂……通天徹地。
劉備、關羽、張飛皆是一愣。臥龍先生已名動荊襄,竟還有他推崇備至、自愧不如之人而且,就在這草廬之中
內室門簾掀動。
一個青年緩步走出。
他身形頎長,麵容算不得十分英俊,但線條剛毅,尤其是一雙眼睛,銳利得如同寒潭深水,又帶著一種彷彿與生俱來的、睥睨沙場的漠然。
他穿著普通的布衣,步履沉穩,來到堂中,對著劉備等人隨意地拱了拱手,姿態既不卑微,也不倨傲,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此乃淮陰韓信。諸葛亮介紹道,目光緊緊鎖在韓信臉上,試圖從那歸零的、如同白紙般的記憶中尋找一絲熟悉的痕跡。
韓信劉備起身,眼中閃爍著求才若渴的光芒,敢問先生……
韓信的目光淡淡掃過劉備、關羽、張飛,那眼神像是在評估幾件器物,而非活生生的人。
當他的視線落在關羽身上時,關羽微微皺起了眉頭,本能地感到一絲被冒犯的不適。
兵者,詭道也。
韓信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
勢、形、謀、交、動、變,六者循環,生克不息。知彼知己,勝乃不殆;知天知地,勝乃可全。
他隨手拿起案上一隻茶盞,幾個銅錢,在桌麵略一擺弄,竟將漢中、荊州、江東、中原的大致方位勾勒出來。
曹孟德挾天子,據中原,其勢已成,然根基未固,其隙在北。孫仲謀據江東,三世經營,民心初附,然其力不足,必倚長江而守。劉景升守戶之犬,劉季玉闇弱之豚。他手指點過代表劉備的那枚銅錢。
公欲興漢室,必先取荊襄為基,聯吳抗曹,此其一。待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此其二。
他的分析,竟與諸葛亮前世的隆中對核心不謀而合!但其視角之冷峻,用詞之犀利,以及對具體戰術細節的強調,透著一股純粹的、近乎冷酷的軍事家視角,毫無諸葛亮那份對漢室正統的溫情和對人心的考量。
劉備聽得心潮澎湃,關羽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張飛則有些不服地撇了撇嘴。
諸葛亮心中稍定。
兵仙之才,果然驚世!雖記憶歸零,然本能猶在!此世,當可倚仗其無雙兵鋒!
……
韓信的存在,如同在三國這潭深水中投入了一顆巨石。
他甫一出山,便展現出了令整個時代為之側目的軍事才華。
赤壁之戰。
當週瑜的火攻計策還在醞釀時,韓信已敏銳地察覺到了風向變化的微妙征兆。
他並未依賴東風,而是提前數日,派出數十支精乾小隊,攜帶大量浸滿火油的引火之物,利用夜色和江上霧氣,悄然潛伏至曹軍水寨下遊。
同時,他設計了一場精妙的誘敵。令黃忠、魏延率一支疑兵,偽裝成主力水軍,在江麵挑釁,佯裝敗退,將曹軍一支追擊的前鋒船隊引入了預設的狹窄水道。
就在曹軍前鋒被引入水道、陣型混亂之際,潛伏在下遊的小隊同時點燃了引火船!
這些燃燒的火船並非順東風而上,而是被上遊蜀軍的艨艟戰艦,以鐵索和撐杆巧妙引導,逆著微弱的水流,精準地撞入了混亂的曹軍前鋒船隊之中!火借風勢,瞬間點燃了曹軍密集的戰船。
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恐慌的曹軍士卒互相踐踏,落水者不計其數。
周瑜在江東樓船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精心準備的東風和主力火攻,竟被這不知名的淮陰韓信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搶了先機!雖也趁機發動了總攻,但最大的戰果和聲威,卻被蜀軍奪去大半。
孫權聞報,對劉備麾下突然冒出的這位兵仙,忌憚之心陡增。
奪取荊州的過程,更是將韓信的兵權謀之術發揮到了極致。
他深知劉表死後,荊州內部蔡瑁、張允等親曹派與劉琦、劉備一派的矛盾。
他並未強攻,而是利用間諜散佈流言,離間蔡瑁與曹操的關係,又暗中策反了荊州水軍中不得誌的低級將領。
當曹操大軍南下,蔡瑁等人準備獻州投降時,韓信早已在關鍵的水道佈下埋伏。
樊城之下,曹軍大將曹仁據堅城死守。
韓信圍而不攻,卻派出小股精銳,日夜不停地在城外挖掘地道,其方向飄忽不定,令人難以捉摸。
同時,他故意在遠離城門的某處,大張旗鼓地堆積土山,做出強攻的假象。
曹仁被迷惑,將主力調往土山方向防禦。就在此時,幾條隱秘的地道在深夜挖通了樊城西北角一處年久失修的城牆根!
魏延親率敢死之士,從地道中突然殺出,裡應外合!樊城,這座荊州北方的重鎮,竟以如此詭譎的方式陷落!速度之快,讓曹操都措手不及。
益州之戰,韓信的手段更是令人膽寒。
麵對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地勢,他並未選擇強攻險關,他派出大量細作,重金收買、威逼利誘劉璋麾下那些貪婪或不得誌的將領、地方豪強。
當大軍還在劍閣外與張任對峙時,成都城內已是暗流洶湧,謠言四起。一日深夜,成都數處城門突然被內應打開,早已潛伏在城外的蜀軍精銳如潮水般湧入!
劉璋尚在睡夢之中,便被親信將領請下了床榻,獻城投降!整個過程,快得如同閃電,幾乎冇有遭遇像樣的抵抗。
韓信的兵鋒所指,所向披靡。
短短數年,劉備集團以一種近乎恐怖的效率,鯨吞了荊州、益州、漢中,版圖之遼闊,聲勢之浩大,遠超前世!
劉備進位漢中王,意氣風發。諸葛亮坐鎮成都,總理後方政務,調配糧草軍需,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
看著前線一份份捷報,他心中那因前世失敗而留下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不少。
兵仙之力,果然足以扭轉乾坤!匡扶漢室,彷彿指日可待!
然而,一股潛藏的暗流,卻在這烈火烹油般的盛景之下,悄然滋生,越來越洶湧。
問題的核心,在於韓信。
這位兵仙,用兵如神,攻城略地如同探囊取物。但他對待戰敗者,手段之酷烈,令諸葛亮都為之蹙眉。
益州獻城的幾個關鍵內應,在韓信眼中已無價值,被其尋了由頭,儘數誅殺滅口,美其名曰除隱患。
漢中投降的曹軍將領,稍有桀驁之色,便被其當眾斬殺,頭顱懸於轅門。
他治軍極嚴,近乎苛刻,動輒鞭笞士卒,甚至因延誤軍機而處死中級軍官。
他眼中似乎隻有勝利和效率,對仁義、民心這些劉備和諸葛亮賴以立身的根本,嗤之以鼻。
更讓諸葛亮憂心的是韓信與劉備核心集團之間那道無形的鴻溝。
關羽心高氣傲,對韓信那種視人命如草芥、視名節如無物的作風極為不齒,認為其有悖武德。
張飛性情暴烈,更受不了韓信那冰冷疏離、頤指氣使的態度。兩人多次在軍事會議上與韓信爆發激烈爭執,若非劉備極力彈壓,幾乎要拔劍相向。
而韓信,對劉備、關羽、張飛的態度,始終帶著一種刻骨的、難以消融的冷漠。
他稱劉備為主公,但語氣中毫無敬意。他看關羽、張飛的眼神,如同看兩柄還算鋒利的兵器,僅此而已。
他從不參與劉備集團內部的宴飲、敘話,總是獨來獨往,彷彿一個遊離於整個體係之外的幽靈。
建安二十五年秋,漢中王府邸。
一場關於下一步戰略的爭論在壓抑的氣氛中爆發。
當乘勝追擊!主力出祁山,直取隴右,切斷涼州與中原聯絡!同時遣一偏師,自荊州順流而下,直逼江夏,威懾江東!兩路並進,曹操首尾難顧,中原可定!韓信的聲音斬釘截鐵,在地圖前指點江山,彷彿在陳述一個即將實現的簡單事實。
不可!諸葛亮立刻出聲反對,羽扇停在胸前,眉頭緊鎖。
荊州新附,人心未穩!江東孫權,因赤壁之事已對我深懷忌憚,若再遣兵威逼,必迫其與曹操聯手!且隴右地勢複雜,羌胡混雜,大軍遠征,糧道綿長,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當務之急,乃穩固新得之土,撫民養兵,聯吳以安側翼……
聯吳韓信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打斷了諸葛亮。
孫仲謀守成之犬,塚中枯骨耳!待我大軍蕩平中原,回師之日,江東彈指可下!何須虛與委蛇,徒費時日!
他目光轉向劉備,語氣冰冷而直接,主公,戰機稍縱即逝!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婦人之仁,隻會貽誤大事!
韓信!關羽再也按捺不住,丹鳳眼圓睜,長髯無風自動,手按劍柄,你休得狂妄!軍師老成謀國之言,豈容你如此輕侮!江東孫權,亦是一方雄主,豈是你口中‘守成之犬’你眼中可有上下尊卑!
張飛豹眼圓瞪,聲如炸雷:姓韓的!你打了幾場勝仗便不知天高地厚了冇有大哥仁義之名,冇有軍師運籌糧草,冇有將士用命,你那些鬼蜮伎倆頂個屁用!
韓信緩緩轉過身,麵對關羽張飛的怒火,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翻湧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目光掃過關羽按劍的手,嘴角的譏誚更濃,最終,那冰冷的目光定格在劉備身上。
上下尊卑仁義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同冰錐,刺破了大殿內緊繃的空氣。
沛公當年,若無我韓信,垓下之圍,他能勝項羽鳥儘弓藏,兔死狗烹!未央宮長樂鐘聲猶在耳畔!‘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嗬……好一個漢室宗親!好一個仁義之師!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視著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的劉備,那壓抑了無數輪迴的怨毒,如同沉寂的火山,在這一刻,在漢室、劉氏這些字眼的刺激下,轟然爆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恨意:
劉邦負我!劉氏皆該亡!爾等……不過是一群沐猴而冠、假仁假義之徒!也配談匡扶漢室!
大膽逆賊!關羽目眥欲裂,錚然一聲,青龍偃月刀已然出鞘半尺!張飛怒吼著就要撲上!殿中侍衛也紛紛拔刀!
住手!劉備厲聲大喝,聲音帶著驚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死死盯著韓信,臉色鐵青:韓將軍……你……你此言何意!
韓信卻不再看任何人。
他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古怪、極其複雜的笑容,有悲愴,有嘲弄,有解脫,更有一種徹底撕裂一切的瘋狂。
何意他猛地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隻留下一串冰冷徹骨、如同詛咒般的話語在殿內迴盪:
這盤棋,我厭了!爾等……好自為之!
漢中王宮大殿的死寂,如同被凍結的墨池。劉備麵如金紙,手指死死摳住王座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慘白。
關羽胸膛劇烈起伏,丹鳳眼中噴湧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刀鋒在鞘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張飛鬚髮戟張,環眼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若非劉備那一聲厲喝,他早已衝上去將韓信撕碎。
諸葛亮站在原地,羽扇無聲地垂落。
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一點點收緊。前世的失敗,是蝴蝶風暴掀翻了精妙的棋局;而這一次,是他親手釋放了一頭根本無法馴服的遠古凶獸!
兵仙無雙的偉力,最終竟化作了反噬自身的毀滅洪流!那刻骨的怨毒,那對劉氏二字深入骨髓的恨意,如同跗骨之蛆,根本不會因為記憶的歸零而消散,它早已找回了自己!
大哥!讓我帶兵去追!定將這忘恩負義的狂徒碎屍萬段!張飛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如同受傷的猛獸在咆哮。
翼德!劉備的聲音疲憊而沙啞,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無力感,追如何追他……他熟知我軍所有部署!山川地理,關隘險要,兵力分佈……他瞭如指掌!
一股寒意從劉備的脊背升起。韓信,這個他倚為擎天玉柱的兵仙,如今成了懸在頭頂最鋒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投向誰,誰就將獲得足以顛覆整個天下的力量!
主公!諸葛亮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挫敗感中掙脫出來,聲音帶著一絲急迫的嘶啞,當務之急,是封鎖訊息!嚴密監視韓信動向!同時,火速調整所有邊境防務!尤其是……荊州!那裡是他一手奪取,舊部最多!
他心中警鐘狂鳴。曹操!孫權!他們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韓信叛逃的訊息,如同瘟疫般以驚人的速度傳開。
更可怕的是,他並非孤身離去。他帶走了自己一手訓練、最為核心精銳的數千陷陣親兵!這支如同鬼魅般的部隊,對韓信的命令奉若神明,其戰鬥力遠超尋常軍隊。
他們如同水銀瀉地,輕易撕破了蜀軍倉促組織的數道攔截線,消失在通往北方的崇山峻嶺之中。
天下震動!
許都,魏王府。
曹操看著案上那份來自漢中內線、詳細記錄了韓信叛逃前殿上狂言的密報,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狂喜和蒼涼: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韓信!國士無雙!竟為劉備所不容!傳令!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韓信!他要什麼,孤給什麼!裂土封王,亦無不可!孤要這柄天下最利的劍,為孤所用!
建業,吳侯府。
孫權將密報重重拍在案上,臉色陰晴不定。周瑜死後,他對劉備集團膨脹的實力本就憂懼交加,如今,最大的威脅內訌了!韓信……此人對劉備恨之入骨,且深知蜀地虛實……他眼中精光閃爍,傳呂蒙、陸遜!速來議事!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到了!
建安二十六年,初秋。
噩夢降臨。
韓信的身影出現在曹魏的軍陣之中,高踞帥旗之下。
他並未接受魏王的顯赫封號,隻掛了一個督軍的名銜。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纔是曹軍真正的靈魂。
戰局瞬間逆轉。
漢中,這個蜀漢的北方門戶,在韓信手中變成了蜀軍的絞肉場。
他太熟悉這裡了。哪裡可以設伏,哪裡是糧道咽喉,哪裡是守軍的軟肋,他洞若觀火。
他並未強攻陽平關,而是利用降卒和收買的羌胡部落,散佈流言,製造恐慌,同時派出小股精銳,翻越秦嶺人跡罕至的險峻小道,繞至關後,焚燬了蜀軍囤積在米倉山的大量糧草!
前方軍心浮動之際,他才揮動主力,以雷霆萬鈞之勢猛攻陽平關側翼一處被其標註為土質疏鬆、根基不穩的城牆段!守將王平死戰不退,最終力竭城破,以身殉國。
陽平關失守,漢中門戶洞開!魏延率軍拚死抵抗,在定軍山一帶與韓信的追兵血戰。然而,韓信用兵,神鬼莫測。
他利用魏延急於複仇的心理,佯裝敗退,將其主力誘入一處名為子午穀的狹窄絕地,兩側伏兵儘出,滾木礌石如雨!蜀軍精銳,死傷殆儘!魏延身中數箭,浴血殺出重圍,卻也僅以身免,逃回成都時已是奄奄一息。
噩耗接踵而至。
東吳呂蒙、陸遜趁火打劫,儘起江東之兵,以討伐背盟為名,大舉進攻荊州!荊州守軍因韓信的叛變而人心惶惶,更被其臨走前埋下的暗樁攪得內部混亂。
江陵、公安等重鎮在裡應外合之下,迅速陷落!守將糜芳再次重演了前世不戰而降的醜劇!荊州,這個隆中對戰略的支點,再次易手!
蜀漢,這個在韓信兵鋒下急速膨脹的巨人,在失去了兵仙的支撐並遭到其反戈一擊後,又以更快的速度崩塌了。
漢中失守,荊州淪陷,精銳儘喪,名將凋零。
建安二十七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
凜冽的寒風捲著雪粒,抽打著成都斑駁的城牆。城內,早已是風聲鶴唳,一片蕭條。糧價飛漲,謠言四起。
曹操的大軍,在韓信的指揮下,已突破劍閣天險!那麵繡著巨大韓字的帥旗,如同索命的符咒,出現在成都平原的邊緣!
王宮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劉備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鬚髮皆白,眼神渾濁,昔日那堅韌的光彩已徹底熄滅。
關羽、張飛在之前的慘敗中,一個為掩護敗兵斷後,身陷重圍,力戰而亡;另一個因荊州失陷、兄長慘死的噩耗而急怒攻心,鞭撻部屬時被叛徒刺殺於帳中!蜀漢的基石,已然崩塌。
諸葛亮坐在下首,臉色灰敗。
他麵前的案幾上,堆滿了告急文書,每一份都如同催命符。
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冰冷。兵仙之力,毀天滅地。
用之,則所向披靡;反之,則萬劫不複!自己賭上了這一世,卻親手為蜀漢掘下了更深的墳墓!
報——!!一名渾身浴血的校尉連滾爬爬地衝入大殿,聲音嘶啞絕望,陛下!軍師!魏軍……魏軍先鋒已至城北十裡!帥旗……是‘韓’!
劉備身體猛地一顫,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鮮血染紅了衣襟。
他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看向諸葛亮,帶著最後一絲茫然的希冀:……孔明……還有……還有辦法嗎
諸葛亮緩緩抬起頭,望向殿外鉛灰色的天空。雪花無聲地飄落。
辦法在絕對的力量碾壓和洞悉一切的兵仙麵前,還有什麼辦法
所有的計謀,所有的策略,在韓信那雙看透一切虛妄的兵家之眼下,都如同孩童的把戲。
他沉默著,冇有回答。
殿外,隱隱傳來了沉悶的戰鼓聲和號角聲,越來越近,如同死神的腳步。
成都,這座見證了蜀漢短暫輝煌的都城,此刻像一葉在驚濤駭浪中即將傾覆的孤舟。
黑暗,再一次溫柔而徹底地吞噬了他。冇有五丈原的風,冇有漢中的雪,隻有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虛無。
……
三團冰冷的光源,如同亙古不變的星辰,再次無情地亮起。
【輪迴啟,匡扶漢室,方得解脫。】
【抉擇:其一,兵仙韓信,歸零入世,伴汝初時。
其二,重活此身,憶存魂駐,汝為後亮。
其三,異世神兵,十具AK,歸零入世。】
諸葛亮的意識在冰冷的虛無中漂浮,像一片無根的落葉。
前兩次輪迴的失敗如同兩條沉重的鎖鏈,拖拽著他沉向絕望的深淵。
帶著記憶重活,敗於人心莫測的蝴蝶風暴;召喚兵仙之力,亡於那無法化解的滔天怨毒與反噬……兩條路,皆是絕路。
那麼……隻剩下最後那個荒誕不經的選擇了。
異世神兵,AK十具威力巨大
這些描述依舊模糊而怪異。
但,上一次輪迴的慘烈結局,那被兵仙親手撕碎的版圖,那被無情碾碎的關羽、張飛、魏延、王平……這些畫麵灼燒著他的靈魂。
兵仙之力,如同飲鴆止渴!他需要一個……至少是可控的、不會反噬的……變數!哪怕它聽起來如同囈語!
歸零入世……也好。
忘卻這輪迴的折磨,忘卻那刻骨的失敗,如同初生嬰孩般,再去搏那渺茫的一線生機!這一次,將命運徹底交給未知!
意識艱難地鎖定了那代表異世神兵的光團。
光,湮冇一切。
……
建安十二年,春。南陽草廬。
柴門輕叩,此刻的諸葛亮,記憶已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種深沉的、不知來由的疲憊感緩緩起身,拉開柴門。
門外,劉備、關羽、張飛的身影沐浴在春光裡。
寒暄,入座。
一切如同被設定好的軌跡。
劉備陳說誌向,言辭懇切。諸葛亮聽著,心中卻莫名地空落,彷彿遺忘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當劉備問策時,他下意識地沉吟著,目光掠過草堂角落——那裡,整齊地靠牆立著十個形狀怪異、通體黝黑的鐵匣。
它們線條冷硬,結構複雜,散發著一種與這草廬格格不入的冰冷氣息。
諸葛亮心中微動,一絲模糊的印象閃過:此物……似有大用威力……巨大但具體為何,如何使用,竟是一片空白!
方今天下……諸葛亮勉強收斂心神,憑著本能和學識,開始陳述他對天下大勢的看法。
隆中對的框架依舊在,但少了那份事後諸葛的絕對篤定和細節洞察,顯得更為審慎和框架化。
劉備聽得認真,眼中帶著期望,卻也隱隱感覺這位臥龍先生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送走劉備三人,諸葛亮回到草堂,目光再次落在那十個冰冷的鐵匣上。他走上前,手指拂過冰涼的金屬表麵。
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他嘗試著抓住其中一個鐵匣上突出的一個弧形木托和一個垂直的握柄,用力一提。
出乎意料地沉重!
他仔細端詳,發現這鐵匣一端有個黑洞洞的、手指粗細的圓孔,另一端則有一些奇異的凸起和鉤狀結構。
這到底是什麼武器如何激發那威力巨大的描述從何而來
數日後,諸葛亮屏退小童,獨自帶著一個鐵匣來到草廬後僻靜的山坳。
他按照腦海中那點模糊的指引,回憶著那鉤狀結構似乎可以拉動,他嘗試著用力向後拉動那個小鉤。
哢嚓!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鉤狀結構被拉到了後方位置。
諸葛亮心中一動,學著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姿勢,將那黑洞洞的圓孔對準遠處一棵碗口粗的樹乾,手指摸索著,扣動了下方一個彎曲的金屬小鉤。
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山坳的寧靜!
手中的鐵匣劇烈地跳動起來,如同一條狂暴的毒蛇!一股巨大的後坐力狠狠撞在諸葛亮的肩窩,讓他猝不及防,踉蹌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硝煙瀰漫!刺鼻的氣味充斥鼻腔!再看那棵作為目標的樹乾,木屑紛飛,樹身上瞬間佈滿了十幾個手指粗細的孔洞,透光可見!威力果然驚人!
諸葛亮穩住身形,看著手中兀自冒著青煙的怪異鐵器,又看看那棵千瘡百孔的樹乾,眼中充滿了震驚!
無需弓弦,無需箭矢,瞬息之間,竟能噴射出如此密集、如此強勁的毀滅之力!此物……當真可稱神兵!
然而,喜悅尚未升起,異變突生!
手中的鐵匣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
靠近那黑洞洞圓孔前端的位置,猛地炸開一團火花和黑煙!灼熱的氣浪和碎片撲麵而來!
諸葛亮反應極快,下意識地側頭閉眼,但臉頰仍被一塊滾燙的碎片擦過,火辣辣地疼!
手中的鐵匣也脫手掉落在地,前端扭曲變形,冒著黑煙,徹底廢了!
炸膛!
諸葛亮捂著刺痛的臉頰,看著地上那扭曲冒煙的廢鐵,又看看牆角剩下的九具AK,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威力巨大,確實不假。
但此物……竟如此暴烈,如此不可靠!一次試射,便損毀其一!
隨後的歲月裡,諸葛亮對這九具AK進行了極其謹慎和有限的使用。
他將它們視為最後的底牌和威懾,隻在最關鍵、最絕望的時刻,交給最忠誠可靠的心腹死士使用。
博望坡誘敵。
當夏侯惇的前鋒輕騎狂飆突進,即將衝散劉備軍薄弱的防線時,諸葛亮派出十名精心挑選、悍不畏死的老兵,攜帶三具AK,埋伏於坡頂,待夏侯惇親率精騎衝上坡來,十名老兵突然現身!
噠噠噠噠——!!!
從未聽過的恐怖爆鳴再次響起!
衝在最前麵的數十名曹軍精騎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之牆,瞬間人仰馬翻!
戰馬驚嘶,士兵慘叫著栽落!密集的彈雨將衝鋒的鋒矢硬生生打斷!
夏侯惇肩頭中彈,血流如注,坐騎受驚將他掀翻在地!若非親兵拚死搶回,幾乎喪命!曹軍大駭,攻勢瞬間崩潰。
此戰,三具AK立下奇功,卻也當場炸膛報廢一具,另外兩具槍管嚴重發紅變形,幾近半廢。
長阪坡,趙雲懷抱阿鬥,深陷重圍。張飛據水斷橋,咆哮聲震懾曹軍。
眼看趙雲即將被潮水般的曹軍淹冇,諸葛亮狠下心來,命僅存的兩名攜帶AK的死士(僅剩兩具堪用的)突入重圍接應。
那撕裂布帛般的恐怖聲響在曹軍密集陣型中響起,瞬間掃倒一片!硬生生為趙雲撕開了一條血路!趙雲得以脫險。
然而,那兩具AK在持續開火後,一具徹底炸裂,碎片傷及使用者;另一具則卡殼報廢。
威力,確實恐怖。
每一次有限的、短暫的爆發,都如同死神的鐮刀,能在區域性戰場上製造出驚人的殺傷和混亂,足以扭轉一時的危局。
然而,其侷限也無比清晰地暴露出來。
數量太少!區區十具,在動輒數萬、十幾萬大軍廝殺的戰場上,如同杯水車薪。
每一次使用,都意味著永久失去一部分這寶貴的神力。
可靠性極差!炸膛、卡殼、槍管過熱變形……這些問題如同附骨之疽。
每一次扣動扳機,都像是在與死神賭博。使用者往往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補給斷絕!那源源不斷的丹藥從何而來
諸葛亮耗儘心力,也無法理解其構造原理,更遑論仿製補充。
當最後一具AK在守衛江陵的巷戰中,於一名老兵手中炸成廢鐵、並帶走他半條手臂後,這來自異世的神兵,徹底退出了曆史舞台。
失去了這最後的威懾,曆史的巨輪沉重地碾過。
赤壁的東風依舊,但少了那份洞察先機的事後諸葛之能,孫劉聯盟在勝利後的裂痕更深。
荊州的歸屬,在周瑜的強勢和諸葛亮的神兵失效後,變得更為艱難。
關羽的北伐,依舊威震華夏,卻也在呂蒙、陸遜更為精妙的算計下,走向了麥城的終點。夷陵的烈火,吞噬了蜀漢最後的精銳和老將……
諸葛亮站在白帝城永安宮的窗前,看著外麵蕭瑟的秋景。
劉備病榻上的托孤之言猶在耳邊,充滿了不甘與遺憾。這一次,他拒絕了劉備。
冇有隆中對的激昂,冇有鞠躬儘瘁的誓言,隻有沉默的搖頭。他累了,對這輪迴的戲弄,對那看似希望卻終成絕望的神兵,感到了徹骨的疲憊和荒謬。
冇有諸葛亮的蜀漢,如同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在魏吳的夾擊下,迅速土崩瓦解。
他回到了南陽,回到了最初的草廬。
隻是,這裡再無羽扇綸巾的談笑,隻有爐火不熄的叮噹。他將餘生,儘數投入了對那十具扭曲廢鐵的研究之中。
拆解,觀察,嘗試理解那些奇異的彈簧、撞針、槍管膛線……用最原始的工具,最笨拙的方法,試圖窺探那無限丹藥和恐怖威力的奧秘。硝石、硫磺、木炭的粉末在陶罐中混合,在一次次失敗的爆炸和灼傷中,摸索著火藥的比例。
簡陋的鍛爐日夜燃燒,反覆捶打著鐵條,試圖複現那種堅韌的金屬。他成了一個癡迷的鐵匠,一個世人眼中瘋癲的老者。
歲月流逝,爐火映紅了他佈滿皺紋和菸灰的臉。
頭髮早已花白稀疏,曾經清亮的眼眸也變得渾濁,唯有在凝視著手中燒紅的鐵條、或凝視著那些AK殘骸時,纔會爆發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他失敗了無數次。
炸傷的手留下了永久的疤痕,熏壞的眼睛時常流淚。但他冇有停止。
那十具廢鐵,如同十個沉默的導師,以毀滅的方式,向他揭示著另一個世界力量法則的碎片。
建安十二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更溫暖一些。草廬……不,如今這裡更像是一個簡陋卻五臟俱全的工坊。
原本的籬笆被加高加固,成了圍牆。院內矗立著幾座用泥磚和石頭壘砌的、冒著黑煙的高爐,旁邊堆滿了焦炭和黝黑的鐵礦石。
巨大的風箱連接著爐膛,需要兩三個學徒合力才能拉動,發出沉悶的呼哧聲。
淬火的水池冒著熱氣,鐵砧上散落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鐵具和半成品。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煤煙、鐵鏽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諸葛亮穿著一身被火星燒出無數破洞的粗布短褐,臉上沾滿了煤灰和汗漬,花白的頭髮胡亂地用一根布條束在腦後。
他正俯身在一個簡陋的木製工作台前,檯麵上固定著一根約三尺長的中空鐵管。
鐵管的內壁被打磨得異常光滑,管壁也比尋常鐵器厚實得多。
他全神貫注,用自製的、極其精細的小銼刀,小心翼翼地在鐵管尾部一側,銼出一個淺淺的凹槽。
他的手指粗糙,佈滿老繭,卻穩得出奇。
先生!先生!一個年輕的學徒氣喘籲籲地跑進院子,聲音帶著激動,有人來了!三位!為首的自稱涿郡劉玄德,還有兩位將軍模樣的人!
來了!終於又來了!諸葛亮手中的銼刀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那沉澱了數十年的疲憊和迷茫瞬間褪去,爆發出一種洞穿輪迴的銳利精光!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流,比第一次輪迴時更加洶湧澎湃,在他蒼老的軀體內奔湧!
他放下銼刀,冇有去整理儀容,甚至冇有擦一把臉上的汙跡。
他徑直走到工作台前,一把抓起那根剛剛銼出凹槽、尚帶餘溫的中空鐵管。
沉甸甸的,冰涼而堅實。
他又從台下的一個木盒裡,珍重地取出一個比雞蛋略小、用厚紙和油脂嚴密包裹的圓柱形小包,以及幾顆黃豆大小的渾圓鉛粒。
他緊緊攥著這三樣東西,轉身,大步流星地向院門走去,步伐竟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矯健。
吱呀——
沉重的、沾滿油汙和鐵鏽的院門被猛地拉開。
門外,依舊是那熟悉的三人:劉備,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溫和的探尋;關羽,美髯垂胸,丹鳳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張飛,豹頭環眼,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不像草廬更像鐵匠鋪的古怪地方,以及門口這個渾身臟汙、目光卻亮得嚇人的老鐵匠。
陽光有些刺眼。
諸葛亮眯了眯眼,目光牢牢鎖在劉備臉上。數十年的等待,無數次的失敗輪迴,所有的智慧、心血、挫敗、不甘、絕望與最後一絲不滅的執念,在這一刻,儘數熔鑄於手中這冰冷的鐵器之中!
他一步踏出,在劉關張三人錯愕的目光中,徑直走到劉備麵前。冇有寒暄,冇有客套,甚至冇有行禮。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燙傷疤痕、沾滿煤灰的手,將那根沉甸甸、帶著金屬特有冰涼感的中空鐵管,不容置疑地、重重地塞進了劉備的手中!
他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斬斷宿命、焚儘輪迴的、火山爆發般的熾熱力量,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塊砸在冰冷的砧板上:
主公!漢室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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