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金枝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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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得死!零六?3縸截亻
趙錦寧自那夜和劉嬤嬤長談後,她就整夜整夜做噩夢,有時能記得夢中畫麵,有時睜眼便忘了。
晚間夢境連連,白日裡她心事重重,起坐恍惚,整個人都倦怠怠的沒什麼精氣神兒。
頌茴請太醫來診脈,開了幾劑安神的藥,她喝了卻不見好。
落日餘暉順窗而照,幾案上的白瓷藥碗在一片光輝中冒著熱氣,趙錦寧握著瓷勺,心不在焉的低首攪著碗裡的苦藥。
張太後大權在握,她該怎樣報仇?
還有昨晚的夢,那樣真實…會不會是預兆?上次夢到爹爹晏駕,就成了真…這很難不讓她胡思掛懷。
頌茴垂手侍立在旁,見她神情怏怏,細靚的眉眼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愁,不免心焦,少不得勸慰開解:“公主,宮後苑的荷花開了,不如奴婢陪您去瞧瞧?散散悶再折些荷花來插瓶豈不好?”
“荷花開了?”
骨子裡裝著詩情畫意的姑娘,冬日愛梅,夏日愛荷,聞聽此言不免起了幾分興致,她略略展顏,拿起帕子擦了擦唇邊藥漬,接過頌茴遞過來的梅子乾,含進口裡,“那就去看看罷。”
“噯”頌茴欣然應道,“今兒天熱,奴婢叫他們去預備抬輿。”
趙錦寧偏首往窗外眺望,已近黃昏,霞光蔓上天際,四處暈紅,賦予了冰冷宮牆殿脊些許溫暖的色彩,她喃喃出聲:“日薄西山。”
“不用,”她轉過臉,從羅漢榻上站起來,“我想走走,順道再去給皇上請個安。”
要想扳倒太後還是得靠皇帝。
才邁出門檻,趙錦寧忽然止住步子,想起昨晚的夢,頓覺不安,吩咐頌茴:“去把小螺鈿櫃子裡的鐵蟬拿來。”
頌茴依言取了來給她,她摩挲兩下塞進袖中,這才款款移步,走到殿門前囑咐侍立宮婢:“不必跟著,嬤嬤回來,告訴她我去給皇上請安了,晚膳等我回來再擺。”
出了宮門,甬道上有不少站班灑掃的宮女太監,趙錦寧心念一動,柔聲道:“天快黑了,從近道走吧,待會兒好回來用膳。”
近路都是小夾道,主仆二人走了一程子就到了宮後苑。
正值晚飯當口,除了她們,沒有彆人會在這個時辰來賞景觀花,苑裡一片靜謐,唯有清風吹拂花枝,清幽芬芳隨著她的裙擺暗暗浮動。
荷花池在宮後苑西南方,位置較為偏僻,池中高高聳立著一座八角水榭亭,這會子經夕陽一照,亭頂的琉璃瓦金光閃閃,卻是格外醒目。
頌茴看著亭子近在眼前,詢問道:“殿下可累了?到亭中歇息一會兒罷。”
趙錦寧點點頭,兩人沿著花石子甬路往前,還未走到長廊,就見亭子那頭的荷花池邊上站著一人。
頌茴眼尖,一眼就認出是趙安寧,低聲道:“是大公主...”
趙錦寧腦中嗡的一聲,彷彿頭頂落下一記驚雷,震得她渾身一顫渾渾噩噩地往後退了兩步。
竟...同昨晚夢境一模一樣。
“殿下!”頌茴被她這模樣唬著了,驚呼一聲,趕忙攙她。
趙錦寧緩過神,扶著頌茴胳膊站定,深深吸了口氣。
見她神色凝重,頌茴擔憂道:“殿下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要…”
她及時伸手捂住了頌茴的嘴,拉著她胳膊往後移,直到兩人身形隱在有一人高的金絲桃後,才小聲叮囑:“彆說話...”
她扒開金絲桃的枝葉,目不轉睛盯著前方不遠處的身影。
頌茴狐疑,還沒弄清狀況,就聽得“撲通”一聲,緊接著就傳來女子尖聲呼救的聲音。
頌茴轉臉去看,荷花池無故波瀾,趙安寧浮沉在水中不斷撲棱,豈不料越掙紮越往水下沉,眼看就要莫過頭頂。
頌茴登時慌作一團:“殿下,奴婢馬上去叫人來…”
“彆去...”
全都和昨夜的夢對上了號,趙錦寧吞吞喉嚨,壓下要衝破胸腔的心跳,兩手死死掐住了頌茴胳膊,眼睛直瞪瞪的看著她,戒慎道:“免得惹火上身!”
頌茴早就慌了神,被她漆黑眼珠盯得頂梁骨發麻,怔怔點了點頭。
趙錦寧也不再管她,掏出袖中鐵蟬攥著,目光掃向了荷花池。
她自認為冤有頭,債有主,趙安寧雖然又蠢又壞,但罪不至死,可依夢裡情形,救了她,反倒是被她誣陷,說是她推她下的水,張太後趁機將她禁足,鎖在了寧清宮。
她不能受製於張太後,更何況,趙安寧是張太後唯一的寶貝女兒…
趙安寧要是死了,張太後的日子還能過的暢意嗎?
看著張太後疾痛慘怛,在無限悲哀中逐漸死去…這不比一刀殺了她還要解恨有趣嗎?
所以趙安寧必須得死!
滋生在心底裡的恨意像一場燎原大火,赫赫炎炎的徹底將恐慌燃燒殆儘。
她冷眼旁觀,池中的人已經不再掙紮,輕薄的石榴紅羅裙同翠綠荷葉交纏在一起漂浮在蕩漾水麵上,不知是不是死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高聲呼喊:“殿下!”
宮女茯霜同她夢裡一樣從甬路尋了過來,不知道趙安寧有沒有死透,她絕不能讓茯霜過去。
趙錦寧緊緊握著手中鐵蟬暗器,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淡青衣擺出現在幾步之外,她微微眯起眼眸,毫不遲疑地摁下了機關。
也不知射中了什麼穴位,茯霜頃刻間便倒地不起。
“走...”趙錦寧從金絲桃後走出來,謹慎的四顧一望,見並無一人,這才邁步到茯霜身邊,伸腳踢了兩下,一動不動,她顫抖著指尖把那根針從茯霜頸後拔了出來。
她瞥了一眼坦然失色的頌茴,沉聲道:“得把她處理掉。”
“殿下...”聞聽此言,頌茴提到嗓子眼的心差點要蹦出來,看著趙錦寧漂亮眼睛黑得發亮,眼神陰戾生疏的怵人,她張皇無措地嚥了好幾口唾沫,才顫栗著發出聲音,“怎麼…處理?”
趙錦寧眼睫微垂,思忖片刻,將目光緩緩地轉向了荷花池。
片刻後,才平靜下來的水麵悄無聲息地再次泛起了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