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金枝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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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4
賜婚
閒處光陰易過,不覺又是一年繁花似錦。
被禁錮在閨閣中的女子,不會因為你是金枝玉葉,住在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的皇宮,就能減少日日夜夜的索然無味。
進到四月,天氣和暖,趙錦寧喜歡臨窗繡花,用讀書寫字來打發打發無趣的時間。
她站在寬大檀木書案後,挽起衣袖,壓平紙張,提筆沾墨,在宣紙上落筆書寫。
她習小楷,啟蒙以來著實下過一番苦功夫,字寫的自是漂亮,一筆一劃橫平豎直,如閨秀般端莊秀麗,文雅大方。以前爹爹常常誇耀:“錦寧若是個男兒,定能考個狀元。”
之所以有這麼一手好字,全都是為了爹爹那一點偏愛。
在這宮裡,一旦沒有寵愛,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想來很可笑不是嗎?女子的價值要通過男人來展現。
她讀文章習詩文,練得一手好字,勤敏好學不輸兩位皇兄,到頭來隻能通過討父皇的歡心來體現丁點兒的價值。
大概這就是身為女子的悲哀吧。
為女為妻為母,不論身份高低,都隻能拘泥於後院活的沒有自己。
如果可以,她不願這樣活著,她想高飛,想看看四方皇城以外的天。
字落滿宣紙,趙錦寧洋洋灑灑默了一遍《醉蓬萊》。
她擱下筆,讀出最直抒心意的一句:“一舉登科,蟾宮穩步,桂香滿袖。”
忽然一陣風襲來,吹得桌麵紙張莎啦啦響,她撫平宣紙,發現上頭落了幾片白色花瓣,抬眸一瞧,洞開的支摘窗,正對著院中那顆梨花樹。
陣陣微風,梨花似雪,落得滿地清白。
她離開書案,喚了頌茴進來伺候淨手,“今年的梨花開的倒好。”
“那奴婢去尋個籃子,摘些梨花回來,”頌茴笑著接話,“殿下窗下梨花煎茶可好?”
頌茴跟了她幾年,屬實將她的心意喜好揣摩十之**了。
她道了一聲好,放下手中布巾,“今兒是個好日子,把樹下埋的那壇梨花釀挖出來,慶祝慶祝罷。”
主仆兩人一起到了庭院,趙錦寧摘花,頌茴挖酒,等忙活完,不遠處的喧天鼓樂也停止了。
趙錦寧不由得舉目往奉天殿方向瞭望,“傳臚大典結束了,岑書一會也該回了。”
今日金殿唱名,皇帝欽點狀元、榜眼和探花。
岑書主動去打探訊息,說是要賞見賞見探花郎的風采。
頌茴笑道:“李公子學問那麼好,奴婢覺得定會得個狀元!”
“但願吧。”
她並不十分在意霽言哥哥能夠取得什麼名次,他在她這裡永遠都是榜首。
趙錦寧拂了拂落在衣袖上的梨花,提著滿籃花瓣剛走到殿內,岑書就歡天喜地的回來了。
“名次如何?”她曼聲問道。
“狀元許穆清,榜眼周煦,探花陸時侒!”岑書笑嘻嘻的回話,“長的都又俊又年輕,到時殿下選駙馬,選哪一位都成!”
頌茴笑著嗔她:“嘴上也沒個把門的,淨瞎說!”
“李家公子呢?排名第幾?”她替趙錦寧問出口。
岑書哦了一聲,仔細想想:“李公子好像是第七。”
第七也不錯,趙錦寧心想,霽言哥哥是姑母獨子,縱使有真才實學,為避嫌疑,堵悠悠眾口,皇帝也不會給他太高名次。
一時夜又至,晚妝將卸,頌茴伺候著趙錦寧更換寢衣,四下無人,說些體己話,“這下李公子有了功名,殿下也可向萬歲爺透點口風,到時下旨賜婚了。”
趙錦寧不以為然,她走到床前坐下脫掉繡鞋:“沒有女方上趕著男方的道理。”
在宮裡生活這麼些年,她早就養成了不顯山不露水的脾氣。
越是想要某樣東西,就越是不能讓人看出來,若不然會成把柄讓人拿著挾製。
她小時候吃過太多這樣的苦,但凡是她喜歡的東西,趙安寧都會毫不猶豫的仗著自己嫡公主的身份奪取,毀壞。
譬如那隻兔子,明明是她先喜歡的。
現在趙安寧不在了,沒有人會同她爭搶,她對嫁給李霽言這事十拿九準,隻耐心等著便是。
頌茴有些憂慮:“金榜一出,各家貴女千金都盯著呢,李公子生的好,上門提親的自是少不了,自古婚姻之事都是父母做主,萬一大長公主再...”
她不以為意的打斷頌茴的話:“姑母會去求皇兄賜婚的。”
太祖曾定下一條規矩,凡是宗室外戚不禁止參加科舉,但不授實官,不許任京秩,即便霽言哥哥文經武略,也不會有拜相入閣的機會。
她那位眼高於頂的姑母自是會為自己的兒子求娶國朝最尊貴的女子為妻,以維護李家滿門榮耀。
趙安寧死了,現如今隻有她一位長公主,姑母自是會主動求皇上下旨賜婚。
幾月後正是中秋佳節,登壇祭月後,皇後在宮中設了家宴,席上未有外人,酒過三巡,大長公主趙漣便向皇帝求娶趙錦寧為媳。
邊疆打了勝仗,國朝安穩,不必用公主去和親談判,皇帝自是樂的成人之美,更何況他心裡對這唯一的妹妹也是有疼愛,轉臉看向坐在下首的趙錦寧,笑著問道:“皇妹心中作何想?朕說過定要為妹妹尋得一位佳婿,今兒是妹妹的好日子,朕就將擇駙馬一事許妹妹做主,全憑妹妹意願。”
趙錦寧起身納福,羞赧一笑:“錦寧任憑皇兄做主。”
沒過多久,欽天監就擇出個吉日,說是明年六月十八日,公主這日出絳還有助國運。
婚事定下來,倒是比不得以前,依照祖宗規矩,訂婚夫妻婚前不能見麵,雖不能相見,但常常互通書信,李霽言還如從前那般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新鮮玩意都會托內侍送進來,她收到他的禮物也會回禮,一二來去互通的書信收了一錦盒。
趙錦寧擺弄著李霽言送來的竹蜻蜓,啞然自笑:“霽言哥哥,還當我是小孩子。”
“這說明在駙馬爺心裡,您啊,永遠是個寶!”岑書在給她綰發,笑嘻嘻的湊趣道:“婚後定會琴瑟和鳴,和和美美的!”
是這樣嗎?
婚期定下,她反而沒著沒落起來,嫁給霽言哥哥,是她一直所想,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些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