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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金枝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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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5
李偃…沒聽說過呀

次年二月初十,山海關關外之亂平定,捷報八百裡加急傳進京師,皇帝大喜過望,他野心勃勃的想直接下旨調遣這支勝利軍師直接同陳俞的部隊彙合,一舉掃清邊境動亂,甚至再為國朝開疆擴土。

不料內閣大臣集體反對皇帝這一好大喜功的做法,用國庫空虛,理應休養生息駁了回去。

趙倝親自看了戶部呈上來的賬冊,才意識到,近兩年各地幾場災禍加上打仗軍需,當真囊中羞澀了,糧餉無著落隻得作罷,下旨讓大軍班師回朝。

而接到旨意的李偃卻遲遲不動身。

軍賬大營屹立不動,底下幾位副將有些坐不住了,要知道一個抗旨不遵的帽子扣下來,他們項上人頭還能保得住嗎?

劉張二位副將合計著得問問大將軍到底是拿的什麼主意,也好早做打算,到時候皇帝降罪下來,便於陳情。

他們進到中軍大帳時,李偃正從容自若的坐在火盆前垂手取暖。

料峭春寒,昨夜吹了一夜北風,晨起飄起雪花,賬中冷得嗬氣成霜,全靠炭盆供些熱乎氣兒。

冷風隨著二人腳步湧了進來,將那點子暖意吹得蕩然無存。

二人拱手行了禮,劉姓副將先開口:“大軍休整了多日,末將前來請將軍的示下,何時回朝?”

李偃沒抬頭,盯著炭盆四濺的火星,交握起被火光映紅的兩手,細長指節輕輕敲擊著手背,半晌,他才慢條斯理的啟唇:“著什麼急?”

兩個副將皆一愣,都摸不準這位年紀輕輕,調兵遣將卻十分老練毒辣的將軍意圖,二人對視一眼,張副將接過話,說的倒是十分由衷:“將軍可還有彆的示下?我等也好上疏稟明皇上因何事耽擱。”

“眼下還有一些餘孽四處逃竄,既奉旨繳清叛軍,自當蕩除乾淨,”李偃抬臉看向二人,被火光映紅的眼睛裡蘊著幾絲不滿,“免得春風吹又生。”

“二位以為如何?”

他明明坐在哪裡,兩位站著的副將卻頓感壓抑,被他那雙眼睛睥睨的脊梁骨直不起來,頷首應了一聲:“末將領命。”便躬身作揖退了出去。

大賬中隻剩下李偃一人,他從桌上拿起一封兩月前才收到的信件,拆開對著火光從頭又仔細看了一遍。

他已經沒有第一次看時那般憤怒了,此時眼裡隻剩冷意,任多少碳火都暖不過的寒。

趙安寧莫名死在這時候,嫁給李霽言的人成了她。

他捏著信紙後悔當時沒殺了她,才讓她有本事和李霽言定了親。

這個毒婦,將他一手好棋全都打亂。

依現在局勢,冰山隻破一角,遠沒有到天怒民怨的地步,他手中雖有十幾萬大軍,但貿然起兵,隻怕玉石俱焚。
??

不管是為謀權還是複仇,他都得娶她,用她公主身份到邊陲之地韜光養晦,靜等官逼民反後坐收漁利,到那時再揮師進京推翻趙氏王朝。

原本他打算慢慢把這六萬戰俘變為私軍,等天下大亂後也可省些力氣。

哪成想,趙錦寧不按常理,橫生出這許多的變數,他不得不按照上一世路數現在回京。

嗬...她以為料理了趙安寧就能如願嫁給李霽言嗎?

李偃將信紙一角抵到炭盆,瞬間竄起的火舌燎到指尖,他卻渾然不覺的撚了撚灰燼,輕聲道:“天真。”

他起身去換了一身黑衣,喚了承瑜吩咐道:“今夜將誓死不降的殺無赦,受降的編好入隊,殺一部分,放一部分,告訴杜常做的乾淨些。”

時間太趕了,也隻能用假死來偷梁換柱一小部分士兵收為己用。

李偃計算著日子,距趙錦寧婚期前兩月不緊不慢地回了京城。

大軍駐紮後,皇帝便宣將領進宮論功受賞,誰知李偃竟上疏奏明身患重疾無法進宮。

趙倝看著這一封一封寫著:“臣病篤,違誤朝覲,不堪其憂,望聖上原宥。臣不勝感激深表涕零,必當鞠躬儘瘁,忠君報國,以謝聖恩。”的奏疏氣的臉色鐵青,寬袖一拂,將禦案上的奏疏嘩啦啦地揮了一地,憤然從禦座上站起身,在暖閣內來回疾步,氣哼哼道:“這個李偃是吃了熊心虎膽了麼,朕幾次三番召他進宮,他竟敢推諉扯皮的糊弄朕!”

東廠番子探回訊息,李偃的確在請醫療治,真病假病尚且不知,不過這養病的地方,卻讓惹人非議深思,他竟包下了京城的教坊勾欄,領著底下將領士兵住了進去,日日尋歡作樂。

小太監端茶進來,躬身高舉獻上,趙倝正在氣頭上,抬起緊握的手將茶碗打掉,怒聲道:“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

閣中侍立內侍通通跪地,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新上任的司禮監掌印王柘見天子盛怒,忙揮手示意讓內侍全部退下,自己弓著腰收拾了地上碎瓷片,“萬歲爺,息怒。”

趙倝在偌大的三足盤龍銅爐前立住腳,嫋嫋升騰的香煙虛化了他慍怒的眉眼,但聲音卻比方纔還威厲:“讓東廠的人端了春鳴閣,通通下獄,朕到要瞧瞧這個李偃到底長了幾個膽!”

“主子息怒,”王柘和顏勸道:“大軍才剛剛班師回朝,底下無數百姓士兵都看著,李偃是有功之臣,並未犯什麼大錯,又的確有疾,這個當頭萬萬動不得。”

“那朕就容他這樣無法無天嗎?”年輕的帝王,眼睛哪能容的下一粒沙子。

“他不過就是一介鄉野村夫,軍中苦寒,一時到了這繁華富貴地,貪圖享受,這樣的人成不了大器,主子萬萬寬心。”

趙倝聽了臉色漸漸緩和,“他手裡捏著近十幾萬大軍的兵符,遲遲不來見朕...”他抬眼看向王柘,“大伴可有主意?”

王柘上前一步,哈腰道:“等下奴婢去見一見李偃,倘若他識趣自是好,若不然,隻得過了風頭再悄悄的...”他以手作刀往自己脖子比量了一下。

趙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臨近出嫁,趙錦寧想著再多到皇帝麵前露露臉,多增進些感情,用晚膳前,她就吩咐頌茴備好了肩輿,拿著親手為皇帝縫製的靴子到乾清宮請安。

華燈初上,肩輿從夾道走出,剛過月華門,她遠遠的就瞧見對麵寬敞的高台甬路上,有兩隊打著燈籠的內侍引領著一位身穿緋色圓領朝服,頭戴烏紗的男子,正往乾清宮行。

離得遠,她看不清這人麵貌,隻瞧著他儀態翩翩,束而不緊的革帶底下是一副鬆形鶴骨的好身姿,將旁邊一行太監襯得愈發拱肩縮背。

她盯著遠去的背影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頌茴,”她叫停了肩輿,“皇上宴請臣子,我不便前去,你把東西送到禦前,順便再問一問是哪一位大人。”

頌茴打聽明白回來:“是纔打了勝仗的李將軍,李偃。”

“李偃…”她眺望著乾清宮殿宇下那一排排的璀璨宮燈,托腮凝神,喃喃自語道:“沒聽說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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