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金枝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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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9
嫁我你不開心?
這天下的事,就沒有一成不變的,長公主臨近出絳換了新駙馬,之前合婚擇的吉日也改成了六月二十二。
趙錦寧既不知這日子是李偃特意選的,也不知她曾在這一天嫁過他一次。
命運的齒輪彷彿按照曾經的軌跡重蹈覆轍了。
不管趙錦寧願不願意的,喜帕照舊蓋在了鳳冠上。
皇帝心裡有愧,為了彌補她,出絳一切婚儀讓司禮監操辦的十分盛大風光,陪嫁更是違了祖製,可以稱為國朝之最。
再鋪張、奢華的排場也改變不了皇帝將她作為禮物送給了李知行的事實。
李知行耗費這麼大力氣,恐怕不隻是想娶她這麼簡單,多年前他潛入宮中想為母報仇不成,這幾年參軍謀權,反心隻怕是真。
但他為什麼又突然棄了兵權?想不通...
皇帝這次可以犧牲她來保江山,那麼下次呢?
她嫁不成想嫁的人,皇帝也不要妄想著江山安穩了。
如果李知行真的要謀反,她會站在他這邊,比起他的強娶,皇帝的拋棄算計,虛情假意更讓人惡心。
李知行不是“傾心”她嗎?沒準有朝一日,可以用他來站在權利頂峰,到那時想要什麼不是信手拈來?
她不要再做任何人手中的木偶,她要做提線的人。
現在固然擺脫不了李知行,也違抗不了皇命,焉知以後呢...
鼓樂奏響,送親儀仗隊在錦衣衛指揮使的護衛下浩浩蕩蕩的從宮門駛出,往公主府行的這一道,沿街全是觀禮看熱鬨的百姓。
大家都想看一看,到底是怎樣的英雄人物,能娶到聖上親妹。
等親眼目睹了駙馬爺的風姿,眾人都紛紛稱讚不迭。
這個說駙馬果真是英武不凡、氣宇軒昂,那個說一表人才堪配金枝玉葉。
這倒是都沒有什麼,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公主好福氣,得了一位這樣如意的郎君。”
趙錦寧無情無緒地坐在十二人抬的金輿中,乍然聽到這句,塗著厚厚脂粉的麵龐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她嘲弄的扯了扯唇角,輕聲呢喃一句:“的確是好大的福氣啊。”
一時到了長公主府,奏樂再起,二人行過繁文縟禮後,方進了喜房,趙錦寧坐到鋪滿棗生貴子的大紅喜被上還沒鬆乏一會兒,門就吱嘎一聲開了。
她的好駙馬進來了。
輕又穩的腳步聲緩緩向她走來,視線中,多了一雙男人的粉底皂靴。
他在腳踏前站定,垂眼無聲打量她半天。
半晌都沒動靜,趙錦寧抬眸,大紅蓋頭擋在眼前,隻能透過金線刺繡影影綽綽的看著麵前站著個人影。
他不說話,也不掀蓋頭,到底是什麼意思?
趙錦寧身上穿著裡三層外三層的繁縟喜服,脖子也快要被頭上的珠翠累絲金鳳冠壓斷了,她又累又熱,無暇再去猜忌他到底意欲何為,開口喚了一聲:“駙馬。”
回應她的是窸窸窣窣的衣袖摩擦聲,他走開幾步,又走了回來,拿起一柄玉如意挑開了紅蓋頭。
沒有了遮擋,滿室燦亮陡然撞進眼裡來。趙錦寧長睫微斂,待一定睛,看清了綴補子的緋色圓領服,順而往上,是一張奪儘了她滿目鮮豔喜色的冷俊麵孔。
四目相對,他半點笑模樣都沒有,目光不比綴在胸前的舞爪張牙的織金繡獅溫和,凶得利得像是要吃人,“嫁我,你不開心?”
趙錦寧輕輕一笑,彎如新月的眸子好似會說話,不管是望著誰,隻要一眼,就會讓你倍生好感。
“沒有不開心,”她嬌嗔道:“你掀蓋頭好慢呀。”
蛇蠍美人長了一張最無辜動人的容顏。
即使臉上新娘妝化的和鬼一樣慘白,那也絲毫阻擋不住她笑的美麗靈動。
李偃唔了一聲,微醺的眸子總算是有了幾分好顏色,他望著她紅紅小小的身影,嘴角濺出一點笑意:“頭次成婚,覺得新鮮。”
他也坐到床榻上,伸手將她頭上喜帕整個揭掉,一把攥她的手揉了揉,“餓了吧?我叫人送些吃的進來。”
哪怕過了這麼些年,李偃依然清晰的記得,他第一次掀開她蓋頭時的情形。
她露出嬌顏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夫君,我好餓呀。”
她就是這樣,扮豬吃虎,將他吃的死死的,也說不清到底是她太聰明,還是自己太蠢了。
趙錦寧微詫他的體貼,欣然笑了笑,仰臉湊過去,吧唧一口,大紅唇印到他的臉頰上,甜甜道:“夫君,有你真好。”
李偃不動聲色,胳膊攬住她的纖腰往懷中一帶,他低下頭,光華瀲灩的眼定定地看著她,薄唇奔著朱唇而來。
帶著淡淡酒香的溫熱呼吸,儘數灑上她的臉,灼燙肌膚,趙錦寧恍惚也有種醺醺然之感。
眼見就要親上,他卻停了下來,唇畔浮現出一抹戲謔笑意:“抹的和鬼一樣,我下不去嘴,洗乾淨再來賣弄風騷。”
不管是在男人還是女人麵前,趙錦寧都能左右逢源,幾乎沒碰過釘子,但到他這兒她那些溫柔小意就不好使了。
一句話就慪的她啞口無言。
他從床上站起身,乜斜她朱唇邊漸漸消失的笑,頓覺心情大好,摘掉紗帽圈在懷裡單手叉腰,俊眉一挑:“你少吃點兒,肚皮若是撐大了,待會該吃不下要緊的東西了。”
她聽了這意有所指的話,既惱他不要臉皮,也惱他難纏,臉蛋不禁漫上幾分薄緋,那鬼怪的新娘妝麵顯得嬌媚不少。
李偃彎下腰,伸手捏她頰腮,卻弄了一手脂粉,他嘖了一聲:“記得洗乾淨點。”
他轉身往外走,背後傳來她的聲音:“夫君,合巹酒還沒喝...你做什麼去?”
“叫她們進來服侍你沐浴用膳,”李偃沒回頭,徑直邁出門檻。
喝不喝的有什麼所謂,他喝過一次...結果橫死她手。
趙錦寧盯著走遠的背影,莫名情緒湧上心頭,酸酸澀澀的,很不是滋味。
口口聲聲說傾心她的男人,卻從不回頭看她一眼,能得到他的心嗎?驅使得了他為她付出一切嗎?
就目前看來,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