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金枝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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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拿娼妓和她比較
趙錦寧自幼長在深宮,哪裡見過這等放誕潑皮,一雙賊眼亂瞟不說,大庭廣眾之下口出不敬,竟還敢拿娼妓和她比較。
這要是在宮中,不消她開口,司禮監自會拉去剜眼拔舌。
可現如今在南京,萬事隻得一個忍字。
她拿起桌上的帷帽要戴上,李偃摁住她的手,“我教人把他眼珠子挖出來,拔了舌頭喂狗,給你出氣如何?”
他眼角眉梢都蘊了一層戾氣,平緩語氣中透著凜凜殺氣。
趙錦寧明白他不是故意哄她開心,他是真的有這個意思。
有這個心就夠了。
她不能答應,要不顯得太心狠手辣。
這世上的男人都喜歡長著西施臉,心似菩薩,連隻螞蟻都不敢踩的弱女子,要不然怎麼能凸顯他們這些男人勇武呢。
你若太鋒太利,他們就會磨礪你打壓你,不許你強過他們。
趙錦寧微微一笑,“不過是些不堪入目的跳梁小醜,由他去罷。”
李偃眼神一黯,“你對旁人倒是寬容...”
“那是我不在意呀,”趙錦寧反手握住他掌心,安撫道,“何必為了無關緊要的人徒增煩惱?”
他聽了這話,不禁陷入沉思。
“我也吃飽了,我們回去罷?”趙錦寧見他有些發怔,“嗯?”
“好,”李偃回過神兒,從腰間取下墨青色茄袋,掏出一小塊兒碎銀,交給趙錦寧,“去結賬罷。”
趙錦寧答應著起身喊了一聲老闆娘。
他抬右手握向革帶緊束的左手腕,摩挲兩下,此次出門並不曾帶武器...眼神一轉,看向桌上的茄袋,從裡頭挑了一塊五兩的重的銀子。
“娘子,吃好了?”老闆娘笑嘻嘻地走過來。
趙錦寧點點頭,將銀子遞給老闆娘,“多謝,味道很好。”
老闆娘接過:“哎,您太客氣了,等著,我這就去給您找零兒。”
正說著,隻聽得啊的一聲慘叫,緊接著撲通一聲巨響,隨後就有人呼救:“落水了!落水了!快來救人啊!”
趙錦寧和老闆娘聞聲看去,隻見河中有艘畫舫上亂做一團,兩名舵手紛紛跳進水裡救人,在水中忙亂半天,像是拖豬狗般生拉硬拽地將溺在水裡的人弄上了船。
那人捂著血淋淋的左眼躺在船頭,滿嘴滿鼻全是河水,已是被嗆的半死不活。
老闆娘驚呼道:“這不是祝公子嘛!”
李偃抬眼瞥向老闆娘:“你識得?”
“可不,大官人多年不在南京,不曉得,這位公子就是西街祝老爺家的小兒子,仗著家裡有錢有勢,沒少在金陵城裡霸道橫行,欺男霸女的,”老闆娘拍手稱快,“也是該的,他也有今日。”
李偃唇邊微微帶笑,嗤道:“原來是祝鶴山的兒子。”
“可不就是,”老闆娘應道。
他喚趙錦寧:“走罷。”
“大官人且等等,”老闆娘忙道:“還沒找零兒呢。”
李偃說不必了:“先記著,下回再來。”
趙錦寧戴好帷帽,去拿凳上的手帕,沒想到李偃搶先一步,撿起塞進了袖內。
“這帕子都舊了。”
李偃抬腿往前走,“我喜歡舊物,用著順手。”
“改日,我繡一條新的給你,夫君喜歡什麼花樣子?”趙錦寧盈步跟上他,笑吟吟道:“我雖不會使暗器,但繡花還是能的。”
李偃揣著明白裝糊塗:“什麼暗器?”
“好端端的,人怎麼會從畫舫上掉下去呢...”趙錦寧輕悄悄地摸了摸他的手腕。
“祝鶴山兒子多,死一個兩個不打緊。”
趙錦寧長吟一聲哦:“可你不是說,不在乎彆人看我嗎?即便他口出惡語,也罪不至死呀。”
“我知道你心裡不高興,想拔他的舌頭,剜他的眼...”李偃一把擒住她的手,牢牢攥在手心,“和我用不著藏著掖著。”
趙錦寧心內一驚,不置可否。
李偃覺察她手心沁出一些微汗,寬慰道:“你不必害怕,我知你懂你,是因為心裡有你。”
他微微低首,輕聲又說:“不管你是什麼樣,我都全受。”
“是以,你不必再試探我的心,”他駐足,炯炯目光透過帷帽紗幔灼到她臉上,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重重敲在心頭,“你讓誰死,我就去殺誰,你想要什麼,想做什麼,隻要我有,能辦到,哪怕是要我的心,我也掏出來洗乾淨給你,橫豎臟不著你一點兒手。”
這番聽上去實心實意的話,讓趙錦寧心悸不已,不怕他是真心就怕他是假意真心。
可若是假的,所圖為何???六???嚤竭攵
她自降生那一刻,就明白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付出多少便能得到多少。
從爹爹那裡得到寵愛,那怕是李霽言,她都是付出努力才換來青眼相看。
對於李偃...她深知自己還沒做到那個份上。
趙錦寧百思不得其解,隻得先應付道:“我知道了。”
走了一箭之地,李偃看到遠處停在樹蔭下的馬車,“累了罷?”
見她點點頭,他道:“那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讓翔雲駕車過來。”
趙錦寧望著李偃走遠的身影,心裡隱隱生出一種彆樣感覺。
“快抓住她!彆讓她跑了!”
忽然,街上傳來一聲高喝,幾個彪形大漢,從熙熙攘攘人群中竄出,一璧推搡著路人揚聲大喊道:“都起開!”一璧往前追趕:“死丫頭,還敢跑,還不快給老子駐腳,不然老子打斷你的腿!!”
那奔竄在前頭的小姑娘聽著身後大漢就要追上來,她逃無可逃,眼見道邊站著個戴帷帽的女子,一下子撲到她腳邊,驚慌失措道:“姑娘...娘子大發慈悲...求您救救我!”
趙錦寧猝不及防,一時未反應過來,那姑娘回頭看了一眼凶神惡煞逼近的大漢,嚇破了膽,像是抓救命稻草似的伸手要抱趙錦寧的腿,豈不料,手還未碰到她的裙,一記明晃晃劍刃便橫了過來。
小姑娘順著利劍抬頭看去,隻見一個一身黑衣,戴著饕鬄紋飾麵具的男人擋在了女子前麵。
她被那麵具下的眼睛一盯,更嚇得口不能言,哆哆嗦嗦的想爬也爬不起來,又懼又怕,急的滿眼滿麵都是熱淚。
趙錦寧凝睇著憑空出現的黑衣男人,也不由怔住。
這人是誰?是從哪裡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