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金枝 068
|
0067
沒得教人笑話
李偃沿著迴廊往上房走,迎麵碰見素銀,她福了一福道:“是大奶奶譴奴婢來尋大爺。”
他嗯了一聲:“有急事兒?”
“奶奶等著爺吃飯。”
他邁步踏進房門,果然見她坐在紅木桌前,翹首以望。
“夫君再不回,飯菜都涼了。”
李偃撩袍坐下,婢女捧著銅盆上前侍候,他一麵淨手,一麵道:“餓了先吃,等我做什麼?”
她笑語晏晏道:“夫君不來,我用的不香。”
李偃擦乾手,提起公筷,垂眼往滿桌珍饈菜肴上一瞰,挾了一塊蘇香煎鹿肉到她碗中:“吃罷。”
她是極不愛蘇子更不喜食鹿肉,這兩樣混在一起,光是聞一聞就夠皺眉頭的了。
趙錦寧提筷不動,李偃催道:“怎麼不吃?”
“吃...”她恨恨挾起,咬進口中嚼了兩下就囫圇嚥了下去。
李偃問道:“好吃嗎?”
“好吃啊,”話音一落,趙錦寧忙不迭喊素銀:“端盞茶來。”
她捧著茶碗喝了好幾大口,才壓下那股想嘔的衝動,剛拿起帕子擦了唇,碗中又飛來一塊紅彤彤的鹿肉。
李偃揚眉挑釁道:“好吃就多用一些。”
趙錦寧銀牙暗咬,牽起寬袖,提筷挾了一大塊辣子雞丁到他碗中,笑盈盈道:“夫君也吃。”
李偃從容挾起吃了,一口又一口,儘管辣的唇紅如丹,也細嚼慢嚥地吃淨了,他眼睛好似都被辣紅了,瞳心隱隱簇起一團小火苗,燒的目光灼灼:“我不愛吃辣,既是你挾來的,就算是根釘子,我也往下嚥。”
趙錦寧被他盯得臉上訕訕的,忙叫素銀給他倒了一杯茶,垂眼服軟:“我知錯了。”
“哦?”他捏著茶蓋的手一頓。
“我不愛蘇子更不愛吃鹿肉,”她緩緩抬眸,定定看他,眼裡沒有絲毫謊色:“為了迎合你才撒謊說愛吃的。”
李偃抬手挾走她碗中的鹿肉,“你嫁我,本來就夠委屈了,如今連吃什麼都要遷就,我真是該死了。”
他眸光清湛如波,平流緩進到她心裡。
接連幾次,他每次說她委屈時,她都隱約覺得他好像是真的在心疼她。
奔勞一天,趙錦寧是真餓了,就著他的溫情軟語吃了個大飽。又多喝了幾杯酸棗仁兒茶,肚裡脹脹的便不受用起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遂起身,來回在地心踱步。
“白日裡奔波了一天,還不累嗎?”她一趟一趟晃的李偃直眼暈,“素銀已經去拿消食丸了,你快老實坐下歇會兒。”
“怎麼不累,”趙錦寧扁扁紅唇,“我坐不下,肚子脹鼓鼓的。”
她在燈影裡側著婀娜身段,挺著酸軟腰肢,一手輕揉著腹部,瞧著倒有些像身懷六甲那味。
李偃眼底泛上一絲奇妙笑意,他擱下手中茶碗,招呼她:“過來,我替你揉。”
趙錦寧走上前,被他攬到膝上,掌心溫度隔著衣衫傳到她身上,好似是比方纔要舒服一些。
她靠在他臂彎緩緩闔上了眼睛。
照在眼皮上的熒煌燈火忽然一黯,她睜眼瞧,李偃低著首,為她遮住了身後的燭台。
狹長鳳眼一眨不眨的凝注著她。
瞳心黑的沉寂,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淵,而她則被些許流露出來的柔情裹挾住了,掙脫不出來。
兩人就這樣對視良久,聽得燭台蠟花呲呲作響,撲通撲通...分不清是誰的心,跳的如打鼓一般,似乎要衝破胸腔。
趙錦寧慌不迭用手抵著他胸膛,坐直身子,扭臉看向彆處:“我...感覺好些了。”
李偃捏著小巧精翹的下頜兒扳回她的臉,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不同往常的掠奪,這回他似水一樣溫柔細膩地撫慰她的唇舌,讓她不由自主地鬆開了緊攥裙擺的手,慢慢攀上寬肩,摟著他的頸,沉溺在這個吻中。
直到“啪嗒”一聲響動,才將縹緲神魂震回體內。
趙錦寧紮掙著偏首一顧,原來,是簪在雲髻上的鳳釵掉在了地上。
李偃尤不饜足,捧著她的臉蛋還要吻下去,門前湘簾忽被人掀開,腳步聲漸近,趙錦寧伸手推他要起身,又被他摁在懷裡,啃了兩下,安慰道:“無事...”
趙錦寧攏起手指朝他結實胸膛捶了一下,美目橫斜,含嗔帶怨:“教丫頭看見,是什麼意思?”
李偃捉住手兒,湊到唇邊親一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神情十分輕浮又十分狂妄:“怕什麼?”
那廂素銀已經進到屋來,隔著碧璽珠簾看見裙袍相疊的身影,忙不迭收起眼睛,停駐腳步,不再往前。
李偃微微側身把她護在懷裡,仰臉衝簾外道:“消食丸放下,去看看熱水備好沒有,沒我的話不準進來。”
素銀道是,低著頭把瓷瓶擱在簾外條案,悄聲退了出去。
“沒人看見,”他掀開她寬袖,露出粉麵芙蓉來:“先坐著,我去拿來給你吃。”
李偃倒了溫熱開水端到她眼前。
趙錦寧身子一擰,麵向銀釭,抬手撫弄微散的發髻,不理他。
“這是生氣了?”李偃移到麵前,擋住燈影兒,竟在她臉上看到了罕見的惱色,於是握著她的手,欣然哄道:“生氣打人罵人容易,要是氣壞身子怎麼整?”
“再胡鬨也得有個禮法,沒得教人笑話,”趙錦寧宛轉蛾眉,幽怨眼波瞥在他的臉上,“到明兒,我還有什麼臉麵見人?”
李偃挑眉道:“誰敢笑話你,不想活了?”溫熱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好言勸慰:“素銀服侍我多年是個忠心的,她知道分寸。”
趙錦寧還是板著臉不言不語,李偃慢慢回過味來,直起腰,舌尖頂著上顎,輕輕嘖了一聲:“這樣罷...”
他擰開瓷瓶,倒出一粒紅棕色的消食丸到手心,“你既不好意思,那就換個丫頭來服侍,瞧著誰好就用誰,再不濟重新買幾個也使得。”
橘黃火苗映在黑亮瞳中,她竊喜的心情也如這燭火一樣搖曳,隻是麵上並不顯。
李偃捏著消食丹抵到她唇邊:“吃了。”
消食丹裡有一味甘草,甘甜而微帶苦味,是她一向不喜的。
趙錦寧黛眉微蹙,“我覺得好些了,就不吃了罷。”
李偃耐著性子道:“依你。”
李偃回身擱下手中瓷瓶,踅身抱起她,複又坐回到圈椅裡,攬著纖腰往懷中拉,低下頭從鬢邊親吻到唇畔,頂開牙關,微苦帶澀的舌尖同消食丸一齊進了她的口中。
趙錦寧欲要反拒,又被他捏著後脖頸阻住,唇被堵著,吐也吐不出來,漸漸在口內融掉,吞嚥掉甘苦,舌尖便餘留耐人尋味的清甜橘香。
她貪戀那一點不膩的甜,嬉戲追逐著,掉進了捕獸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