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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金枝 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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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6
請你守著我

如此閒談,不覺近二更時分,月濃酒盛,幾盞下去,她不勝酒力,吃的是頭重身軟,托著粉腮勉強撐在桌上,不至東倒西歪。

李偃清閒閒的喝罄最後一杯,見她眼餳耳熱,便伸出胳膊招應她:“醉了?過來。”

“哪裡就醉了,”腦袋還是清清白白的,就隻身上滾燙,趙錦寧扶桌站起,脫掉身上披風,“我要出去透透氣。”

李偃攔住她的胳膊:“酒熱不可經風吹。”

“外麵哪裡有風。”

她目光順窗覷到池中,水麵平靜的宛如一張明鏡,那輪皓月倒影在水中,是何其明亮,“隻有大月亮的。”

酒醉後,趙錦寧性子比平常慣嬌,執意要去,拚力推他的手,卻死活擺脫不掉,從而睜圓了醉眼,嗔道:“你不是說,我想要什麼都能給嗎?現在我隻想出去賞月。”

“那披上衣裳再去不遲。”

李偃邊好言哄她,邊去拿披風,轉臉的功夫,趙錦寧已經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畫舫。

月影之下,她裙據輕搖,身姿嫋嫋娜娜,恍若入塵仙娥,要不抓緊,即刻不登天便入水。

趙錦寧身重腿軟,兩隻腳似是踩在棉花上直站不住,好在李偃及時從背後擁住,給她穿戴好了披風,“掉進水裡可不是頑的。”

“我纔不怕...”她依偎在他懷裡有了依仗,無憂無慮地仰首望月,“這不是有你嗎?”

“我也不能時時刻刻在你跟前兒。”

“那就請你守著我,看著我罷。”

遲遲沒有得到答言,她轉過身,手扶著李偃胳膊,昂起粉麵,杏眼醺醺摩挲著冷俊麵孔:“不行嗎?”

“好。”

他低垂鳳眸凝視她,深邃目光如月似水,緩緩透過眼睛鑽到心裡,攪動寧靜引起軒然大波。

趙錦寧想著大約是酒沉了,忙伸手捂住胸口,壓住突突往上撞的心,倉皇移眼看向池中荷花,踉蹌著要往船沿走,“這蓮開的好...我要一支插瓶。”

李偃要幫她,她固執的非要親自去擷,他隻好扶著她走到沿邊,彎腰伸胳膊去夠,差一點點才碰到根莖,不得不收回手,泄氣道:“失之毫厘,差之千裡。”

“這話倒好,”李偃扶著她走到船板中央,囑咐道:“老實待著彆亂動。”

不等她詢問要做什麼,他便疾步往船尾走去,沒一會兒,聽得嘩嘩兩下木槳搖水聲,緊接著畫舫動了起來,船頭在那株荷花咫尺處停了下來。

趙錦寧頓時欣喜,也顧不得李偃的叮囑,自己走過去折根莖,費了半天勁纔拿在手裡。她覺得累了直接席地而坐,坐著還不覺鬆泛,所幸躺了下來。

李偃回來,見她手捧著荷花躺在船板,輕斥道:“這人真是醉了,也不看看是在哪裡就胡亂躺下來了。”

“走開...”

他如鬆似柏的挺拔身影籠罩過來,結結實實擋住了眼前明月,趙錦寧黛眉微蹙,嘟嘟噥噥道:“你擋著我的月亮了。”

李偃一把擒住她亂揮的手,“仔細受涼,還不起來?”

她似是嫌他絮聒,把擱在胸前的荷花遮到麵上,擋住視線不看他:“躺著不累,你怎麼和嬤嬤一樣絮絮叨叨的,老是管東管西,我都十九歲了,一點自在都沒有…”

“管你也是為了你好,”他稍微使勁拉她,荷花順著麵頰掉了下來,她鬨著喊疼,努著丹唇,萬分委屈:“胳膊都要被你拽斷了,也是為了我好?”

要擱以前,李偃早就二話不說將人撈起來,但現在他懂得剛者易折,她是嬌花,可心性頑強,醉酒之下難得剖露幾分真情實意,他得耐十分的好性兒,“那你想怎樣?”

趙錦寧拽著他的寬袖搖搖胳膊,“你也躺下。”

她見他果然躺了下來,隨即撐起半邊身子伏在他胸口,愜意地眯起眼睛:“這樣就不涼了。”

“趙錦寧...”李偃攬住她的肩頭,哂笑道:“誰有你的算盤打的精?”

“噓...彆說話。”

趙錦寧伸出根纖蔥玉指抵住他的唇,“我阿孃說中秋月許願最靈,她當年對月許願說想要個女兒,結果我就來到這個世上了。”

“阿孃還說是因為有了我,才讓每個陰缺的夜變得圓滿。”

“我很想她...”

“宮裡人人都說阿孃最得聖心,隻有我知道,她對爹爹的寵愛避之不及。”

“她是為了我才得寵,也是為了我自縊,全都是為了我。”

“如果沒有我,她就不會早早的殞命。”

這些話,李偃以前從未聽她說過,他正在思忖真偽與否,她的眼淚啪嗒啪嗒砸了下來,洇濕了他幾層衣衫,直往心裡鑽。

大概是真的醉了,平素藏在心底裡無法宣之於口的思念與傷心一股腦兒的傾訴出來:“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情願在五歲那年病死...”

曾榮寵六宮的貴妃娘娘,出身不高,因美貌偶獲聖顧,又因性情恬淡寡趣,極快被政德帝拋之腦後,即便生下女兒,母女二人在深宮中也像是透明人,日子過的雖然清苦卻也幸福,直到趙錦寧五歲那年病了,太醫院隻派了小博士來診治,幾副藥下去不但不好,反而愈發沉重,林貴妃不得不去禦駕畢竟之路‘偶遇’政德帝,自此迎合帝心,爭榮誇耀全為女兒。

以至於遭張後妒忌,慘遭陷害。

趙錦寧豪無保留的傾吐,酒性作祟之外還有一層心計,親自揭開傷口,不是為了讓人撒鹽,而是為了讓人心疼:“我好後悔...不該聽信毒婦的花言巧語。”

李偃屈指給她拭淚,當“你放心”這三字自他口中說出來,她就知道,她賭對了。

有些字眼看似輕於鴻毛,意義卻重於泰山。

“我會一直守著你護著你,絕不會讓他人再害你。”

她抽抽噎噎,眼淚愈來愈多。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想她雖貴為公主,可在陰謀詭計中長大,細算起來,也沒過過幾天好日子,縱使可悲可憐,但仍有可恨之處,李偃曼聲寬慰道:“你母親捨命保你,你更該好好的,不要想東想西,每日該玩該笑,樂樂陶陶的,這樣她在天上看著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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