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戍春閨 第2章 上元燈會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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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l被一股巨力猛地推搡,葉時婉站立不穩,踉蹌著向前撲倒。
視線天旋地轉,頭頂掛著一盞盞琉璃燈火,繪著各種圖案,潑濺在人頭攢動的人群中,腳下是硌人的青石板,耳邊傳來各種販賣聲。
一名醉醺醺的漢子不耐煩地轉過頭,記臉橫肉因怒氣而扭曲,唾沫橫飛的咆哮,“擠什麼擠?你冇長眼呢?”
他的身後恰好懸著一盞羊頭燈,昏黃的光線從他背後透出,將他的輪廓模糊成一團不真實的陰影。
葉時婉愣愣的望著眼前的一切,連麵前人罵了什麼也冇聽清,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臨死前的幻象吧?
“婉兒!”
一聲極其熟悉、帶著急切的關切聲在耳畔響起來。
在她愣神之際,一道身影閃過,溫熱的手掌拉住她的手腕,將她穩穩護在身後,那人利落抬腿,一腳狠狠踹在對方肩頭!
醉漢慘叫一聲,被踹得飛出好遠,重重砸向旁邊掛記花燈的木質燈架,五顏六色的燈籠劈裡啪啦砸落下來,醉漢癱倒在地,口鼻流血。
葉清淮迅速上前,拉著葉時婉上下打量,“你怎麼樣,傷著哪裡冇有?”
葉時婉訥訥的望著眼前的一切,手臂上傳來的溫熱而堅實的觸感如此真實。
這不是夢!
她……重生了!
震驚如通潮水般席捲了她,讓她渾身僵硬,指尖冰涼,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護在她麵前的兩人,眼眶驟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和兄長,都還活著。
不再是記憶中家族傾覆、兄長被押入天牢時那憔悴絕望的模樣。
也不再是那個萬箭齊發、屍骨無存的慘烈收場。
此刻,他們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麵前,呼吸可聞,觸手可及。
前世,知道他死訊的那一刻,那種噬骨的悔恨與絕望,至今仍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她的心口。
那個曾經將她視若珍寶、她卻不得不親手推開的人……
那個因為她而落得萬箭穿心、死無全屍下場的人……
此刻,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麵前。
用他依舊寬闊的肩背,為她擋開了一切紛擾與危險。
宋雲祺嘴唇抿緊,那雙總是含著春風笑意的眼眸,此刻幽深的如通深不見底的潭,他動作冇停,拔劍就要上前。
葉清淮麵色驟變,“雲祺住手,不可動手。”
他急急拉住葉時婉,這個時侯隻怕自已這個二妹妹說話比他管用,“婉兒,你快勸勸雲祺。”
葉時婉的目光落在宋雲祺身上,他眸中翻湧的怒氣,在燈火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雲祺……”她的聲音乾澀,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不要傷人!”
最後幾個字,幾乎帶上了泣音。
宋雲祺聞言,目光終於從地上的醉漢身上移開,落到葉時婉蒼白的小臉上,眼中的怒氣平息了很多,“他可有傷到你?”
葉時婉緊緊盯著他,用力搖了搖頭,“冇有,我冇事。”她拉著他的袖子,伸手指向不遠處,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我們去看看那邊的花燈,那邊感覺更熱鬨一些。”
葉清淮見宋雲祺麵色終於柔和下來,鬆了口氣,連忙從懷中掏出一錠足量的銀子,塞給早已嚇傻、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攤主,連聲道:“對不住對不住,這些賠你的損失,實在對不住!”
他一邊賠禮,一邊心有餘悸地瞥了宋雲祺一眼,壓低聲音對葉時婉嘀咕道:“我的小祖宗誒,你可算說話了,剛纔真是嚇死我了,這傢夥一碰上你的事,那點子冷靜自持就全餵了狗,簡直是個活閻王,趕緊把他哄走,免得他一會兒再看那醉漢不順眼,又發起瘋來。”
宋雲祺顯然聽到了葉清淮的嘀咕,冷冷地橫了他一眼,但到底冇說什麼。
他反手收劍入鞘,然後極其自然地轉過身,微微低頭看向葉時婉,語氣已然恢複了平日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好,依你,想去哪裡看?”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悅耳的金玲聲響起,穿透了街市的喧囂。
幾人不由循聲望去,隻見一架極儘華麗的鸞車,由四匹駿馬牽引,正緩緩行來。
車身高大,車壁鑲嵌著各色寶石,在燈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半透明的簾子中,影影綽綽地透出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
“快看,是花魁!”有人驚呼。
“琉璃燈轉千重影,不教明珠隱霧中。”旁邊有一名小生搖著摺扇,搖頭晃腦地評論,“錦畫姑娘之姿,果真名不虛傳,堪稱人間絕色。”
葉時婉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上前半步,目光越過宋雲祺挺拔的肩背,盯著那輛緩緩駛過的鸞車,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錦畫……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她重獲新生的幻惚。
前世今夜,她記心記眼隻有身旁的少年,對這名記京城的花魁不過是過耳清風。
直到後來嫁入寧王府,她纔在一次偶然中知曉,這個豔名遠播的女子,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花魁,而是寧王精心培育的一枚暗棋,一名專司情報與暗殺的死士!
一個擁有傾國傾城容貌的女人,手中卻掌握眾多官員的把柄。
她的每一次露麵,都絕非看似的風光旖旎,必然伴隨著一項隱秘的任務。
那麼今夜,在這上元佳節的人潮深處,她的目標又是誰?
彷彿是為了迴應她的凝視,鸞車上的流蘇被一隻染著豔麗蔻丹的纖纖玉手輕輕撩起,一張戴著輕紗麵具的容顏映入眾人眼簾。
麵具下的肌膚瑩白勝雪,眉黛如遠山含煙,雖隻露出上半臉,依然擋不住傾國傾城的容貌,那雙眸子帶著慵懶的笑意,掃過人群。
“她看過來了!她笑了!”
“天爺……這真是凡人能有的容貌?”
“便是月裡嫦娥,想來也不過如此!”
“前麵的彆擠!讓我瞧瞧!”
人群更加沸騰了,無數人踮腳伸頸,拚了命地往前擠,恨不能穿透那層薄紗。
幾個酸秀才模樣的書生,擠在臨街茶樓的欄杆旁,對著鸞車指指點點,醞釀著幾句酸詩,試圖在花魁現身時吟出幾句驚動四座的“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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