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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鳴 第649章 尋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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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浩倏然惕勵警醒。

是了,謝籍這小子是得了陸壓道君傳承的。

雖然隻學了個不倫不類的以德服人,還得了那柄平平無奇的小竹刀,但他身上終究帶著陸壓的道統印記。而陸壓道君,那是何等存在,開天辟地之初便得道的太古大能。

封神之戰時,他便以散仙身份行走,是真正攪動風雲,左右勝負的關鍵人物。

玄采感知到的那道氣息,微弱卻令她神魂戰栗,古老到讓她感到自身渺小如蜉蝣……難道,竟與陸壓道君有關?難道那道氣息,竟是通過陸壓道君賜予謝籍的那柄小竹刀,不知為何被引動,又鬼使神差地竄入了師父的房間,鑽進了那麵銅鏡?

可陸壓道君……洪浩心中疑竇叢生。

方壺仙島一行,陸壓道君對他們多有指點,那黃皮葫蘆內酒水,連他在內每人都有飲用,且給他們每人修為都帶來了實打實的提升。

更莫講那個黃皮葫蘆,在後麵幫他遮掩合劍過程中的氣息外泄,數次在緊要關頭幫他化險為夷。

難道這一切的相助,都隻是為了讓他們能平安返回水月山莊,或者說將謝籍身上的陸壓傳承印記,帶回水月山莊,好讓那柄小竹刀,能在某個特定時刻,完成某種傳遞?

難道陸壓道君,從最初相遇時,就已經從自己身上看出了什麼,甚至……彼時便知曉了師父公孫大孃的存在。那這算計,未免也太過悠遠綿長。

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能解釋得通,謝籍房間會突然泄出那等令地仙都驚悸的氣息,偏偏與師父的銅鏡產生聯係。

洪浩越想越覺得膽戰心驚。

他既感到一絲接近真相的悸動,更被那背後可能涉及的漫長算計,壓得心頭鬱鬱難平。陸壓道君那等存在,若真有心佈局,其深遠莫測,絕非他如今所能揣度。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腳步更快,幾乎是飛奔著衝向謝籍的院落。

不管怎樣,謝籍的那柄小竹刀,是眼下唯一可能尋到端倪的實物,須仔細端詳一番。

來到謝籍屋外,洪浩也顧不得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謝籍正懶散癱坐圈椅,雙目緊閉,一副想入非非模樣。

他聽到響動嚇了一跳,睜眼瞧見是洪浩,連忙起身道,「小師叔,可是有師祖的訊息了?」

洪浩搖搖頭,也不和他廢話,開口便道:「把你那柄小竹刀拿出來瞧瞧。」

「小竹刀?」謝籍一愣,下意識往懷裡一摸,臉色頓時一變。他又手忙腳亂地在身上幾個可能存放的位置拍打摸索,越摸臉色越白,額頭上竟滲出細密的汗珠來。

「不見了。」謝籍的聲音帶著驚疑,「我明明……明明一直貼身收著的,怎會……怎會不見了。」

洪浩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那柄看似平平無奇的小竹刀,定有蹊蹺。

它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是在那道氣息竄出之後消散了?還是完成了某種使命後自我隱去了?又或者……是被人無聲無息地取走了?

瞧見洪浩嚴肅模樣,謝籍連忙問道,「小師叔,到底怎麼回事,小竹刀和師祖有關?」

小師叔一來就問詢小竹刀,而小竹刀偏生尋不見,以他腦殼的敏銳靈光,自然知曉二者必有關連。

洪浩點點頭,這才將玄采與他講的事情原原本本給謝籍又講了一回。

謝籍聽罷,立刻破口大罵:「狗日的陸壓,我日他屋先人,竟拿老子當猴耍。我就講他為何如此好心傳我寶貝,原來竟是為了這一樁。」

洪浩沉吟道:「你也莫要著急開罵,眼下都隻是猜測,究竟如何,還無定論……你也知曉,陸壓前輩替我們解了不少難處,若是冤枉……」

謝籍忿忿道:「如何冤枉他,哪有這般湊巧的事情,必定是那小竹刀出來的氣息進了銅鏡,讓師祖瞧見了什麼,才至她老人家……臨時起意。」

他雖是天才中的天才,頭腦靈光,但也是性情中人,事關自己,尤其是想到被當做槍使,氣憤之下,思慮也就沒了平日旁觀者那般的冷靜周全。

畢竟遠近親疏不同,陸壓就算對他再好,也是靠外一層。

「哎,師父究竟瞧見了什麼,恐怕纔是關鍵所在。」洪浩也歎一口氣,一籌莫展。

小竹刀不見了,線索全無,一時間,二人大眼瞪小眼,沒個奈何。

過了良久,謝籍回複了情緒,眼珠子開始滴溜溜亂轉,顯見是冷靜下來開始思量前因後果。

「小師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謝籍眼睛開始發亮。

「什麼事情?」

「現在我們大致能推測,師祖離開,多半是和她在銅鏡中瞧見了什麼有關。那這個銅鏡如何得來。你可還記得?」

洪浩點頭應承,「自然記得,這銅鏡是我們和四大天王打架時,他們儲物袋爆了,各種寶貝物件散落一地,夙夜大姐撿拾得來。」

「正是。」謝籍接過話頭,「大姑姑撿到這個銅鏡,她一天不知要照幾多回,從來都無事。為何師祖拿來一照就出了事情?」

「不是因為那道氣息麼?」洪浩目瞪口呆。

謝籍搖了搖頭,眉頭緊鎖:「先前我們都認為那道氣息是關鍵,是它讓銅鏡顯化了什麼。但現在細想,卻未必如此。」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道氣息,玄采前輩感知到它從我的房間……或者說,很可能從我那柄小竹刀上逸出,然後鑽進了師祖手中的銅鏡。我們便理所當然認為,是這道氣息觸發銅鏡,讓師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但……有沒有可能,是反過來的?」

「反過來?」洪浩一頭霧水。

「對。」謝籍的眼睛越來越亮,「有沒有可能,是銅鏡本身感知到了什麼……比如,感知到了師祖神魂的某種特殊之處,自行觸發了某種玄奇,開始顯化某種畫麵或資訊。」

「而那道來自小竹刀的氣息,並非是為了幫助顯化,反而可能是察覺到了銅鏡的異動,想要去阻止或乾擾它?隻是……它沒來得及,或者沒完全阻止成功,讓師祖還是看到了些什麼……」

這個逆向的推測讓洪浩心頭一震,「你……你是講銅鏡本身或就有問題?」

謝籍點點頭:「小師叔,你再想,四大天王是何許人也?乃是封神之戰時的魔家四將,他們的寶貝,自然是經曆過封神之戰那個時代的古物。」

洪浩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這麵銅鏡,很可能就是封神時期的古物,甚至……可能與當年的某些人某些事直接相關?」

「極有可能。」謝籍用力點頭,「大姑姑撿到後天天照,無事發生。偏偏師祖一照,就出了事。加之師祖前幾日特意向我打探闡教截教的舊事……小師叔,我越想越覺得,師祖她老人家,恐怕和當年的封神之戰,有著我們想象不到的牽扯。那銅鏡,或是感知到了她神魂中某些熟悉相知處,才自行顯化。」

洪浩想起自己聽到雲霄娘娘被鎮壓在麒麟崖下時,心中那沒來由的悸動和寒意,脫口而出:「不瞞你說,先前聽你講到雲霄娘娘那段,我心裡就咯噔一下,莫名發冷發虛。難道……」

「還有一層,」謝籍眼睛愈加明亮,「小師叔,你我都是見識過師祖元神的,師祖元神和她老人家這……呃,壯碩身板可是大相徑庭啊。」

洪浩一愣,的確,他從來沒有深究過這一層。

初見大娘元神,是唐綰投胎時,大孃的元神化作綵衣仙子,在天空跳了一段極為熱烈絢麗的舞蹈,與好徒兒媳婦作彆;後來是肉身被剁,在觀寂和尚的金缽中溫養的小小綵衣元神。但不拘大小,大孃的元神和她的肉身反差都是雲泥之彆。

須知通常元神和肉身相輔相成,一般而言,元神模樣和肉身模樣皆是相同形貌,無非是大小不同——譬如暮雲當年從鎖雲洞出來,顯露數百丈高元神嚇煞洪浩和蘇巧,但元神和她肉身一般美豔並無區彆。

可大娘肉身眾所周知,小山一般,三百來斤魁梧肥碩的身板,三角眼塌鼻梁,血盆大口聲若洪鐘,初次相見之人少不得驚嚇一回。

偏生她的元神美麗端莊,天然便是仙子模樣,而大家也從未覺得不妥,好似理所當然一般,從未細想這不合常理之處……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濤駭浪。一個荒誕卻又隱隱契合所有線索的猜想,浮現在他們心頭。

「雲霄娘娘……」謝籍點點頭,「小師叔,不知怎的,我雖未見過上古的雲霄娘娘,但現在……現在我覺得雲霄娘娘就該是師祖元神模樣。」

「如果……如果師父真的和雲霄娘娘有關,」洪浩的聲音有些乾澀,「那陸壓道君……他賜你小竹刀,助我們返回,甚至之前在方壺的種種……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友是敵?」

謝籍也沉默了,半晌才苦笑道:「小師叔,以陸壓道君那等存在的心思,我們如何揣測得透?封神之戰時,他雖算是助周伐商,站在了闡教一方,用釘頭七箭書暗算了趙公明……但他本身是散仙,並非闡教門人,行事亦正亦邪,全憑己心。如今時過境遷,他又在謀劃什麼,誰人能知?」

他歎了口氣:「或許,他賜我小竹刀,本意並非針對師祖,隻是那銅鏡與師祖之間的感應,意外觸發了一些東西。也或許……他有更深遠的佈局。但無論如何,師祖的失蹤,定與上古封神舊事脫不了乾係。那麵銅鏡,是關鍵中的關鍵。」

洪浩惆悵道:「銅鏡被師父帶走了。我們連師父去了哪裡都不知道,更彆說銅鏡了。」

謝千歲也陷入沉寂,不過天才畢竟是天才,他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猛地站定,用力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有了。」

洪浩被他嚇了一跳:「有什麼了?」

謝籍興奮搓手,在洪浩麵前來回走動,語速飛快,「既然銅鏡是魔家四將的舊物,那咱們為什麼不直接去問他們,這銅鏡到底有何玄妙。」

洪浩驚愕道:「玄妙……玄妙不就是照著顯好看麼。」

謝籍搖頭,「那多半隻是個添頭,小師叔,須知封神大戰,法寶滿天飛,一個銅鏡若隻是照人好看,並無實用,那算什麼寶貝。」

洪浩聽他講來,也有道理。

「那何處去尋他們?」畢竟上回隻是偶遇,如今專程去尋,反而沒個準地。

這等小事,如何能難道謝大才子。

謝籍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小師叔,你忘了,他們是護法天王,受人間香火供奉的。咱們尋個供奉四大天王的寺廟,進去……呃,鼓搗鼓搗,隨便鬨出點動靜。他們在上邊感應到下界有人辱及神像,擾了香火清淨,還能坐視不理?隻要引動他們一絲神念降臨,咱們不就能問話了麼?」

洪浩聽罷,先是一怔,隨即恍然。這法子……雖然有點缺德,但聽起來似乎可行。四大天王既司護法之責,又享人間香火,下界廟宇被砸場子,他們感應到了,降下一縷神念檢視乃至乾涉,合情合理。

「這……能行麼?」洪浩還是有些遲疑,「他們若當縮頭烏龜……」

「狗日的,不出來就一直鬨,鬨到出來為止。」謝籍得意道,「小師叔你現在不轉動心念隻如普通凡人,他們決計不能察覺。」

洪浩想了想,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法子。師父下落不明,牽扯之事又透著詭異,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他點點頭:「好,就依你所言。不過此事莫要聲張,眼下都還是猜測,莫要鬨得莊裡人人擔憂。」

「曉得曉得。」謝籍連連點頭。

二人當即也不耽擱,稍作收拾,瞞了山莊眾人,悄悄溜了出去。

要找供奉四大天王的寺廟倒也不難。四大天王在人間香火頗盛,許多寺廟都有供奉,或為主神,或為護法。謝籍拖著洪浩,一番尋找,在二百餘裡外便尋到一座天王寺。

寺廟規模不小,黃牆青瓦,寶相莊嚴。雖是午後,仍有香客絡繹不絕。

天王殿內,四大天王神像威武佇立,倒與他們當日瞧見的模樣大差不不差,或持劍,或抱琴,或握傘,或纏龍,香火繚繞。不少信眾正在虔誠跪拜祈福。

謝籍對洪浩使了個眼色,清了清嗓子,然後忽然扯開喉嚨,指著神像就大罵起來:「啊呸!狗日的什麼狗屁天王,都是騙錢的玩意兒,拜錘子拜,你們莫要上當受騙。」

他聲音洪亮,頓時吸引了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香客們愕然轉頭,殿內維持秩序的知客僧也皺起眉頭看了過來。

謝籍不管不顧,繼續大罵,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老子前年花了三文錢,整整三文,在你們這破廟許了三個願。」

「第一,要金榜題名,中狀元,光宗耀祖。」

「第二,要娶個如花似玉,胸大腰細好生養的美嬌娘。」

「第三,要富可敵國,錢越花越多。」

他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過去,然後雙手一攤,滿臉悲憤:「結果呢,狗日的這都過去多久了,莫說狀元,老子連個秀才都沒撈上。美嬌娘更是沒有,隔壁村翠花都嫌老子腿細腰無力……富可敵國,老子現在荷包比臉都乾淨。」

他越講越激動,指著神像跳腳:「你幾個賣屁眼的,純純騙錢。老子那三文錢扔水裡還能聽個響,給你們幾個狗日的,簡直是肉包子打狗。」

周圍香客都被他這番言語驚呆,一時竟無人說話。幾個知客僧氣得臉色發白,快步走來。

「施主,佛門清淨地,休得胡言亂語,褻瀆神靈。」一個中年知客僧厲聲喝道。

「你也知曉老子是施主。」謝籍把眼一瞪,更來勁了。「老子施的三文錢啊,血汗錢啊。就這麼打了水漂了……大家評評理啊,狗日有這麼做生意的麼,許願不靈,全無誠信。」

洪浩現在凡俗之道,撒潑打滾也是駕輕就熟,指著神像煽風點火:「唉,都說天王寺靈驗,原來都是騙人的。老子那三文錢許的願,看來也是白花了。諸位,這狗日的破廟不靈驗,大夥兒以後彆來上當了。」

「對!大家都彆來,騙錢的。」謝籍衝著殿內其他香客喊道,「都散了吧,這破廟許願根本不靈,我花三文許三個願,一個沒成,你講不靈他狗日的就講你心不誠,老子天天都想著大咪咪翹屁股,不知還要多誠纔算誠,又特麼沒個尺寸丈量,全憑他一張嘴定奪。」

他這一喊,殿內頓時騷動起來——這種事情,隻要有一個人挑頭,必有從者。

一些原本在虔誠跪拜的香客麵露遲疑,交頭接耳。更有幾個似乎也是來還願或祈福未成的,被謝籍這麼一煽動,也跟著嚷嚷起來。

「就是,我上次來求平安符,回去我娘還是病了。」

「我求子也沒求到……」

殿內秩序眼看就要失控。

「狂徒,住口。」幾個年輕僧人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旁邊的戒棍就要上前驅趕。

謝籍非但不懼,反而迎上去,指著自己的腦袋:「來啊,打啊,朝這兒打。讓大家都看看,你們這騙錢的廟,不光騙錢還行凶打人。」

洪浩也上前一步,乾嚎道:「怎麼,狗日的許願不靈,理虧還不讓說……說中了你們痛處,就要動手?」

中年知客僧又急又氣,指著二人,手指都在發抖:「你……你們這兩個潑皮,分明是來搗亂的,什麼三文錢許三個願,一派胡言,快滾出去,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不客氣,你能怎樣?」謝籍嗤笑一聲,忽然彎腰撿起地上一個不知誰掉落的空簽筒,直直朝增長天王的神像扔去,「老子今天就要砸了你這騙人的泥菩薩,看你們靈不靈。」

「咚——」

簽筒砸到雕像,發出一聲輕響。下一刻——

殿內,四尊泥塑金身的天王神像,眼中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一股浩瀚威嚴,不容褻瀆的氣息轟然降臨,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所有聲音戛然而止,撲上來的僧人如同被無形的牆壁擋住,僵在原地,動彈不得。殿內香客更是感到一股發自靈魂的顫栗,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下去。

一個宏大低沉,蘊含著無邊怒意的聲音,彷彿自九天之上傳來,在每個人心底隆隆回蕩:

「何——人——在——此——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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