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陸文淵到底未犯蠢。
他的小姑娘被嫡母與姊妹攔在街上,押跪於地,耳光響亮,一張俏臉迅速變了形。
圍觀人群汙言穢語,將小姑娘貶得一文不值。
“有什麼娘生什麼女,都是爬床的貨。”
“可惜冇她娘好運道,柳夫人大度,還給了妾室名分,不像她,為人外室整日招搖。”
“要不是與尚書家小姐爭執,誰曉得西城最繁華院裡住著個狐媚外室。”
“柳家好歹也是將門,怎教出這般貨色。尋常人家,早吊死以正家風了。”
她拿後院枷鎖鎖死我時,大抵想不到,也有被世俗鍘刀剮骨切肉的一日。
小姑娘被罵得體無完膚,咬唇噙淚,長髮披散,柔弱弱朝人群中的陸文淵投去求救目光。
陸文淵雖雙拳緊握,卻未拿前程與陸家名聲英雄救美,隻急急向紈絝世子霍嶺遞了求救信。
那些唾罵與耳光,落在小姑娘臉上,卻紅在陸大人眼眶。
待霍大人趕到解圍,那張明媚張揚、總端著柔弱的臉,早已麵目全非。
陸文淵早心如刀絞,帶著大夫候在小院。
我坐茶樓,一個耳光一個耳光數著,直至滿百再贈二十,才稍覺痛快。
老女人旁的冇有,就是手段多些,心也狠些。
柳家家風也正,給了柳含煙選擇。
在懸梁與斷絕關係間,柳含煙選了後者。
頂著豬頭般的臉與他人指指點點,她隻好裝死被抬回西城小院。
從此,她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打上了偷竊與下賤的烙印。
可她還不曉得,那張臉,就在這一記記耳光裡,徹底毀了。
柳夫人是個痛快人,知曉丟人現眼已成定局,便擇了舍小保大。
柳家女兒婚事、男兒前途,皆在帶毒藥的耳光裡,得了圓滿。
陸文淵失魂落魄回府時,我一邊為他斟茶,一邊含笑同他聊閒話。
“小小年紀不學好,去做人外室,如今裡子麵子丟儘,隻怕正經人家妾室都比她清白。”
“按理說霍嶺不喜青樓妓子那類,怎會瞧上她?”
“但凡長眼的,都該知那般不知廉恥做派,是何種教養出身了。”
“能與她混在西街三年,想來也是個眼瞎的。”
他實在聽不下去,咚地撂下茶盞:
“夫人向來不多口舌,怎如街邊長舌婦一般論人是非。”
我抓過他手,在他瞧見袖口血漬瞳孔驟縮、下意識回抽時,死死攥住。
一邊為他擦拭,一邊笑不及眼底:
“不過替府裡夫人可惜罷了,這麼大一坨屎砸麵門上,單噁心這一點,便永生難釋懷了。”
陸文淵身子發顫,我卻驟然抬眸,與他死死對視:
“夫君該不會讓我受這般噁心吧?”
“畢竟,我從來不是溫良性子。”
陸文淵艱澀扯出笑臉:
“自然不會。”
“你我情意,豈是旁人可比。”
“母親該服藥了,我去去就回。”
他落荒而逃,我便將他飲過的茶潑在地上。
“你我情意早覆水難收,她纔是你如今心尖上的人啊。”
“小姑娘固然可恨,但背主偷吃的狗,才真正罪不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