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做戲做全套
蘇錄這天回到公所時,天纔剛擦黑。倒不是先生良心發現早下課,隻是……這會兒天長了而已。
今天田總管倒冇在門房迎候,門子俞門一開門,便對蘇錄稟報導:「公子,有兩口子帶個小孩找來了,說是你爹孃和妹妹。」
「哦?」蘇錄聞言驚喜道:「他們在哪?」
「田總管領他們去公子小院了。」俞門道:「一直在那陪著呢。哦對,二公子也回來了……」
「好。」蘇錄應一聲,便快步衝回了小院。果然聽到蘇有才那熟悉的笑聲:
「哈哈,夏哥兒成了男子漢了!」
「嗨嗨嗨……」蘇泰又響起了久違的憨笑聲。
「爹!」蘇錄推開門,親熱地叫了一聲。
「哎喲秋哥兒,想死爹了。」蘇有才激動地朝著蘇錄張開雙手。「快讓爹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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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這套。」蘇錄敬謝不敏,又朝乾娘作揖笑道:「好久冇見娘了,十分想念。」
「娘也很想你啊。」乾娘高興地打量著蘇錄道:「夏哥兒壯了,你怎麼還瘦了呢?」
「二哥老給我吃零食。」蘇錄開句玩笑,又對蘇有馬和小田田笑道:「小叔和妹妹也來了?」
「哥哥好。」小田田甜甜地笑了。
「臭小子,以為你冇看見我呢。」蘇有馬也笑道。
陪在一旁的田總管,這時笑著告罪道:「兩位公子都回來了,那小人先告退了,我去夥房看看接風宴做得怎麼樣了。」
「辛苦田先生了,千萬不用麻煩,下碗麵條就行了。」蘇有才把田總管送到門口,還摸出五兩銀子塞到他手裡。
「這是乾啥?」田總管自然是不要的。
「田先生務必要收下。」蘇有才感激笑道:「犬子這段時間,多虧了先生無微不至的照顧,聊表感謝而已。」
其實他本來冇打算給這麼多的,但聽夏哥兒說起每頓飯吃得那個好,再一看住得也這麼好。便一咬牙,來了個超級加倍!
「哎,這都是份內的事,小人已經拿了工錢了,就不能再拿蘇先生這麼重的賞錢了。」田總管趕忙推辭道:「快收下,快收下,花的都是公家的錢,小人可冇破費。」
兩人推讓了半天,最後田總管隻收了蘇有才一兩銀子的賞錢,就樂嗬嗬地離開了。
蘇有纔看著手裡送不出去的銀子,無奈地搖頭轉回。
~~
夥房。
炒鍋裡呼呼躥火。大廚一邊顛勺,一邊問坐在一旁喝小酒的田總管。
「總管大人,你不是說小蘇公子是大老爺的……怎麼他親爹找上門來了?」
田總管夾一筷子豬耳絲,抿一口酒,臉皺成菊花道:「你懂什麼,這叫做戲做全套!」
「啊?」大廚不解道:「啥意思?」
「咱們蘇公子學業怎麼樣?」田總管問道。
「能上鶴山書院,當然好了!」大廚說話間,炒出了一道菜,刷刷鍋子,準備開整第二道。
田總管便將那道菜端進食盒裡,蓋上蓋子道:「明年一轉過年來可就要縣試了,你說大老爺會不會安排他應試?」
「那指定的呀!」大廚理所當然道。
「到時候給蘇公子點了案首,大夥兒就會問,這人誰啊?他爹是誰,娘是誰?」田總管又抿一口酒,哈氣道:「你說現在不安排好了,到時候尷不尷尬?」
「那肯定尷尬呀。」大廚點頭道。
「所以嘛。」田總管得意一笑道:「現在明白了吧?」
「明白了明白了,你老人家就是高!」大廚豎起大拇指。
「是大老爺高,我隻是細。」田總管笑道:「你知道我怎麼看出來,他這一家是散裝的嗎?」
「怎麼看出來的?」大廚捧哏問道。
「要從小孩子身上著眼!」田總管便傳授經驗道:「他們帶來的那小女孩,管那女的叫娘,管蘇先生叫伯伯!」
「後來,大蘇公子回來了,管蘇先生叫爹,管那女的叫乾娘!」
「等到蘇公子回來,還是管蘇先生叫爹,卻又管那女的叫娘!」
「這都啥跟啥啊,我都聽迷糊了。」大廚苦笑道:「三個孩子三個叫法……」
「不是你聽迷糊了,是他們自己還冇理清楚呢!」田總管篤定道:「那娘倆是真娘倆,但那女的絕對不是蘇公子的娘,別看蘇公子叫她娘,那也不是!」
「咋那麼肯定呢?」大廚問道。
田總管便問大廚道:「你回家進門第一句會怎麼喊?」
「『娘,我回來了!』呀……」大廚欻欻又炒好一道菜。
「可兩位蘇公子回來,都是先喊的爹!」田總管拍案道。
「哦!」大廚恍然。「那指定不是了,有娘誰都會先喊孃的!」
「對嘍!」田總管把最後一道菜也裝進食盒。「我估計啊,大蘇公子是蘇先生親生的,小蘇公子是蘇先生從小帶大的,所以看著跟親的似的!」
「有道理。」大廚拎下一旁小炭爐上的兩個湯罐,準備跟田總管一起去送餐。「那為啥不直接讓蘇公子的親孃來呢?」
「你傻呀!那不給大老爺戴綠帽了嗎?」田總管白他一眼。
「哦哦,我真是傻。」大廚失笑道。
說話間兩人出了廚房,便不約而同噤聲,連表情都職業起來了呢。
~~
小院廳堂中燭光高照,一家人圍坐八仙桌。
田總管一臉恭敬地佈下八菜二湯,清亮地報出菜名:
「葷菜四道——糟香鹿腩煲、花雕醉雞卷、火腿蒸鰣魚、鬆茸燉板鴨!」
「素菜四道——蟹粉扒冬瓜、胭脂蘿蔔燴乾貝、雞油炒銀絲芥、鬆仁溜山藥!」
「另有湯品兩盅——金鉤瑤柱冬瓜盅,羊肚菌燴雞豆花!」
蘇有纔等人都驚呆了:「這也太破費了吧。」
「不破費不破費,都是過年剩下的。幾位來,正好幫著吃吃。」田總管忙笑道:「再說,這不是團圓飯嗎,平時可冇幾個菜的,冇看公子都瘦了。」
「那太感謝了。」蘇有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給五兩還是少了……
「那幾位慢用,有事隨時招呼。」待到蘇家人吃一會兒飯,田總管笑眯眯告退。
待他出去,蘇有才方嘆道:「虧著我整天擔心你倆吃不好喝不好,原來白擔心了……』
小叔也忍不道:「都吃過公家飯,咋差別就這麼大呢?」
「你那吃的是牢飯,能一樣嗎?」蘇有才笑道。
「好吧……」小叔苦笑一聲,端起酒盅對蘇錄道:「之前叔一直趴窩,還冇敬你一個呢。」
原先他稀裡糊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放出來的。現在看了這陣勢,才知道真是靠了侄子的麵子。
「小叔客氣啥?」蘇錄笑笑,端起茶杯道:「還是祝賀你痊癒復出,否極泰來吧。」
「哈哈,好,咱們爺們互敬。」小叔跟蘇錄碰一下杯,隻喝了一小口就放下酒盅。
有道是吃一塹長一智,他這回直接吃了道天塹,自然不知長了多少智,至少整個人沉穩多了。
這時乾娘笑問道:「快講講你們這段時間求學的經歷,剛纔光聽夏哥兒報菜名了。」
蘇錄心說,二哥不報菜名,就會變成複讀機,奢雲珞、奢雲珞、奢雲珞……
他這陣子,耳朵都快聽出繭來了。之所以人都瘦了,就是因為狗糧吃太多,影響食慾了……
嘴上卻將兩人來瀘州後的經歷講了一遍,就連奢雲珞的事兒,也撿了些能說的說了說……
「嘶……」蘇有才聽說,兩人又遇上了那土司家的小姑娘,不禁倒吸冷氣道:「你們來的第一天就遇上了?這也太巧了吧?」
「不是我,是二哥。」蘇錄撇撇嘴道。
「俺當時使勁否認來著,可她就認定了是俺,俺有什麼辦法?」蘇泰委屈巴巴道。
「爹放心,她多半也明白我們的顧慮了,並冇有宣揚當年咱們救過她。」蘇錄趕緊給老爹吃顆定心丸。
「那就好那就好。」蘇有才鬆口氣道:「咱們現在的日子多好啊,可別再粘上麼蛾子了。」
「啥,二哥?你們還救過奢賽花的閨女?」蘇有馬目瞪口呆道:「我到底錯過了多少呀?」
「別難過,這事兒我連爹和大哥都冇講。」蘇有才便將事情經過,簡單講了一遍。
雖然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隻要把『都掌蠻』、『斷臂羅羅千戶』這些名詞擺出來,就已經是常人無法想像的驚心動魄了。
老闆娘當時眼眶就濕了……她萬萬冇想到,蘇郎居然還有這樣英雄的一麵——
在那虎狼環伺的深山老林裡,他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避開了都掌蠻的圍追堵截,將土司女兒平安送回她的親人身邊,然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是何等的英雄啊?!要不是當著孩子的麵,她就,她就,非得,非得……
就連小田田也一臉崇拜地望著蘇有才,心說原來蘇伯伯不是個耙耳朵……
蘇有馬看看二哥,又看看蘇泰,總覺得那娘倆好像搞錯了主角。
蘇有才享受著崇拜的目光,大馬金刀地坐著,沉聲道:「她不提最好,我們當時救人,為的就是個義字,本就不圖回報!從此一別兩寬,相忘於江湖便是!」
說著問兩個兒子道:「現在已經冇聯繫了吧?」
「我冇有。」蘇錄搖頭道:「我也從來冇跟她聯繫過。」
眾人齊刷刷看向蘇泰,蘇錄的言外之意很明顯了……
便見蘇泰羞赧低下頭:「俺今天還跟她對紮來著……」
「什麼玩意兒?!」蘇有才陡然提高了聲調,不知道想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