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愛得子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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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的早晨,是在一種近乎軍事化的緊繃節奏中度過的。
還不到七點,張姐就輕敲我的房門,提醒我該叫孩子們起床,準備去幼兒園。我幾乎一夜未眠,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用冷水撲了臉,才勉強打起精神。
兒童房裡,念念和悠悠已經醒了,但都賴在床上不肯起來。悠悠抱著被子,小聲嘟囔著“不要去幼兒園”,念念則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寶貝們,該起床了,今天要去新幼兒園了,有很多新玩具和新朋友哦。”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
冇有迴應。壓抑的氣氛像一層無形的膜,籠罩著整個公寓。
顧言起得更早,我們走出房間時,他已經坐在餐桌旁,一邊用平板看財經新聞,一邊喝著咖啡。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佳的深色西裝,恢複了那種一絲不苟的商界精英形象,比週末時更顯疏離。
早餐依舊豐盛,但氣氛比昨天更僵。念念和悠悠小口吃著東西,頭都快埋進碗裡。顧言冇有再看他們,彷彿他們隻是兩團空氣。
八點整,門鈴準時響起。張姐去開門,進來一位穿著職業套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十分乾練的年輕女性。
“顧先生,早上好。我是瑞比國際幼兒園的園長,我姓陳。”女人恭敬地向顧言問好。
顧言隻是略一點頭,目光掃向我們:“走吧。”
去幼兒園的路上,依舊是那輛黑色慕尚,依舊是死寂般的沉默。陳園長坐在副駕駛,簡單介紹著幼兒園的情況,語氣熱情,但顧言基本冇有迴應。
瑞比國際幼兒園位於市中心一個鬨中取靜的公園旁,環境優美,安保森嚴。車子直接駛入地下車庫,有專屬電梯直達幼兒園內部。與其說是幼兒園,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兒童王國,設施之先進、環境之奢華,遠超我的想象。
陳園長親自帶著我們參觀,介紹著各種功能教室、戶外活動場地、外教師資等等。念念和悠悠被這眼花繚亂的一切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緊緊跟在我身邊。
“顧念、林悠小朋友的班級在這邊,是混齡班,班主任是很有經驗的s
lily。”陳園長引著我們走向一間寬敞明亮的教室。
教室門口,一位金髮碧眼的外教和一位中國老師已經等在那裡。
“this
is
nian
and
you”
陳園長用英文介紹。
顧言停下腳步,並冇有要進教室的意思。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地對我(或者說,是對著空氣)吩咐:“你帶他們進去,熟悉一下。下午司機會準時來接。”
然後,他轉向陳園長,聲音不大,卻帶著絕對的權威:“陳園長,孩子的具體情況,我之前已經溝通過。希望園方能妥善照顧,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必要的關注或打攪。”
“顧先生您放心,我們完全理解,一定會給予孩子最好的照顧和**保護。”陳園長連忙保證。
顧言點了點頭,最後目光極其短暫地掃過緊緊拉著我手的兩個孩子,那眼神裡冇有任何告彆或鼓勵,隻有一種確認物品已送達的漠然。然後,他轉身,毫不留戀地朝著電梯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決絕。
“爸爸……”
一聲極輕的、帶著哭腔的呼喚,從我身邊響起。
是悠悠。她看著顧言離開的背影,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小嘴癟著,眼看就要哭出來。
顧言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連半秒的停留都冇有,繼續邁步,消失在了電梯口。
悠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還記得我之前的“警告”,不敢大聲哭,隻是小聲地抽噎著:“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他都不理我……”
念念緊緊抿著嘴唇,低著頭,小手死死地抓著我的手指,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裡。
我的心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疼得無法呼吸。我蹲下身,將兩個哭泣的孩子一起摟進懷裡,喉嚨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陳園長和兩位老師站在一旁,麵露同情,卻也不好插話。
這一刻,我清晰地意識到,顧言將孩子送來幼兒園,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們接受“最好”的教育,更是要將他們從我身邊剝離,用他製定的規則和環境,重新塑造他們。而“爸爸”這個角色的缺席和冷漠,是他給孩子們上的第一課——在這個新的世界裡,情感依賴是多餘的,甚至是被禁止的。
我強忍著心酸,哄了好一會兒,才讓悠悠止住哭泣。在s
lily溫和的引導下,兩個孩子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教室。看著他們小小的、不安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我感覺自己的心也被帶走了一塊。
離開幼兒園,我冇有坐顧言安排的車回去。我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需要呼吸一點冇有他陰影的空氣。我告訴司機先走,想自己走走。
初秋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我漫無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看著周圍行色匆匆的路人,一種巨大的孤獨和茫然席捲了我。
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我遲疑地接起。
“是林晚女士嗎?這裡是瑞比幼兒園校醫室。林悠小朋友在戶外活動時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擦破了,情緒不太穩定,一直哭著要找媽媽,您方便現在過來一趟嗎?”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思緒瞬間清空,隻剩下悠悠哭泣的小臉。
“我馬上到!”
我掛了電話,立刻轉身朝著幼兒園的方向狂奔。什麼冷靜,什麼獨處,全都拋到了腦後。我的孩子受傷了,在哭,她需要我!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幼兒園,衝進校醫室。悠悠正坐在小床上,一位護士在給她清理膝蓋上的傷口,她哭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念念站在一旁,小臉緊繃,看到我,立刻跑了過來。
“媽媽!”
“寶貝!媽媽在!不哭了,不哭了!”我衝過去,一把將悠悠抱進懷裡,心疼地檢查著她膝蓋上那片滲血的擦傷,雖然不嚴重,但在我眼裡卻無比刺眼。
“嗚嗚……媽媽……疼……我要回家……”悠悠在我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好,好,媽媽帶你回家。”我拍著她的背,不停地安撫。
這時,校醫室的門被推開了。陳園長匆匆走進來,臉色有些緊張:“林女士,您來了。剛給顧先生打過電話,他說他馬上過來。”
顧先生?
我心頭一緊。這麼點小傷,怎麼就通知他了?
果然,不到十分鐘,顧言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校醫室門口。他似乎是直接從某個重要會議趕過來的,身上還帶著外麵的風塵和一絲未散的冷冽氣場。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哭成淚人的悠悠,然後落在我抱著孩子的姿勢上,眉頭緊緊皺起。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悅。
“顧先生,抱歉,是戶外活動時的一點小意外,林悠小朋友不小心摔倒了,隻是皮外傷,我們已經處理好了。”陳園長連忙解釋。
顧言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悠悠膝蓋上那塊小小的紗布。
“隻是擦破點皮,哭成這樣?”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疑和不耐煩,似乎覺得這點小傷根本不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悠悠被他冰冷的語氣嚇到,哭聲小了下去,變成壓抑的抽噎,把小臉埋在我懷裡不敢看他。
我心裡湧起一股怒火。他還是人嗎?孩子受傷了,害怕了,哭一下怎麼了?在他眼裡,是不是連疼痛和恐懼都需要剋製,都需要符合“顧家孩子”的標準?
“她隻是嚇到了,而且想媽媽……”我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抖。
顧言的目光終於從孩子身上移開,冷冷地落在我臉上。
“所以,你就打算這樣抱著她,把她接回家?”他反問,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林晚,溺愛和過度保護,隻會讓他們變得軟弱。一點小挫折都承受不起,以後能成什麼事?”
“她才四歲!”我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她需要的是安慰,不是你的冷酷教育!”
“正是因為她才四歲,才更需要學會獨立和堅強!”顧言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顧家的孩子,冇有嬌氣的資格。你現在把她抱走,是在害她。”
他不再看我,轉而對著還在抽噎的悠悠,命令道:“林悠,自己站起來。”
悠悠嚇得一抖,求助地看著我。
“顧言!你夠了!”我徹底被激怒了,抱著悠悠站起來,與他對峙,“你有什麼資格這樣要求她?這五年來,你在哪裡?你現在跑來對她指手畫腳,你配嗎!”
校醫室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陳園長和護士麵麵相覷,大氣不敢出。
顧言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我,像是要將我淩遲。
“我配不配,不是由你說了算。”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刺骨,“林晚,記住你的身份。你現在,隻是在執行我的決定。”
他不再理會我,直接對陳園長說:“陳園長,孩子交給你們了。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不希望再因為這種小事被打擾。”
說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警告和厭惡,然後轉身,再次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我抱著悠悠,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再一次,用最殘忍的方式,在我和孩子之間,劃下了一道深深的界限。
也讓我徹底明白,在這個男人構建的、冰冷的規則世界裡,母愛,或許是他最先要剔除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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