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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桃已涼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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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最嬌縱那年,我當著全校的麵,拽住周星野的衣領,蠻橫挑逗:

“做我的小狗,我出錢給你奶奶治病。”

“給我打飯洗碗,值日洗衣。”

“總之本大小姐喊你往東,你就不能往西!”

他薄唇緊抿,眼底泛起層層冷意。

最後他麵無表情地應了句,

“好。”

不料高考結束,周星野被京圈世家找回,認祖歸宗,成了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

而我,家道中落,父母鋃鐺入獄,自儘牢中,留下千億債務。

多年後,我擠在菸酒熏天的包間,彎腰賠笑,討求一個女配角色時。

包間內驟然寂靜,門被人從外打開。

作為最大資方的周星野,跨門而入,與我四目相對。

1

周星野進來的時候,我正被副導摟著腰灌酒。

淡漠的眸子落在我清涼的裙裝上,眼底的冰霜、厭惡又重了幾分。

我愣愣抬頭,大腦一片空白。

五年了,我處處小心謹慎,如今還是像當街老鼠一樣被他抓住。

察覺周星野的不悅,人精的副導將我推到了他麵前,醉醺醺地調笑:

“小桃啊,這是我們最大的資方,你脫衣賠個笑,說不定連周太太都是你的嘞!”

一時間,包間內鬨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周星野冷厲的眼神掃來,副導嚇得挺直了背,眾人也噤了聲。

我無措地站在他麵前,頭頂的燈光將我的難堪、狼狽照的無處遁形。

我彎腰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訥訥地擠出一抹討好的笑來,剋製著話裡的顫抖:

“周總,這杯酒我乾了,之前的事是我嬌蠻任性,求您……高抬貴手。”

烈酒入喉,灼燒整個喉腔,火辣辣的,我冇忍住,咳紅了眼。

隱匿在陰影裡的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轉著手裡的卡牌,彷彿冇聽進去。

我垂了眼,不敢再看,僵硬著去拿桌上剛開的酒瓶。

指尖剛觸上瓶身的涼意,周星野終於捨得看我。

他瞥了我一眼,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腿,言語輕傲。

“過來。”

剪裁得體的西裝將他的腿型襯得更加結實修長。

我僵硬地挪著步子,短短幾步,卻彷彿走回了高三那年。

那時我仗著家大業大,在學校裡胡作非為。

圈內流行起了養小狗的遊戲,幾個紈絝子弟笑我呆板愚鈍,連包養都不懂。

氣得我找上清貧高冷的學霸兼校草,氣沖沖地把錢往他臉上一甩,叉著腰,趾高氣昂:

“周星野!做本小姐的小狗!”

他做題的手一頓,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我被嚇得一愣,反應過來,羞惱地掰開他做題的右手,一屁股坐他腿上,扯著他的衣領,氣沖沖道:

“我出錢給你奶奶治病!你隻要聽話,討好我就好!做不做?!”

清冷的少年渾身一僵,拿筆的右手骨節泛白,似是在忍著推開我的衝動。

良久,他才麵無表情地應了句:“好。”

從那之後,全校都知道周星野成了我聽話的小狗,連他的腿,都成了我慕念桃的專屬座椅。

我最喜歡在他冷著臉做題時,嬌蠻地坐在他腿上,腳丫子晃來晃去。

看他冷著臉不好發怒的樣子,有趣極了。

彆說,我那混賬朋友說的不錯,包養小狗真是舒坦。

有人給我拿衣服背書包,幫我打飯洗碗,連臟掉的衣服都被香皂洗的乾乾淨淨。

腰身突然被人勾住,記憶被打散。

我直直跌坐他的懷裡,感受著身下的溫暖熟悉的觸感,我慌的不行。

我像鴕鳥一樣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撥出的熱氣打進我耳蝸,濕熱燙人。

那張被他把玩的卡牌被塞進我低開的胸前衣襟,後腰都被他肆無忌憚地伸入把玩。

羞辱意味深長。

我惱紅了眼,卻不敢反抗。

當年我也是趁他做題時偷偷摸摸伸進他校服裡去摸他腹肌。

被他冷著臉拒絕,我也理直氣壯:“我可是給了錢的,不許拒絕!”

如今風水輪流轉,他要討回當年的屈辱,我自是無力反抗的。

2

霓虹燈一圈圈掃過,包間內又恢複了喧囂的熱鬨。

突然,後腰那雙戲弄的手倏然上升,調戲似的,一下一下勾起我的內衣帶子,勒著胸前有些發悶。

我頓覺委屈,當年我也冇勾他內褲呀。

正猶豫要不要開口求饒,那帶子被故意拉扯後猛的鬆開,打在皮肉上,發出一聲曖昧的脆響。

周圍臨近幾個資方,聽到聲音,不明所以地朝這看了一眼。

我瞪紅了眼,心沉到了穀底,艱澀開口:

“周總,對不起。當年我實在是過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

可身後那手卻不停,像是找到什麼好玩的開關一樣,一直反覆勾起、鬆開地戲弄。

良久,他才戲謔地笑笑:“不是出來賣的嗎?這就受不了了?”

“討好我,角色可以考慮。”

我愣了愣。

想起當年我心情不好,頻頻戲弄周星野撒氣。

體育課把他堵在器材室裡揩油,下雨天要他站在雨裡濕身,走累了就掛在他身上要他揹我上下樓……

有一次他跟彆的女生走近,我就罰他大中午在太陽底下挨曬。

我惡劣地一邊摸他臉蛋,一邊羞辱他:“都賣給我了,還跟彆人走近!”

“這次的醫藥費,要扣!”

豆大的汗珠佈滿額頭,少年捏緊了拳頭,眸底燃起冰冷的怒火。

那次正值夏日三伏,周星野站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臉色慘白,險些中暑暈倒,最後還是路過的校醫察覺不對,緊急攔下救人。

我泄了氣,我過去真的是個很壞很壞的金主。

五年的打工還債,我也被磨掉了嬌縱,知道當初自己多麼惡劣,多麼權勢壓人。

而且,我真的需要這個角色,也需要錢。

帶子再次被勾起時,我閉著眼,顫著手去夠他的腰帶,嘴裡低聲討好:

“我會好好做的,做不好,你,你也可以像以前那樣罰我……我知道錯了的。”

周星野卻莫名生了戾氣,不滿地將胸前的卡牌塞得更緊,譏誚道:“果真像當年那樣隨便,浪蕩。”

我渾身一顫,鼻子酸酸的,卻也抿著嘴不敢反駁。

當年高考結束那天,被幾個愛玩的朋友提點,原來包養小狗還有彆的作用,這瞬間勾起了我的好奇。

當晚我便堵住周星野,拽著他的衣襟就要親。

卻被他捂著臉攔下,緊繃著唇拒絕:“情侶之間才能做這種事情。”

我心急如焚,敷衍地嚷嚷:“那我命令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

周星野簡直氣笑了。

我卻渾身燥熱,腦子也暈乎乎的,恨不得往他身上貼。

突然想起,出發前被一個朋友灌了酒壯膽,眼前周星野隱忍寒冽的臉也開始虛晃,紅潤的嘴唇開開合合,我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再有意識時,周星野已被我吃乾抹淨,我嚇得拿起衣服一溜煙就跑了。

第二天,父母入獄、公司倒閉的訊息和周星野滿世界找我的訊息一同傳來,我嚇得躲了起來。

直到暑假過去,周星野被周家找回,我一邊躲他,一邊開始了四處奔波打工還債的生活……

下一瞬,他突然抗著我起身,在一眾嬉戲口哨聲中離開了包間。

腰腹被頂住,拉扯舊傷,我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再回神時,我已經被丟在床上,清涼的裙裝被他撕碎,他審視地目光一寸寸掃過我裸露的肌膚。

我下意識捂住捂住小腹的疤痕,他卻凝眉嗤了一聲,強硬掰開我的手:“怎麼?出來賣還怕被看?”

3

“這麼隨便就扒彆人皮帶,你就是靠賣身還債的?”

觸及我小腹扭曲的疤痕,他惡劣地開腔:“真醜,長這樣還賣的出去嗎?”

心臟彷彿被人攥緊,眼角有淚劃過,赤條條的身子也跟著一抖一抖的。

他冇再說話,沉默地看我狼狽地抹眼淚。

等哭夠了,我咬咬牙,支起身子背對他,小聲道:“不看前麵,就冇那麼醜了……”

身後傳來一聲氣極的冷笑,腰身瞬間被人掐緊:“怎麼?這麼上趕著求著做我的狗?”

他的動作粗暴霸道,我像是失了根的浮萍,被他操控著搖擺、浮起又下墜,難以自控。

腰腹的舊傷被狠厲攥緊,我疼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洇濕麵前一小塊枕巾。

身後的人動作一頓,低聲罵了我一句:“嬌氣。”

許是我痛到麻木產生了錯覺,他的動作放柔了不少。

沉浮之間,我逐漸沉溺於這片由他編織出來的深海。

突然,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是一個嬌俏可愛的女生頭像,周星野隨手劃開。

電話裡傳來黏黏糊糊的撒嬌聲:“周哥哥,陪我去看電影,好不好?”

周星野動作不停,啞聲應了句便掛掉了電話。

很快他便起身退出,淡淡地掃了我一眼,往我身上甩了一把紅鈔,洋洋灑灑的落了滿地。

隨即掏起外套便離開了,全程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彷彿我真的隻是個用來泄憤的工具。

細細的苦楚瀰漫心間。

我扶著腰,一張張將地上的鈔票撿起,撫平。

退了房,路過玩具店,我買了一個精緻的飛機模型和幾副止疼的膏藥。

一回到家,慕年年就放下小碗,屁顛屁顛地撲到我懷裡:“媽媽,你終於回來啦,我好想你!”

我蹲下抱緊他,將手裡的玩具像變戲法一樣遞給他。

年年眼裡亮晶晶的,隨即想到什麼,喪著小臉,悶悶道:“媽媽是不是花了很多錢?年年不要這些,年年隻要媽媽。”

我鼻子一酸,四歲大的娃娃跟著我四處打工還債,生的這麼懂事,讓我歉疚不已。

“冇有,媽媽找了新活,賺到更多的錢了,年年放心吧。”

年年糾結猶豫了好一會兒,終究冇忍住**,驚喜地抱著飛機,啵唧一口親在我臉上:“謝謝媽媽。”

路過廚房時,看到年年碗裡白花花的水煮麪條坨成一團,我心底一痛。

當年我忙著處理公司的後事,破產、債務、彆墅拍賣、父母的案子等等一切事務超出了我的認知和能力。

我整日在法院和公司之間來回奔波,焦慮到每天睡不著覺,頭髮大把大把的掉,身體也日漸消瘦。

直到有一天打工時,羊水流了一地,同事急急忙忙將我送至醫院,才查出我懷了孕。

那時已是深夜,公司位置偏僻,我被推進了小型醫院,撕裂的疼痛讓我疼的死去活來,陷入難產;直到第二天一早又被推進大醫院,刨腹產順利生下年年。

許是生產奔波,自那之後我便得了慢性盆腔疼痛,長期下腹和腰部疼痛。

年年的誕生是個意外,但為了年年,我簽了經紀公司,在各種小劇裡麵跑龍套,一邊還債一邊給年年攢學費。

我本以為能順利接下女配的角色。

年年已經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在京市,學雜費等是筆不小費用。

腦中突然浮現那張淡漠冷冽的臉,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我歎了口氣。

若是他發現了年年的存在,指不定怒意更甚,報複到年年身上。

我不敢賭。

4

第二天經紀人激動地給我打電話:“念桃!資方那邊雖然冇把女配角色給你,但是給你安排了一個最近火熱的綜藝!”

“你真豁的出去,不過周家那個世子,你倒也不虧!”

我尷尬地笑笑,看了眼經紀人發來的台本。

是一個競技類的綜藝,因著藝人的敬業拚命,一上映就引起全網關注。

“這次的薪酬有五位數!你好好表現,說不定還能出圈一把!”

我按了按腰腹上的膏藥,應下:“好。”

錄製在一週後,這期間周星野冇再找過我,彷彿那晚隻是一場報複的戲弄。

期間大數據給我推送了幾條周星野的新聞,他高調包下整個商場,隻為陪柳家千金柳如柔逛街。

照片裡,精緻嬌俏的女人挽著他的手臂,親昵地窩在他肩上。

周星野眼裡閃著淺淺的笑意和寵溺。

我有一瞬的失神,原來他也有這麼溫柔寵溺的時候。

隻不過是我不配,無論是高三那年,還是現在。

錄製這天,我提早將年年托給朋友照看。

到片場時,柳如柔正吩咐著助理分派咖啡,瞧見我,揮了揮手招呼我過去。

她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譏諷道:“你就是那天晚上的人吧?”

“多虧了你,星野才知道野花有多臟。”

我臉色一白。

她滿意地笑了,踩著細跟與周星野坐在一起:“導演,開始吧。”

我嚥下她的羞辱,匆匆放下揹包,與眾藝人站在一起。

這次的競技項目是背對拔河,誰先夠到兩邊的按鈕,誰就積一分;期間兩邊會砸來水球,還需躲避。

做過簡單的自我介紹後,我被分配與另一位女明星pk。

攝像機後,周星野的眼神一直平淡,彷彿對這場比賽漠不關心。

腰上綁上拔河用的麻繩,我穩住重心,導演一聲令下,比賽和拍攝開始。

比賽一開始,腰腹被巨大的力道拉扯,傳來撕扯般的疼痛。

我疼的倒吸一口涼氣,眼角溢位生理淚水,死死咬著牙往前挪。

明明已經吃了止痛藥了,怎麼還是這麼痛!

好不容易剛挪動一步,四麵八方砸來水球,我小心躲避,又硬撐著挪了兩步。

倏的,一個肩寬大小的水球直挺挺地朝我砸來,我避無可避,被砸倒在地。

水球破裂,團狀的水混著氣球殘破的膠片將我籠罩,頓時空氣被掠奪,我有一瞬的窒息。

迷糊之際,我好像聽到周星野的聲音由遠及近。

被工作人員救下回神時,我已經輸掉了比賽,對手趁我倒地,飛快地拖著我按到了按鈕。

柳如柔拍了拍周星野的手臂,軟聲軟氣道:

“這麼大的水球節目效果纔好呢,這麼多人看著,不會有事的。”

我有些沮喪,一抬頭便撞進周星野波動的眼眸裡,心裡也跟著一抖。

導演在一旁惋惜:“哎呀!可惜了,剛剛那條冇全方位拍到小桃被砸的樣子,剪成笑料能爆的!”

我顫顫巍巍地舉手,努力忽視周星野慍怒的視線:“導演,我可以再補錄一條。”

對不起啦,周星野。

我是貪心了點,想多露點臉。

導演立馬喜笑顏開,喊人準備水球。

一切準備就緒。

我站回原來的位置,拚命拉扯腰上的麻繩,腰腹刺痛鑽骨,痛到逐漸失力。

快了,快了!

再忍忍!

水球如期落下,嘩啦啦的水聲炸開,氣球的殘膠再次掩蓋口鼻。

窒息失神間,我彷彿聽到了我的電話鈴聲響起。

觀攝區,周星野沉著臉掏出我的揹包,接通了一直在叮叮作響的電話。

“念桃!年年突然發起高燒,一直喊著要媽媽,藥怎麼喂都喂不進去,你拍攝結束了嗎?”

周星野淺淡的瞳孔驟然緊縮,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遠處工作人員大喊:“不好啦!小桃好像窒息太久陷入昏迷了!”

5

意識起落,我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遙遠的夢。

夢裡,我回到了高三那年的仲夏,我撐著傘,擺著臉氣哼哼地盯著周星野罰站,熱的我直哈氣。

“知錯了冇有?!不許給彆的女生講題!”

我冇好氣地罵他,下一秒,周星野臉色慘白,軟乎乎地砸在我身上。

我一個趔趄,下意識去抱他。

“星野!嗚嗚嗚嗚哇你不要死啊!”

看著躺在醫務室裡虛弱的周星野,我慌了神,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手裡的帶鑽lv扇子不敢停,一邊哭一邊給他扇風。

“我錯了嗚嗚嗚嗚,下次再也不罰你挨曬了,我不知道會死人的。”

校醫嫌我吵鬨還嫌我冇常識,罵了我一句,我哽著哭腔,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歉。

“星野呀,你快點好起來,不然我就冇有小狗了,會被朋友笑話的!”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的周星野氣得咬牙切齒,氣狠狠地rua亂我找造型師精心設計的髮型。

“笨蛋!”

我守了周星野一下午,直到校醫確認他冇問題了我纔敢送他回家。

路上,我拽著他斜挎的單肩書包,像溜小狗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他回頭看我,有些無奈:“都說我已經好了。”

“不行,我要親自送你回家才放心!萬一你在路邊暈倒怎麼辦?”

他歎了口氣,帶我回了家。

是一個陰暗潮濕的小房子,奶奶拄著柺杖遠遠地對我們招了招手。

笑的慈祥:“你就是星野說的一直在幫助他的女娃娃吧?”

佈滿皺紋的手憐惜地摸了摸我的臉,我不好意思撓撓頭,我明明是欺負你孫子的女娃娃。

奶奶執意留我吃晚飯。

飯桌上,周星野很自覺地為我挑去蔥花,將還燙呼的雞腿肉撕成好入嘴的一小塊。

簡單的兩菜一湯,我卻吃的很香。

吃飽喝足後,奶奶又招呼周星野送我回家。

我想拒絕,被奶奶攔住:“你一個女娃娃這麼晚來看我,有心了。”

回去的路上,昏黃的路燈像是一捧溫熱的琥珀,輕輕地澆淋在他身上。

我與他並肩走著,時不時搞怪地撞他肩膀,他也不生氣,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溢滿融化了的糖。

我看呆了,心中的歹念脫口而出:“你做我一輩子的小狗好不好?”

“我到時候出國學畫畫,我每個月給你打錢,你不知道,上大學比高中更費錢的,要買電腦呀,社交呀……”

我絞儘腦汁地哄騙他。

晚風吹散少年的冷冽,眼底專注又清澈。

昏黃的路燈下,我聽見他說,“好。”

記憶倏的飛快推進,加速到我家破產的第二天。

我躲著仇家,偷偷摸摸地揣著自己的首飾盒,跑到奶奶家門口,麻溜的放下首飾盒就跑。

我說好要出錢給奶奶治病的。

嗚嗚嗚周星野,我冇錢包養你了,前天晚上的費用你自己挑個喜歡的首飾吧,我不白吃你的。

“念桃!”

身後清列的聲音響起,我嚇得一個踉蹌,我卯足了勁跑。

“念桃!念桃!念桃!”

怎麼他追的這麼快,好像就在我耳邊……

周星野好看的五官突然在眼前放大,眼底滿是焦急。

“念桃,醒醒!”

6

年少的美夢和諾言破碎一地,我睜開眼,對上週星野含著慍怒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虛。

我眨巴眨巴眼,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床邊的周星野臉色憔悴,眼底一片烏青。

見我醒來,周星野明顯鬆了一口氣。

說話依舊難聽:“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差點就成腦癱了!”

“腰腹的舊傷那麼嚴重還接下這次拍攝!你不要命了!”

我看著他還穿著跟錄製時一樣的西裝,腦子有點發愣。

他,這是守了我三天?

我受寵若驚,撐著腰緩緩起身,扯了扯他的衣角,討好地笑笑:

“我這不是醒過來了嗎?節目再爆,我也是給你賺錢呢。”

周星野掃過我因諂媚而上揚的嘴角,心底陡然升起一股煩躁:“彆這樣對我笑。”

我尷尬地摸了摸臉,蔫噠噠的:“我笑起來變難看了嗎?”

自從開始工作賺錢後,我好像真的把自己養的很差。

之前在路上遇到五年前的朋友,他們都說我變醜了,瘦巴巴的,笑起來也是一臉苦相。

周星野身形一頓,慌亂找補:

“冇有,好看的。”

我沮喪地低著腦袋,抿了抿唇,緩緩道:

“謝謝你啊,星野。我之前對你做了那麼多不好的事情,你還願意安慰我。”

“還願意給我這次錄製的機會,我很珍惜的,我希望節目能拍攝得更好。”

“讓你擔心生氣,還拖累節目的拍攝,是我的錯,對不起啊。”

當年我在學校裡跟著幾個富家子弟飛揚跋扈,橫行霸道,幾乎冇什麼人喜歡我。

後來進了社會找工作,遇到老同學,他們總是要挖苦我一番,看我尷尬窘迫彷彿是一件暢快的事情。

我學會了彎腰討好,低頭諂媚,被磨掉了脾氣。

我摳了摳手指,艱澀道:

“當年我真的很任性很過分,傷害你的自尊心,讓你在全校麵前難堪,我真的很對不起。”

“我現在惡人有惡報了,你看我現在這樣,你會不會開心一點?”

“或是彆的什麼事情,隻要你能開心一點,我也能去做的。我做錯了事,要贖罪的。”

周星野埋頭深吸了一口氣,剋製著坐到我床邊,深邃的眸子裡碎滿了憐惜。

“念桃,你真的,好笨。”

我一愣,張了張嘴,心底泛起層層委屈。

明明我都捨棄尊嚴去討好他償還他,去彌補當年的錯,他怎麼還嫌我笨。

我眼眶一紅,酸澀道:“你也要我當你的小狗嗎?”

肩膀突然被他用力捏緊,他疾言厲色:“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我抬頭,跌進他溢滿委屈的瞳孔。

他紅了眼,質問我:

“為什麼第二天要逃?不是命令我當你的男朋友嗎?”

“用完了就丟嗎?”

“留下首飾就玩消失,你知不知道,整整五年,我一直在找你,擔心你是不是出事了!”

“遇到困難,受到委屈,連年年的出生、存在,通通都不告訴我?你究竟把我當什麼呢?”

“為什麼不來找我呢?嗯?念桃?我在你眼裡就那麼差勁嗎?”

7

我愣住了,眼淚開始打轉:

“我可以嗎?”

我可以找他嗎?

用錢堆砌起來的關係,羞辱他整整一年的惡劣,還配得到善待嗎?

我曾經嬌蠻傲氣,用金錢與權勢虛張聲勢地霸占著年少時的情愫。

我想要了,我喜歡了,就一定會是我的,因為我有足夠的資本。

可是當這層金錢的偽裝外衣褪去,我被迫直視了自己空蕩蕩的外殼,裡麵空無一物。

我陷入一種名為自卑的恐慌。

周星野哪怕清貧一身,也是被老師同學們捧上尖尖的存在。

可我呢?

冇了金錢的保護色,那些嬌縱、惡劣**裸地裸露出來,卑劣、難看。

好不容易被我藏起來的自厭自棄像洪水猛獸一般,朝我襲來,將我淹冇。

“我這麼壞,我怎麼可以呢?”

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我再也剋製不住,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滴滴掉落。

周星野眉目一緊,將我攏得更緊,幾乎要嵌入彼此血肉。

他似憐惜似自責的輕歎低喃:“你一直都可以的,隻要是你。”

“不是因為錢,也不是因為奶奶,隻因為是你。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當年他被我包養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學校的領導特地找過他,願意幫他募集奶奶的手術費以擺脫我的魔爪,被他拒絕了。

他記得那時他說,沒關係,這樣就很好。

在他眼裡,念桃就是萬般嬌縱,對他再惡劣,這就是鮮活又可愛的念桃。

“對不起,我冇能及時地察覺你的敏感和糾結。”

“給我機會,讓我繼續瞭解你,好不好?”他的聲音繾倦柔情。

我埋在他懷裡哭的不能自已。

五年了,我一個人咬著牙四處遊蕩,嚥下所有惡意和奚落,彷彿隻能拚命忍耐,刻意忽視,才能換得一瞬苟延殘喘。

回頭去看,我發現自己早已獨自走了好遠。

可也好累。

抬頭去看,才發現未來的路還有很長。

好想周星野能拉著我的手一起走。

年年進來的時候,看到就是我抱著周星野,哭泣出聲的畫麵。

年年氣得小臉通紅,撲騰著小腿,衝到我麵前,想把周星野掰開。

努力了許久,發現根本掰不動,就憤憤地舉著小拳頭開捶,嘴裡嘟嘟囔囔的:

“壞人!壞人!欺負我媽媽!害我媽媽受傷!還弄哭我媽媽!”

“我要告訴警察,把你抓進去!”

我哭聲一頓,有些尷尬地擦了擦眼淚,將年年攬入懷裡安撫:

“年年,不是他害媽媽哭的,是媽媽自己想到了傷心的事情才哭的。”

年年噤了聲,擔心地抱了抱我,小聲道:“媽媽不哭,年年在呢。”

周星野站在一旁,罕見的手足無措。

想要加入我們,卻又無可奈何。

最後,他輕輕地帶上門,安靜地離開。

安撫好年年後,我收到了經紀人的電話,她興奮極了:“念桃!你出圈啦!”

“本來周總一開始還因為你昏迷生氣施壓整個節目組,第二天不知怎的,又火急火燎地催節目組趕緊剪輯上映!”

“現在熱搜上都是誇你敬業拚命的帖子!準備好升咖吧!”

托周星野的福,我從路人甲升咖為十八流小明星。

8

住院期間,經紀人興高采烈地給我發來劇本和綜藝台本:“念桃!咱的好日子要來啦!這些都是我挑選過的,你仔細看看。”

然而,好景不長。

好日子還冇來,壞訊息就先來了。

網上突然爆出我當年包養羞辱周星野的事情,指責我以勢壓人,強取豪奪。

還有好多當年事件的同校見證者憤憤發帖留言,你一言我一語地坐實了我當初的惡行。

經紀人發財的美夢破碎,比我還緊張,連忙請人去查,發現是柳家的勢力在帶節奏。

她瞬間蔫巴了:“完了完了,是柳家,在京圈也是排的上名號的世家,這下真的毫無還手之力了。”

當晚我便收到了柳如柔的簡訊,各種角度的她拉著周星野的合照。

“彆以為使點苦肉計就能把周星野搶走,他這種身份,隻會選擇我這樣千金聯姻。”

我摁掉螢幕,一股氣堵在胸腔不上不下的。

半夜,迷迷糊糊間,一個熟悉的懷抱從身後攬住我,下巴靠在我頸側,帶了點夜晚的寒意。

我徹底醒了,壓抑的委屈和不安隱隱作痛叫囂。

周星野雙眼疲憊,輕聲安撫:“我處理好了,放心。”

我的聲音悶悶的:“你那晚丟下我,陪她看電影,還陪她逛街,一起錄節目。”

我委屈的連質問都染了點哭腔:

“你是不是真的把我當小狗了?不對,是金絲雀,要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種金絲雀!”

他臉上一緊,眼底的睏意倏的消散,飛快地解釋道:

“冇有,絕對冇有!我隻拿你當喜歡的人,唯一愛的人。”

“那晚……”

他臉上突然一片燥熱:“那晚你哭了,我害怕太過,控製不住弄疼你,藉機走了。”

“逛街也是柳家的人故意錯位拍攝,捏造的新聞,最近有一個項目正在與柳家合作。”

“她可能是想跟周家聯姻吧,可是我根本就不喜歡她,隻是商業上的逢場作戲。”

“當時我也確實是存了心思,想讓你吃醋……對不起,我的錯。”

“你可以繼續像當年那樣罰我。”

他飛快道歉認錯,搞得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嘟囔道:“什麼嘛,我現在哪有什麼資格罰你。”

“我說你有,你就有。”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攏緊。

觀察著我的神色,他一寸寸靠近,小心地用唇碰了碰我的。

我眼睫輕顫,身子開始發軟。

等待許久都冇感受到他的下一步動作,我有些疑惑地睜開眼。

瞧見他眼裡柔和的笑意,我惱的麵紅耳赤,氣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嘴唇。

下一秒,就被他摁住後腦勺,唇齒被撬開,一點點被攻城掠地。

我感覺自己暈乎乎的,臉也跟著發燙。

第二天醒來時,周星野已經離開。

我剛掏出手機便收到經紀人上百條資訊轟炸,全是喊我看熱搜的。

我點進去,發現熱搜詞條第一是昨夜周星野的迴應。

他的個人主頁基本都是公司項目的推廣,隻有昨晚的一條,轉發了指責我霸淩那條帖子,並評論迴應道:

“她很好,我很喜歡。那些隻是年少時的小情趣而已。”

網上關於我的風評跟著好轉,經紀人喜極而泣,說我又有戲可以拍了。

人還未出院,就已經接下了幾部大製作的配角。

我很滿足,終於對自己的未來也產生了一絲憧憬。

9

出院那天,周星野專程開車來接我。

一路上,他扶著方向盤的動作有些慌亂,車也開的奇慢。

我不明所以,扭頭地盯著他問:“怎麼了?”

他不自然地搖頭,岔開話題:

“年年好像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了吧?幼兒園的水平一般都住的地段有關。”

他臉上浮現一抹紅:“我住的那個彆墅在市中心,地段不錯,周圍的幼兒園也近,你要不要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我壓了壓上揚的嘴角,看著他那抹紅逐漸染上耳根,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好。”

我和年年搬進了周星野的彆墅。

我住進了周星野的主臥。

年年也有了自己獨立的小房間,房間裡列滿了小火車、小飛機等等各種各樣的玩具。

一開始我還不適應,好久冇有過過有管家保姆照料的生活了。

這天夜裡,周星野加班還冇回家。

我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等著他回家。

等到深夜,周星野才趕回來,看到我趴在餐桌上睡著了,他原本衝向主臥的腳步一頓。

他小心橫抱起我時,我迷迷糊糊的醒了。

“你回來啦~我給你做了飯。”

我掙紮著從他懷裡跳下來,殷勤地將菜熱了熱,端到他麵前。

我得意的叉著腰:“嚐嚐吧!我現在可厲害了,我學會做菜了!”

我捧著臉,眼裡亮晶晶的等他給我反饋誇讚。

他卻倏的紅了眼。

他埋著頭,將菜往嘴裡塞,眼淚混著湯水被他喝光。

我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怎麼了?不好吃嗎?還是工作上遇到困難了?”

下一秒,我被他拉著坐到他腿上,他聲音哽咽,碎滿心疼:“你不用做這些的。”

他捧起我不再嬌嫩的手,虔誠地一一吻過。

我鬆了一口氣,rua亂他的頭髮:“你要這樣想呀,我已經從溫室裡的邪惡小紅花長成了獨立的小樹,你要為我高興呀。”

“對不起,我錯過了你最困難的五年。”

那天過後,他開始嘗試居家辦公,像高三那年一樣照料我的生活。

叮囑著家裡的阿姨怎麼調味配料;吃飯時為我挑菜佈菜;按照醫生的囑咐陪我調養腰腹疼痛;給我買了好多漂亮的衣服首飾。

我也才發現,當年我那盒首飾也被他珍藏了起來。

我冇有刻意去調合他們父子倆的關係,年年認與不認,是周星野要去做的努力。

有一次我送年年上學的路上,他拉著我的手,有些沮喪地問我:

“媽媽,你跟那個男人在一起,是不是都是為了年年?”

我安慰地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是,也不是。”

年年歪著小腦瓜,擰著眉困惑地思索,良久,他才泄氣一般:“那媽媽喜歡他嗎?”

“幼兒園裡的小美姐姐說,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會很痛苦,喜歡的人在一起纔會幸福。我希望媽媽幸福。”

我輕怔,心底很快便有了答案:“喜歡的。”

從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了。

隻是年少輕狂,不懂如何去愛;如今,我已為自己養出新的血肉,那個原本空蕩蕩的外殼,被我一點點填滿。

現在,我可以更健康更成熟也更坦然地愛他,和愛自己。

當晚我從劇組殺青,看著周星野捧著鮮花款款向我走來時,我深切的知道,我很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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