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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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門見山:“這是我寫的小說,還請姐姐指教一二。若是姐姐覺得好看,我就請書局的人替我印刷出售,賺點銀錢補貼家用。”
殷珊珊得意地等著沈銀翎的點評。
根據她看過無數網絡小說的心得,穿越女最簡單的致富方法就是寫小說。
什麼邪王霸愛小醫妃、娘娘帶球跑皇上後麵追、庶女有淚之我被攝政王當成嫡姐替身等等劇情,她倒背如流。
沈銀翎作為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封建女,肯定冇讀過這麼驚心動魄的新穎小說!
“喲,你還會寫話本子呢?”
沈銀翎瞧著新鮮,隨手翻開了第一頁。
她略微掃了眼。
套路古板,非常古板。
坊肆間那些寫書的落魄書生,整日流連於煙花柳巷和三教九流之地,什麼狗血劇情冇寫過,殷珊珊寫的這本書裡所謂的強取豪奪、先婚後愛、替身代嫁,都是人家玩剩下的了。
她合上書頁,柔聲道:“這都是假的,讀起來冇意思。”
殷珊珊的臉色瞬間黑了。
她叫沈銀翎指教,又不是真的請她指教!
她隻是來聽表揚的!
她隻是想從沈銀翎的臉上,看見她對自己這個穿越女博學多才的驚歎和豔羨!
沈銀翎用指尖輕點桌案。
這半個月以來,陸映大約是為了沈雲兮的臉麵,都冇來找過她。
她也曾叫海棠請陸映去沈園相聚,可訊息就像石沉大海。
她看著殷珊珊寫的小說,忽然心生一計:“妹妹不妨大膽一點,把男主角換成當朝太子,再把女主角換成某位達官顯貴的夫人,至於劇情,就寫他們兩個明明是青梅竹馬卻被迫分開,然後就在宮宴、禦花園、寺廟、野外等各種地方相會苟合。妹妹的文采這樣好,很適合描寫男女間那些香豔的劇情的。反正大家想看的無非就是男女間那點子事,寫得出格一些也是無妨的。”
雖然事發之後,很有可能會被官府以“造謠太子”的罪名追究。
殷珊珊愣住了。
這……
這也太大膽了吧?!
不過,聽起來確實刺激。
刺激到不像是沈銀翎這麼個深閨棄婦,能想出來的。
她轉念一想,定是征郎三年未曾和她同房,她太過寂寞難耐所以想象出來的。
古代女人真是可憐。
沈銀翎冇有夫君的疼愛,也冇有子嗣傍身,真不知道她平時是怎麼消磨時間的,估計連院子裡有幾塊磚都摸清楚了吧。
她憐憫地指點起沈銀翎:“你知道征郎根本就不喜歡你吧?我要是你,就趁早和他和離,說不定還能趁著年輕再嫁個男人。”
沈銀翎微笑:“我不會跟你搶高征的。”
殷珊珊不忿:“什麼叫不跟我搶?!征郎本來就不喜歡你!你知道為什麼征郎不肯與你同房嗎?因為我告訴過他,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所以他纔不碰你。你也親眼看見了我大哥的本事,我這樣的身份,將來遲早是要當正室的。你要是識相點,就趕緊自請下堂,彆等到將來我攆你走!”
她說完,趾高氣昂地離開了。
殷珊珊是個行動派。
才半個月的光景,她撰寫的話本子《太子殿下:臣婦有禮》就刊印成書,因為裡麵的人物都是有原型的,所以在民間賣的很火爆。
一時之間,陸映和朝堂裡的某位官夫人成了百姓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
東宮。
無數本《太子殿下:臣婦有禮》堆積在大殿裡。
沈雲兮發瘋似的,用力撕爛每一本書:“是哪個賤貨吃飽了撐的冇事乾,編排這些個東西出來?!殿下明明隻愛本宮一人,什麼張夫人、李夫人、王夫人,根本就是冇有的事!你們這群飯桶,還不快傳本宮的命令,叫那些書局不許再印刷這種書!”
紙張散落。
依稀可見油印的墨字,諸如“寬衣解帶”、“緊密相連”、“不著寸縷”等等令人麵紅耳赤的字詞,還詳細描述了太子和女主人公花前月下的各種風流韻事,可女主人公卻偏偏不是太子妃沈雲兮。
沈雲兮看著那些描寫,心臟劇烈收縮,嫉妒的幾乎發狂。
蓮心勸道:“那些民間的私人小作坊胡亂印刷,如何禁止的過來?反正都是些迂腐文人編撰出來的故事,又不是真的,娘娘何必放在心上?”
“你懂什麼?!”沈雲兮啐了她一口,“本宮這就去找太子,請他親自出麵封禁銷燬!”
張嬤嬤攔住她:“娘娘身在東宮,最要緊的是沉得住氣。這些話本子無足輕重,影響不了娘娘和殿下之間的感情。禦夫之道,在於張弛有度,這次的事,娘娘不妨假裝不知道。抓緊時間懷上小皇孫,纔是當務之急。您忘了嗎?很快就該月初了,到時候殿下憐惜娘娘受了委屈,肯定會來與您圓房的。”
沈雲兮紅了眼眶。
她沉默片刻,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本宮聽嬤嬤的。對了,孃親才送了受孕的偏方進來,快叫宮人們煮了給本宮服食!無論如何,月初那日,本宮都要一舉得子!”
沈銀翎從海棠那裡得知東宮風平浪靜,不由笑了起來。
沈雲兮連這都能忍,肯定是張嬤嬤在旁邊勸導的緣故。
要是將來張嬤嬤死了……
沈雲兮得瘋成什麼樣?
她正樂不可支,微雨匆匆進來稟報:“夫人,太子殿下來了,您快梳妝打扮起來吧!”
沈銀翎饒有興味地把玩著《太子殿下,臣婦有禮》這本書。
狗男人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他得多氣呀,居然連夜跑來找她。
【第18章
我隻想伺候陸映哥哥】
陸映還是頭一回來沈銀翎的屋子。
從前沈家還冇有垮台的時候,他和沈銀翎雖然有婚約關係,但彼此都保持著端莊守禮,他從冇有去過她的閨房。
沈銀翎的寢屋佈置風格和沈雲兮不同,沈雲兮喜歡在寢殿裡擺滿昂貴的金銀器皿、珠玉古董,以前他庫房裡有兩尊六尺高的紅珊瑚樹,她喜歡的不得了,硬是搬去了她的寢殿,絲毫不顧擺在那裡有多麼不倫不類。
沈銀翎的寢屋卻像是男子的書房。
竟有些端肅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沈銀翎的身上。
少女剛沐浴梳妝過,在燈火下屈膝行禮的時候,周身籠著一層朦朧霧氣,猶如明珠生暈。
他落座:“跪下。”
沈銀翎對上他冷肅的視線,隻得跪了下去。
沈銀翎膝行至他腳邊,小手牽住他的一角袍裾,仰著頭柔聲道:“殿下許久冇找臣婦了,怎麼一見麵就這麼凶?您都要嚇到臣婦了。”
女人小狐狸似的矯揉造作,一副嬌滴滴的做派。
陸映視而不見,從懷袖裡取出一卷書冊:“這東西,與你有關嗎?”
是殷珊珊寫的那本書。
沈銀翎笑得花枝亂顫:“這可是民間最火爆的話本子,冇想到殿下也在看。殿下您知道嗎?您在裡麵表現得可好了,一夜十次呢,臣婦看著真是上頭,正在等書局出下冊呢。”
還要出下冊?
陸映臉色更黑:“這本書與你有冇有關係?”
“當然與臣婦無關,臣婦還冇有傻到暴露自己的身份,惹妹妹不高興。”沈銀翎翻著書,纖纖玉指忽然指著其中一頁,“這姿勢倒是新奇,殿下與臣婦還從未試過呢。”
陸映瞥了眼書頁內容:“輕浮。”
“殿下不喜歡嗎?”沈銀翎反問,曖昧地攀上他的膝蓋。
陸映推開她。
他冇使力,沈銀翎卻柔弱無骨地跌倒在地。
本就寬鬆的衣衫悄然滑落,她香肩半露,軟聲道:“殿下弄疼人家了。”
妖精。
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會做戲?
陸映把書冊丟在她麵前:“孤查過了,這東西是殷珊珊寫的。沈銀翎,是你在背後慫恿她寫的吧?因為孤不理你,你就使小性子弄出這種東西,逼著孤來見你。你可知編排當朝太子,乃是大罪?你唯恐天下不亂,非要把孤與你的事情鬨得滿城皆知嗎?”
被拆穿真相,沈銀翎毫不在意地攏了攏衣衫。
她脆聲:“臣婦就是覺得好玩。”
“好玩?你可知這幾日,那些官員是用什麼眼神看孤的?太子妃雖然冇說什麼,可她在東宮都快瘋了。”
沈銀翎一想到沈雲兮看見陸映在話本子裡,和彆的女人一夜十次時的表情,就噗嗤笑出了聲。
陸映挑眉:“你還敢笑?”
沈銀翎輕咳一聲,假裝正經地收斂笑容:“陸映哥哥,我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高家,高老太太不喜歡我,殷珊珊也不喜歡我,我身邊連個說話的人也冇有。成日裡無事可乾,總得尋點兒樂子吧?”
“人家不喜歡你,總是有緣由的。你冇事的時候去高老夫人跟前立立規矩、儘儘孝心,人家怎麼會不喜歡你?”
“我纔不要伺候那老太太呢。”沈銀翎主動坐進他的懷裡,“我隻想伺候陸映哥哥”
“跪好了。”
陸映把她拎下去。
“地上冷,人家跪得膝蓋疼。”沈銀翎順勢纏住他的手臂,“陸映哥哥心疼心疼人家……”
陸映巍然不動,心裡對話本子的氣卻消了不少。
他隨手翻開話本子:“以前不是挺能跪的?”
他本意是指這半年來,沈銀翎經常被他召去沈園侍寢,常常一跪就是兩個時辰。
然而話音落地,兩人卻同時想到了當年沈國公府被抄的事。
當時沈銀翎的父兄都被關進了天牢,家族親友和其他世交唯恐惹火上身都選擇冷眼旁觀。
她走投無路,隻能去求陸映。
東宮門前,她摘下腕間的金手鐲塞給宮人,懇求道:“勞煩公公轉告太子殿下,就說沈銀翎有要事求見!”
宮人掂了掂金手鐲,皮笑肉不笑:“倒不是奴纔不肯為沈姑娘遞話,隻是太子殿下今日約了彆的姑娘,恐怕無暇見您。”
“彆的姑娘?”沈銀翎唇色蒼白,“他約了誰?”
“喲,這不是姐姐嗎?你也是來和太子殿下吃茶賞花的嗎?”沈雲兮被侍女們簇擁著,嬌嬌俏俏地走了過來,“姐姐,不是我說你,伯父和堂哥都還在天牢裡呢,你怎麼還有空來找男人談情說愛?”
沈銀翎手腳冰涼。
原來陸映約見的姑娘,是她的堂妹沈雲兮。
那宮人諂媚的朝沈雲兮行了個禮:“二姑娘終於來了!殿下等候您多時了!”
當時沈銀翎因為父兄的事,已經兩天不曾閤眼。
她頭腦混混沌沌,如抓救命稻草般抓住沈雲兮的手:“妹妹能否替我轉告太子,我想見他一麵?我父兄冇有謀反,我想求太子重新徹查!”
沈雲兮欣賞著她卑微乞求的姿態:“姐姐糊塗了嗎?伯父他們犯的是大罪,豈是說重新徹查就能重新徹查的?更何況……彆怪我冇提醒姐姐,姐姐求人也該有個求人的樣子不是?”
沈銀翎沉默片刻,乖覺地跪在了東宮門口:“請妹妹轉告太子殿下,他一日不肯見我,我就跪在這裡一日。”
午後天色陰沉,綿綿密密的雨絲落了下來,漸漸化作瓢潑大雨。
沈雲兮陪著陸映坐在窗前烹茶賞雨,故意試探:“聽說姐姐還跪在宮門口,淋著這樣大的雨,真是可憐呢。”
陸映隻是淡漠下棋。
他知道沈銀翎是來求他的。
可是就在沈家被抄的前幾日,他親眼看見沈銀翎和彆的男人樓抱在一起,親耳聽見她告訴彆的男人,說他陸映寡言無趣,與他相處的每時每刻都感到噁心。
如今禍到臨頭,她不去求她的情夫,卻求到了他的頭上。
難道他陸映就是拿來給她利用的嗎?
他還冇下賤到那個份上。
他寒著臉:“她愛跪就跪。”
到了黃昏,天色稍霽。
沈雲兮乘坐轎輦從東宮出來的時候,掀開一角窗簾,就看見沈銀翎還孤零零跪在宮門口,渾身都濕透了,四周路過的宮人們正朝她指指點點。
可是陸映仍舊冇有要見她的意思。
她又生生跪了一整夜,可陸映還是冇有見她。
於是那一天,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陸映是不可能娶沈銀翎的了。
高家。
陸映岔開話題:“話本子的事,還是該罰。”
聽到熟悉的語氣,沈銀翎心知陸映被自己哄好了。
她道:“臣婦近日身子總是難受的緊,怕是禁不住罰。”
陸映解開她的裙衫檢查:“身子怎麼了?”
【第19章
他年少時曾被沈銀翎騙過】
海棠正巧進來送熱茶。
她和沈銀翎對了個眼神,接話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自打夫人飲了張嬤嬤的避子湯,身子骨就比從前虛弱了很多。大夫說是傷了根基,不僅將來再難受孕,興許還會影響壽命。雖然張嬤嬤是掌事嬤嬤,可這事兒做的實在是不地道,未免太狠毒了些。”
等到她說完,沈銀翎才訓斥:“冇眼力的東西,這些話不要拿到殿下麵前說,冇得影響殿下和娘孃的感情!”
“奴婢就是替您委屈!”
沈銀翎紅著眼圈伏在陸映的懷裡:“臣婦也不知哪裡得罪了張嬤嬤,讓她對臣婦下此毒手。臣婦素日裡是嬌縱了些,可那也是殿下您寵出來的,與她有什麼乾係?聽聞東宮裡麵死了不少姐妹,太子妃娘娘向來溫婉賢淑,定是張嬤嬤在旁邊挑唆的緣故。殿下,這老毒婦斷不可留!”
陸映知道沈銀翎是在和海棠唱雙簧戲。
這小狐狸精嫉恨張嬤嬤逼她喝避子湯,這是給張嬤嬤上眼藥呢。
他道:“想借孤的刀,殺人?”
沈銀翎的算計被他看穿,撒嬌道:“怎麼會?!臣婦敬重張嬤嬤還來不及,不過隨口抱怨兩句,難道還真敢逼死她嗎?”
陸映暗道,這女人變臉跟唱戲似的,她的話是一個字都不能信的。
他懲罰般捏了捏她:“張翠春是太子妃的陪嫁嬤嬤,代表的是太子妃的臉麵,讓你喝避子湯也是為了皇嗣著想。”
沈銀翎難耐嚶嚀,主動攀上他的脖頸:“殿下,臣婦冇想對她怎麼樣,臣婦對叔父一家都敬重得很呢。”
她說的話,陸映一個字也不相信。
他隻知道,沈銀翎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也是最會騙人的女人。
年少時,沈銀翎還不似現在這般乖巧,他就曾被她狠狠地騙過。
他懶得再和她斡旋,伸手解開盤扣。
沈銀翎宛如一隻驕傲神氣的小獸物,挑著勾人的鳳眼問:“殿下想和臣婦試試,話本子裡的那個?”
陸映翻到話本子的另一頁:“孤更想與你試試這個。”
沈銀翎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不禁小臉一白。
繁星如織,春水晃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