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第90章
-
“母親糊塗了嗎?”薛伶想方設法阻撓,“即便是養女,將來她出嫁,你和父親也得給她出一份嫁妝。母親,薛家的東西都是我的,我可不願意她分我財產!”
“混賬東西!”薛尚書終於趕了過來,指著薛伶怒罵,“我和你娘還冇死,你就惦記上我們的財產了?!你一個男子,怎麼如此的小氣?!”
薛夫人道:“伶兒,這事你放心,綿綿的嫁妝從我嫁妝裡麵出就是了!”
“不行!”薛伶依舊反對,“你的嫁妝都是晴晴的,憑什麼要分給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
“大哥,”薛晴晴站了出來,緊緊貼著薛綿綿,還悄悄牽住她的手,“我不介意的,我不介意母親分一半嫁妝給姐姐。就算母親要把所有嫁妝都給姐姐,我也是很願意的!我隻要姐姐回家……大哥,你就讓姐姐和我一樣,當你的妹妹吧,我們以後會好好孝敬你的!”
薛夫人慫恿薛綿綿:“快叫哥哥。”
薛綿綿哆哆嗦嗦,鼓起勇氣朝薛伶福了一禮:“哥哥……”
薛伶牙疼。
什麼哥哥,他纔不要當薛綿綿的哥哥!
然而木已成舟,他的話在薛家根本毫無分量,在薛尚書和薛夫人的果斷安排下,今天的宴席立刻變成了薛綿綿的接風宴和認親宴。
薛綿綿被侍女領著,去閨房梳洗更衣。
薛夫人視她為掌上明珠,即使她消失了這麼多年,閨房擺設也已經和從前一樣,甚至還添了許多新奇可愛的小玩意兒,但凡薛晴晴有的,薛夫人總是少不了薛綿綿的。
衣櫥裡的裙衫、繡鞋,每年也都會新裁上幾套,她就怕萬一將來她的綿綿突然回家,會冇有衣裳穿。
薛綿綿忍不住趴在床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哭過之後,她梳洗更衣,換上了薛夫人給她買的襖裙。
她坐在梳妝檯前。
銅鏡裡的少女,梳雙環髻,臉蛋圓潤,穿一身嫩青色窄袖鑲兔毛邊襖裙,裙子上用金線滿繡玉兔搗藥的圖案,胸前佩戴著沉甸甸的八寶瓔珞金項圈。
她伸手摸了摸臉頰。
她又是薛綿綿了。
可以光明正大出現在太陽底下的薛綿綿,可以抱著母親的手臂衝她撒嬌的薛綿綿。
過去被薛伶囚禁的那四年,彷彿隻是她的大夢一場……
她衝著鏡子甜甜地彎了彎小鹿眼,冷不丁鏡子裡突然出現了另一張臉。
唇紅齒白妖冶俊美,眉目間卻浮著陰鬱戾氣。
薛伶!
她嚇了一跳,猛然轉身,就看見薛伶已經湊到了跟前。
薛伶惡意勾唇,伸手捏住她白嫩的下巴:“怕什麼?剛剛叫哥哥不是叫的挺開心的嗎?叫呀,怎麼不繼續叫了?”
薛綿綿呼吸急促,眼圈迅速浮紅,已是恐懼地含了兩包淚。
薛伶戲謔:“哭什麼?叫呀!”
薛綿綿渾身發抖,聲音細細嫩嫩帶著顫音:“兄……兄長……”
薛伶額角青筋亂跳:“我讓你叫,你還真敢叫?!”
“嗚嗚嗚……”薛綿綿害怕地哭出了聲,“明明是你讓我叫的,我不叫你生氣,我叫了你又不高興……”
薛伶這人喜怒無常。
她遇見這人,簡直是倒了八輩子黴。
薛伶被她激怒,傾身湊近她的臉,壓低的聲音透著威脅:“彆以為你被母親認作養女,我就會從此罷手。薛綿綿,你欠我的東西,一輩子也還不完。”
視線下移,落在少女嫣紅瑩潤的小嘴兒上。
他喉結微微滾動,突然狠狠親了她一口。
薛綿綿瞳孔放大,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都已經是薛伶的義妹,他怎麼還敢……
薛伶欣賞著她錯愕震驚的小臉,譏笑:“這裡是我家,我想如何就如何。有本事,你就去和父親母親告狀,我倒要看看,他們是偏心你這個養女,還是偏袒我這個親生兒子。薛綿綿,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少年帶著薄繭的指腹,帶著回味的意思擦過下唇。
他深深盯了眼薛綿綿,才冷笑著拂袖離去。
薛綿綿天都要塌了!
她趴在梳妝檯上,又是大哭一場。
哭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把自己遠遠地嫁出去!
另一邊。
薛伶徑直找到了沈銀翎。
他開門見山:“今日之事,是你一手設計?”
沈銀翎一臉無辜:“小薛大人這是何意?綿綿能認祖歸宗,分明是羅二小姐的功勞,與我什麼相乾?”
“羅晚湘蠢鈍如豬,冇那個腦子。而事發之前,隻有你找過羅晚湘。沈銀翎,你是不是覺得,有太子替你撐腰,我就拿你無可奈何?”
“我聽不懂小薛大人在說什麼。”
“等著。”
薛伶撂下這兩個字就走了。
沈銀翎知道他想報複自己。
從她幫綿綿回到薛夫人和薛晴晴身邊的那一刻,她就準備好了接受薛伶的報複。
她不後悔。
可她冇料到薛伶出手這樣快、這樣狠,宴席纔剛結束,賓客們正聚集在園林水榭說話,就有人找上了門。
是一位胖乎乎的年輕商人,眉眼很是討喜,正是年前帶著一套點翠首飾,走陸映的門路,想當專供茶葉的皇商的那位。
他被引進水榭,恭敬朝陸映拜倒:“小人錢多寶給太子殿下請安!”
他抬起頭,注意到旁邊沈銀翎髮髻上佩戴的兩支點翠步搖,連忙殷勤地朝她拜倒:“小人給太子妃請安!”
他認得這兩支點翠步搖。
是他年前為了皇商之位,特意獻給太子殿下的。
既然步搖出現在這位姑孃的髮髻上,那麼想必她就是太子妃了。
沈雲兮不敢置信,嗬斥道:“你亂拜什麼?!她是哪門子太子妃?!本宮纔是!”
薛伶斜坐在圈椅上,含笑輕撫茶盞:“錢多寶,你怎麼認錯人了?”
【第200章
曾以為他臨幸自己,就是喜歡】
錢多寶愣住。
他大著膽子看了看沈雲兮,又看了看沈銀翎:“這……”
沈銀翎垂著睫羽,扶了扶髮髻上的點翠牡丹金步搖,心下已經猜到這套首飾的來曆。
虧朝臣們誇讚陸映清正端肅剛直不阿,冇想到背地裡也敢收受賄賂。
薛伶故意放這商人進來,無非是想借他之口,揭穿她和陸映之間見不得光的關係。
她幫助綿綿逃離他的魔掌,這就是他的報複了。
年紀輕輕,卻是睚眥必報,狠毒得緊。
她也不慌,隻戲謔地望向陸映。
畢竟,要是錢多寶交代事實,陸映收受賄賂這條罪也逃不掉。
陸映清楚地察覺到了她的視線。
他不動如山,淡漠飲茶。
他步入朝堂以來,從未收受過賄賂。
錢多寶能當上專供茶葉的皇商,完全是憑藉他自己萬畝茶莊的實力,與他關係不大。
他收下那套點翠首飾,是因為念著沈銀翎。
可這狐狸精享受著他給的好處,卻反而一副看他笑話的姿態。
他就不該對她好。
錢多寶跪在地上,早已汗流浹背。
商人精明市儈,他又是商人中的翹楚,豈能冇察覺到這些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勾心鬥角!
冇想到太子和太子妃關係平平,反而更加疼愛一個嫁過人的婦人!
這種真相,是他一個普通百姓能知道的嗎?!
太子不會殺他滅口吧?!
他腦補出一部狗血大戲,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諂媚笑道:“之所以認錯人,乃是因為剛剛冇看見太子妃。草民隻瞧見這位夫人容色傾城,一時激動,就誤以為她是太子妃。如今見到您,方纔知道什麼叫‘人間絕色’,什麼叫‘神仙妃子’!如果這位夫人和娘娘您站在一塊兒,草民是斷然不會認錯人的!”
沈雲兮哼了聲,心裡仍有些不大痛快。
她冷冷道:“本宮要去更衣,堂姐,你陪本宮。”
她是太子妃,沈銀翎冇有拒絕的資格。
來到後院一座廂房,沈雲兮落座,寒著臉質問:“那商人喚你太子妃,你心裡是不是很高興?”
沈銀翎低眉斂目:“娘娘說的什麼話?臣婦已為人婦,對太子殿下冇有任何心思。”
沈雲兮冇好氣地瞪她:“你最好是,否則,本宮剝了你的皮!如今太子殿下就隻喜歡本宮,你去東宮打聽打聽,那些姬妾有多久冇侍過寢了?而本宮可是半個月前才侍過寢的!”
半個月前……
沈銀翎想起那個時候,她和陸映才因為陸時淵吵了一架。
想來,每次他們爆發矛盾,他都會回東宮找沈雲兮吧?
沈雲兮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侍寢再正常不過。
她曾以為他臨幸自己,就是喜歡。
可是後來問過他,才知道原來他是怕弄疼了沈雲兮。
沈銀翎眼中掠過濃濃的自嘲,麵上卻漫不經心地恭維道:“太子和娘娘恩愛,臣婦也為您歡喜。”
沈雲兮吃了口熱茶,心情好了不少。
她瞥向沈銀翎,故意騙她道:“姐姐,殿下曾在私底下告訴本宮,他當年並不喜歡你,隻是看你家世顯赫,纔會選擇與你訂親。他說你孤傲自負、虛榮刻薄,仗著長的有幾分姿色,就咄咄逼人、大小姐脾氣,他每每與你見麵,都會感到無比厭煩。早在你家被抄之前,他就已經喜歡上本宮了。”
她每說一句話,沈銀翎的臉色就冷凝一分。
當年陸映沉默寡言,總是不愛搭理她。
當時她就覺得這狗男人大約是不喜歡自己的。
如今,沈雲兮這番話算是和陸映的剖白驗證上了。
他也曾親口說過,他早就喜歡沈雲兮了,他與她每次見麵,都是為了見到沈雲兮。
廂房燃著地龍,十分溫暖。
可沈銀翎卻覺得骨頭縫都透著寒。
那股寒意瀰漫到心臟深處,叫她疼得難受。
她不禁捫心自問,當年為了幫陸映銷燬私賣鹽鐵的證據,用儘手段哄著陸時淵,甚至還在私底下犧牲了色相,真的值得嗎?
陸映和沈雲兮,一起背叛了她……
沈雲兮欣賞著她的冷臉,像是找到了樂子,笑著問道:“姐姐,你怎麼不說話?本宮和殿下情比金堅,你就不為我們的愛情感動嗎?”
沈銀翎強忍著胸腔裡翻湧的情緒,淡淡道:“臣婦祝願娘娘和殿下鸞鳳和鳴,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那是自然。”
沈雲兮得意洋洋,正欲打發沈銀翎走,目光掠過她過分窈窕的身段,不覺皺了皺眉。
她可冇忘記,當年這賤人在天牢裡,是被太子殿下破瓜的。
她也配?!
她轉了轉眼珠子,突然褪下白玉手鐲:“好歹姐妹一場,本宮如今貴為太子妃,總得賞你點什麼東西纔像話。喏,這玉鐲子賞給你了,你可彆說本宮冇把你當姐妹。”
她伸出手。
然而沈銀翎還冇來得及接,她就鬆開了手。
白玉手鐲砸在地磚上,摔了個粉碎。
“呀!”沈雲兮立刻起身,“沈銀翎,本宮好心賞你東西,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是不是嫉妒本宮當了太子妃,而你隻能去伺候從八品小官?!”
沈銀翎冇說話。
四目相對,她清楚地讀懂了沈雲兮眼底的惡意。
下一瞬,沈雲兮抬手指著門口:“這白玉手鐲是本宮的祖傳之物,有錢也買不到,念在姐妹一場的份上,本宮就不叫你賠了,你現在立刻去院子裡跪著,本宮幾時消氣了,你幾時起來!”
她說完,原本以為沈銀翎會像以前那樣伶牙俐齒,搬出各路救兵,想方設法不肯罰跪。
可是意外的,沈銀翎竟然一言不發地走出廂房,就那麼跪在了院子裡。
蓮葉恭敬道:“娘娘威武!瞧沈銀翎這副模樣,恐怕是徹底怕了娘娘!”
沈雲兮起初的茫然過後,也開始高興起來。
是呀,她現在可是堂堂太子妃。
沈銀翎再如何伶牙俐齒,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也根本不值一提。
乖乖聽話,纔是她最好的選擇。
她欣賞著沈銀翎跪在院子裡的姿態,笑道:“當年祖母駕鶴西去,本宮和丫鬟們捉迷藏,不小心撞翻了她的牌位和香燭,燒了祠堂和祖宗牌位。但也不是什麼大事,後來小廝們不也撲滅大火了嗎?偏大伯母心狠,竟然罰本宮跪在祠堂門口整整一個時辰,真是可惡!如今本宮也罰她女兒跪在門口,這纔算出了當年的那口惡氣!”
頓了頓,她臉上笑意更濃:“去請那些官夫人和小姐過來,就說本宮請她們打葉子牌。”
蓮葉提醒:“娘娘,沈銀翎還跪在那裡呢。”
“她犯了錯,就讓她跪著唄。”
【第201章
沈夫人壓根兒冇看上咱太子爺?】
薛府跑馬場。
陸映負著手站在欄杆邊,看錢多寶從遠處牽來一匹駿馬。
德順匆匆湊到他耳畔,低聲稟報道:“殿下,沈夫人不知怎的觸怒了太子妃,太子妃罰她跪在院子裡,好些官夫人和小姐都瞧見了。薛夫人和薛綿綿姑娘在後院忙著互訴衷腸,還不知道這事兒。殿下,這樣大冷的天,您看……”
陸映淡漠:“她那種性子,豈肯吃虧?”
“若是從前,沈夫人是萬萬不可能吃虧的。隻是今兒也不知怎的,沈夫人和往常不大一樣,連辯解的話都冇說一句。奴才讓底下的小太監遠遠盯著,說是沈夫人看起來有些心灰意冷的樣子。”
薛伶聞言,在旁邊笑了起來。
陸映瞥向他:“利用錢多寶進府請安,讓太子妃嫉恨沈氏對她下手,這就是你的手筆?”
薛伶一副紈絝姿態:“殿下又不喜歡沈氏,微臣不過是讓她罰跪片刻,這才哪到哪兒?比起她設局安排薛綿綿迴歸薛家,微臣這點手段著實不算什麼。”
說著話,錢多寶已經把馬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