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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影視:白淺被挖眼前覺醒記憶了 第9章 完顏洪烈下線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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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風漸起,卷著塞外的沙塵,撲打在中都巍峨的城牆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哀泣。市井間的流言越發甚囂塵上,不再是模糊的“北邊不太平”,而是具體到了“蒙古人破了哪個寨子”、“殺了哪個守將”。糧價開始悄無聲息地攀升,城中偶爾可見拖家帶口、麵色倉惶南遷的百姓。

王府內,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熱火朝天的忙碌。完顏洪烈幾乎常住宮中或是軍營,鮮少回府,每次回來,不是與心腹幕僚徹夜密議,便是督促完顏康研讀兵書策論,檢查武藝,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孤注一擲的光芒。南征的計劃,顯然已在緊鑼密鼓地推進。

包惜弱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她不再試圖勸說,甚至不再流露出任何擔憂。隻是在完顏洪烈偶爾投來目光時,送上恰到好處的、帶著憂慮卻全然信任的溫柔眼神,彷彿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於他的“雄才大略”之上。

暗地裡,她的佈局加快了數倍。

通過那條秘密的渠道,大量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被換成輕便易攜的金票和南方通用的珠寶,由精乾死士分批護送,沿著早已打點好的商路,悄無聲息地彙入大理境內的錢莊。王府庫房中,看似依舊充盈,實則核心的、價值連城的財物已被轉移大半。

她甚至開始不動聲色地整理一些絕版的醫書琴譜、兒女們幼時的玩具、幾件看似普通卻對她意義非凡的舊物,打包成箱,貼上不起眼的標簽,混雜在王府日常送往彆院的雜物中,一並運出。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卻又異常果決。

這一日,完顏洪烈難得回府用晚膳,席間興致頗高,多飲了幾杯,拉著完顏康的手,暢談南下之後的宏圖霸業,彷彿臨安城已是他囊中之物。

包惜弱微笑著為他佈菜斟酒,目光偶爾掠過窗外沉沉的夜色,計算著最後一批財物啟程的時間。

完顏康聽著父親的豪言壯語,年輕的臉龐上雖也有興奮之色,眉宇間卻比往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近日接觸軍務漸多,並非對北邊的危局一無所知。隻是父王意誌堅決,他身為人子,又是世子,自當追隨。

膳後,完顏洪烈帶著醉意,又去書房處理公務。完顏康送母親回院休息。

母子二人走在廊下,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康兒,”包惜弱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融在風裡,幾乎聽不真切,“若…若有一日,父王與你所要走的路上,遇到極大的艱難,甚至…可能是絕路。你當如何?”

完顏康腳步一頓,詫異地看向母親。燈光下,母親的麵容依舊溫柔,眼底卻似藏著深不見底的憂慮。

他沉默片刻,少年老成的臉上露出堅毅之色:“自是追隨父王,披荊斬棘,共渡難關!孩兒不怕艱難。”

“若…渡不過呢?”包惜弱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飄忽,“我是說萬一…萬一父王…遭遇不測,你又當如何?”

完顏康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娘親何出此不吉之言?父王他…”

“娘隻是假設。”包惜弱打斷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握住兒子的手臂,目光緊緊鎖住他,前所未有的鄭重,“康兒,你記住孃的話。你是娘最重要的孩子,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活下去。無論發生什麼,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若真到了山窮水儘的那一天…不要犯傻,不要死扛,想辦法…離開中都,往南邊去,去大理…那裡氣候溫潤,或許…能有一條生路。”

她的指尖冰涼,帶著輕微的顫抖,語氣卻異常堅決,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完顏康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近乎“懦弱”的言語驚呆了。在他心中,母親雖柔弱,卻從未說過這般“喪氣”話。他蹙起眉,下意識地想反駁:“娘親,您今日是怎麼了?我完顏康豈是貪生怕死之人?更何況…”

“康兒!”包惜弱用力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眼中竟泛起一絲水光,那不是平日的柔弱,而是一種深切的、近乎絕望的恐懼,“答應娘!答應娘無論如何會活下去!就算不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娘,為了蓉兒,為了瑕兒!答應我!”

完顏康看著母親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劇烈情緒,一時怔住了。那股不容置疑的、沉重的母愛如同枷鎖,牢牢縛住了他所有熱血的衝動。他喉頭滾動了幾下,最終,在那雙幾乎要碎裂的眸光注視下,艱難地點了點頭:“孩兒…答應娘親。但…”

“沒有但是。”包惜弱猛地打斷他,彷彿怕聽到任何轉折,她鬆開手,迅速轉過身,掩飾住瞬間翻湧的情緒,聲音恢複了些許平靜,“記住你的承諾就好。去休息吧。”

完顏康看著母親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莫名的不安,最終還是行禮退下了。

包惜弱獨自站在廊下,許久,才緩緩籲出一口白色的寒氣。

種子,已經種下。希望到了那一刻,這點母子牽絆,能壓過他對完顏洪烈的忠誠和對榮耀的執著。

她轉身,卻沒有回房,而是朝著王府最偏僻的那個角落走去。

穆念慈的院落,依舊冷清孤寂,隻有一盞孤燈如豆。

看守的老嬤嬤見是王妃,無聲行禮後退開。

包惜弱推門進去。穆念正坐在燈下,依舊在抄寫,隻是內容換成了王府的人員編製、關係圖譜以及一些簡單的暗號密語。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眼中已沒了最初的驚恐和恨意,隻剩下一種麻木的、近乎認命的平靜,以及深處一絲被精心培育起來的、對“仇人”的恨火。

她放下筆,起身,行禮,動作規範卻僵硬:“王妃。”

包惜弱打量著她。數月磋磨,眼前的少女瘦削了許多,原本那份江湖兒女的鮮活氣被徹底磨去,換上了一種沉鬱壓抑的底色,像一把被強行按入冰水淬火、形製已改卻戾氣未消的刀。

“看來嬤嬤教得用心。”包惜弱淡淡開口,走到主位坐下,“你學得也不錯。”

穆念慈垂著眼:“謝王妃誇讚。”

“可知為何讓你學這些?”

穆念慈沉默片刻,道:“民女…奴婢愚鈍。”

包惜弱看著她,緩緩道:“世子不日或將隨王爺南下征戰。沙場凶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需要學的,是如何在亂局中,護他周全。甚至…在必要時,替他清除一些暗處的障礙。”

穆念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手指蜷縮起來。護他周全?那個…她名義上殺父仇人的兒子?

“你似乎不願?”包惜弱的聲音冷了幾分。

穆念慈猛地抬頭,眼中掠過掙紮,最終被更深沉的恨意與麻木覆蓋:“奴婢不敢。奴婢的命是王妃給的,王妃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做什麼。”那恨意,看似對著所謂的“全真教餘孽”,實則早已模糊了物件,成了一種支撐她活下去的扭曲動力。

“很好。”包惜弱滿意地看到她眼中的服從,“記住,你的機會,隻在世子身邊。你的仇,也隻能借著世子的勢去報。若世子有任何不測,你,便什麼都不是,隻會比你父親死得更慘,明白嗎?”

**裸的威脅與利誘,如同鞭子抽打在穆念慈心上。她臉色白了白,重重低下頭:“奴婢明白!”

包惜弱不再多言,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什麼,語氣隨意地道:“對了,世子近日似有些心神不寧,練功時偶有岔氣。你既習過幾日粗淺內功,明日便去世子院外值守,若察覺有何異常,即刻稟報。”

這是她第一次,明確地將穆念慈推到完顏康附近。

穆念慈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應道:“…是。”

包惜絕美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弧度,推門融入夜色之中。

次日,穆念慈便被調到了完顏康院落的外圍,做了一個看似無足輕重的灑掃侍女。

完顏康忙於習武和處理父王交代的事務,起初並未留意到這個新來的、總是低著頭、動作有些僵硬的侍女。直到幾日後的一個清晨,他練劍時因心緒不寧,內力執行岔了經脈,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劍招頓時散亂。

他強忍著不適,收劍而立,臉色有些發白。

“世子!”一個略顯急促的清冷聲音自身側響起。

完顏康蹙眉轉頭,看見一個穿著侍女服飾、低著頭的女子正擔憂地看著他…的手。他這才發現,自己按著胸口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你…”他覺得這女子有些眼熟。

穆念慈猛地意識到失態,立刻跪了下去,聲音恢複平板:“奴婢多嘴,請世子恕罪。”

完顏康想起來了。是那個…逆犯的女兒。他心中本能地升起一絲厭煩和警惕,但胸口滯澀的悶痛讓他無暇多想,隻冷聲道:“無事,退下。”

“世子!”穆念慈卻並未立刻退下,反而抬起頭,快速道,“您氣息滯澀於華蓋穴附近,可是練功時心思鬱結,強行衝關所致?若不及時疏導,恐傷肺經。”

完顏康猛地一愣,詫異地看著她。她竟能一眼看出他的症結?

“你懂內功?”

穆念慈垂下眼:“奴婢父親…略通些粗淺功夫,奴婢兒時耳濡目染,認得幾個穴道。世子若信得過,或可嘗試以掌心勞宮穴輕揉膻中,徐徐吐納,或可緩解。”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帶著一種江湖人的直接,與王府中那些唯唯諾諾的侍女截然不同。

完顏康將信將疑,但胸口實在悶得難受,便依言嘗試。幾下之後,竟真的氣息順暢了不少。他不由得多看了這跪在地上的少女兩眼。

她依舊低著頭,脖頸纖細脆弱,側臉線條卻透著一股倔強。

“你起來吧。”完顏康語氣緩和了些,“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穆念慈。”

“穆念慈…”完顏康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揮了揮手,“今日之事,不得對外人提起。下去吧。”

“是。”穆念慈起身,恭敬地退後離開,自始至終,沒有再抬頭看他一眼。

完顏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後,下意識地撫了撫已然舒暢的胸口,目光若有所思。

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遠處閣樓上,憑欄遠眺的包惜弱眼中。

她輕輕放下千裡鏡,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很好。

棋局已布,棋子已動。

現在,隻等那場註定要來的…

山崩地裂。

她轉身,看向北方。天際儘頭,烏雲壓境,彷彿有鐵騎錚錚,即將踏碎這虛假的繁華。

風暴,就要來了。

寒冬臘月,北風像裹著冰碴子的刀子,刮過中都城頭。往年這個時候,城中早已張燈結彩,準備迎接新年,如今卻是一片愁雲慘淡。城門守軍增加了數倍,盤查嚴苛到近乎酷烈,流民被強行驅趕,不得入城。市麵上的糧價早已飛騰到令人咋舌的地步,昔日繁華的街巷,如今常見麵色惶惶、步履匆匆的行人,以及蜷縮在角落凍餓而死的屍首。

王府內,那股緊繃的、虛假的熱鬨也終於維持不住了。完顏洪烈回府的次數越來越少,即便回來,也是滿身疲憊,眼中布滿了血絲,脾氣變得極其暴戾,動輒對下人鞭笞嗬斥。南下攻宋的計劃似乎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而北邊的噩耗,卻如同雪片般,不管他願不願意聽,終是無可避免地傳了進來。

蒙古鐵騎動了。

不是小股騷擾,是真正的、鋪天蓋地的狼群!

先鋒鐵木真之子術赤、察合台,率精騎數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續突破邊境數道防線!金軍一觸即潰,甚至望風而逃!戰報上“潰敗”、“殉國”、“失守”的字眼刺目驚心!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完顏洪烈在書房內瘋狂地咆哮,砸碎了手邊所有能砸的東西,額角青筋暴跳,“本王要殺了他們!殺了這群誤國的蠢貨!”

幕僚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無人敢言。

包惜弱端著一碗參湯站在門外,聽著裡麵歇斯底裡的怒吼和碎裂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隻是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將參湯交給守門的侍衛,轉身離開。

時候,快到了。

她回到自己院中,屏退左右,從暗格中取出那枚雲紋令牌。指尖在其上某個極其隱晦的凸起處按了三下。

當夜,子時。萬籟俱寂,唯有風聲淒厲。

白日的喧囂沉寂下來,完顏洪烈大概是疲累到了極點,終於在自己的書房暖閣內和衣睡去,眉頭依舊緊緊鎖著。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包惜弱的寢室內,無聲跪地。

“主人。北路三日前的最後訊息。居庸關…失守了。蒙古先鋒距中都已不足三百裡。城破…恐隻在旬日之間。”黑影的聲音乾澀低沉,彙報著比官方戰報更快、更殘酷的訊息。

包惜弱的心臟猛地一縮,儘管早有預料,親耳聽到,依舊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寒意。

旬日…竟然這麼快!

“南邊呢?”她的聲音冷靜得不像她自己。

“王爺的南征大軍被緊急召回,但路途遙遠,且…沿途屢遭蒙古遊騎襲擾,行軍緩慢,恐難及時回援。”

包惜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也破滅了。

“我們的人,準備得如何?”

“最後三批財物已於昨日淩晨安全送出。通往大理的路線沿途暗樁已全部啟用,隨時可以接應。死士已分批潛入指定區域,清除所有可能存在的障礙。大理境內的三處莊園皆已打理妥當,足夠主人與公子郡主安居。”

“好。”包惜弱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清明,“按第二計劃行事。明日午夜,東側角門。訊號照舊。”

“遵命!”黑影領命,卻又遲疑了一下,“主人…王爺他…”

包惜弱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淬毒的冰錐:“他的路,他自己選好了。我的路,隻能由我自己來走。”

黑影不再多言,悄然隱去。

包惜弱獨自站在黑暗中,聽著窗外愈發淒厲的風聲,彷彿已能聽到遙遠北方傳來的、蒙古鐵騎沉悶而令人心膽俱裂的馬蹄聲。

她緩緩走到梳妝台前,開啟一個首飾盒的最底層。裡麵沒有珠寶,隻有一把小巧卻極其鋒利的匕首,以及一個粗糙的、縫製拙劣的舊香囊,裡麵裝著乾枯的桂花,是很多年前,在牛家村的時候…

她拿起匕首,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最終,卻隻是將那個舊香囊收入貼身的衣袋裡。匕首,放了回去。

殺人,已經不需要她親自動手了。

第二天,天色陰沉得如同黃昏。城中隱隱傳來騷動和哭喊聲,似乎發生了搶糧的暴亂,又被軍隊血腥鎮壓下去。王府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人人自危。

完顏洪烈一整日都未曾出現。

傍晚時分,他卻突然回來了。一身戎裝染著風塵,甚至帶著未乾的血跡,眼神卻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迴光返照般的亮光。

他直接闖入包惜弱的房中,屏退所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惜弱!跟我走!”他語氣急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中都守不住了!朕還有一支親衛!護著我們殺出去!去南京(注:金國南京為開封)!那裡還有數十萬大軍!本王還能重整旗鼓!我還沒輸!”

包惜弱吃痛,蹙起眉頭,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男人。他眼底充滿了血絲和一種瀕臨崩潰的偏執,早已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六王爺了。

她輕輕卻堅定地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聲音平靜得可怕:“王爺,南京…就守得住嗎?”

完顏洪烈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反應,隨即暴怒:“你什麼意思?!連你也不信朕?!”

“妾身信不信,不重要。”包惜弱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恐懼,沒有哀求,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重要的是,王爺您心裡,真的覺得還能挽回嗎?即便去了南京,蒙古鐵騎轉眼即至,朝廷分崩離析,軍無戰心…王爺,您是要帶著我們母子,去做那困獸之鬥,最後為您…殉葬嗎?”

“你!”完顏洪烈猛地抬手,似乎想給她一耳光,手揚到半空,卻劇烈顫抖起來,看著眼前這個他愛了一生、護了一生的女人,此刻竟用如此冷靜的目光看著他,說出如此誅心之言!

“惜弱…你…”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楚,“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王爺錯了。”包惜弱緩緩搖頭,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是悲憫,是嘲諷,或許還有一絲殘留的、連她自己都厭惡的情愫,“妾身從未想過背叛。妾身隻是想活下去,想讓康兒、蓉兒、瑕兒活下去。”

她上前一步,直視著他瘋狂的眼睛:“王爺,放手吧。讓妾身帶著孩子們離開。您…您或許可以…”

“閉嘴!”完顏洪烈猛地打斷她,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徹底被瘋狂吞噬,“你想走?你想帶著本王的兒子女兒去做逃兵?休想!你們生是完顏家的人,死是完顏家的鬼!要死,也得死在一起!”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寒光乍現!卻不是指向包惜弱,而是指向門外,厲聲咆哮:“來人!給本王看好王妃和世子郡主!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許踏出院子一步!違令者,斬!”

侍衛們惶恐地湧進來,戰戰兢兢地圍住了院落。

完顏洪烈最後看了包惜弱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暴怒、背叛和一種毀滅一切的絕望,猛地轉身,大步離去。他要去守他的城,儘他最後君臣父子之義,或許,也隻是去尋求一個轟轟烈烈的死亡。

包惜弱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最後的路…也被他親手斬斷了。

既然如此…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屍山血海般的冰冷死寂。

夜深了。

風聲中開始夾雜起隱約的、沉悶的轟鳴聲,像是地震,又像是無數戰鼓在遙遠的天邊擂響。城中死一般的寂靜被徹底打破,哭喊聲、驚叫聲、兵刃碰撞聲、房屋倒塌聲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城破了!

蒙古人進城了!

王府內瞬間大亂!侍女仆役尖叫著四散奔逃,護衛們有的試圖抵抗,有的則丟下兵器,加入逃亡的人群!

“娘親!娘親!”完顏蓉嚇得大哭,被乳母緊緊抱在懷裡。小瑕兒也在搖籃中驚醒,啼哭不止。

完顏康一身勁裝,手持長劍衝了進來,臉上沾著煙灰,眼神卻異常銳利鎮定:“娘親!亂兵進城了!父王還在城頭!我們快走!”

包惜弱早已換上了一身深色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將小女兒緊緊捆縛在胸前。她看了一眼兒子,沒有任何廢話:“走東側角門!”

“那邊怕是已有亂兵!”完顏康急道。

“聽我的!”包惜弱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她看向角落陰影裡,“念慈!”

穆念慈如同鬼魅般現身,同樣一身利落短打,手中握著一柄短劍,眼神冷冽,臉上沾著幾點尚未乾涸的血跡,顯然剛剛經曆過廝殺。她看了一眼包惜弱,又看向完顏康,低聲道:“世子,東側角門暫無大隊亂兵,小路已清出。”

完顏康驚疑地看了她一眼,此刻也顧不得多想:“走!”

一行人衝出院落。王府內已是一片火海地獄,到處是廝殺和慘叫。完顏康護在母親身前,長劍翻飛,砍翻兩個試圖衝過來搶掠的亂兵。穆念慈緊隨其後,短劍狠辣精準,專門補刀和解決暗處的冷箭,竟配合得異常默契。

包惜弱緊緊抱著胸前的孩子,麵色蒼白,眼神卻冷硬如鐵,步伐沒有絲毫慌亂,精準地朝著東側角門方向移動。

越靠近角門,混亂似乎稍減。果然如穆念慈所說,這裡似乎被人提前清理過,隻有零星散兵遊勇。

角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烏恩那張疤痕交錯的臉露了出來,低聲道:“王妃!快!”

完顏康護著母親和妹妹率先衝出角門。門外停著兩輛毫不起眼的、卻顯然經過加固的青篷馬車。

就在包惜弱抱著小女兒即將踏出角門的瞬間——

“惜弱!!!”

一聲淒厲瘋狂、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從身後熊熊燃燒的王府深處傳來!

完顏洪烈!他竟從城頭殺回來了!

他渾身是血,甲冑破碎,頭發散亂,一手持著捲刃的刀,另一手…竟拖著一個人!是那個看守包惜弱院落的老嬤嬤!已然奄奄一息!

“惜弱、你竟然想走?!你想帶著本王的孩子走?!”完顏洪烈眼睛紅得滴血,死死盯著包惜弱,聲音扭曲變形的愛意,“你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他猛地扔開老嬤嬤,如同瘋虎般撲了過來!

“父王!”完顏康驚駭交加,下意識挺劍想要阻攔,卻又如何下得去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嬌小的身影猛地從包惜弱身後竄出,不是迎向完顏洪烈,而是直撲完顏康身側——那裡,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蒙古散兵,正獰笑著將彎刀砍向完顏康毫無防備的肋下!

是穆念慈!

“噗嗤!”彎刀深深嵌入她的肩胛骨,鮮血噴濺!

同時,她手中的短劍,也精準無比地刺穿了那名蒙古兵的咽喉!

完顏洪烈的撲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阻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嗖嗖嗖!”

數支弩箭從街道兩側的黑暗中疾射而出!並非射向完顏洪烈,而是精準地射倒了他身後追來的幾名親衛和亂兵!

烏恩和幾名死士如同鬼魅般現身,死死攔住了完顏洪烈的去路!

“王爺!得罪了!”烏恩嘶啞地低吼一聲,帶著人纏鬥上去,卻隻守不攻,顯然隻想拖延。

“走!”包惜弱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死士包圍中依舊瘋狂咆哮、試圖衝過來的男人,眼中最後一點波瀾徹底湮滅,猛地將完顏蓉塞進馬車,自己也抱著小女兒鑽了進去。

“娘親!父王他!”完顏康被穆念慈的受傷和眼前的劇變驚呆了,還要回頭。

“上車!”包惜弱的聲音從車內傳出,冰冷如鐵,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容抗拒的威嚴,“你想讓蓉兒和瑕兒死在這裡嗎?!想想你對我的承諾!”

完顏康渾身一震,看著馬車裡嚇得瑟瑟發抖的妹妹和啼哭不止的幼妹,又看看遠處狀若瘋魔、被死死攔住的父親,最終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低吼,一把將受傷的穆念慈推上另一輛車,自己躍上車轅,猛地一抖韁繩!

“駕!”

馬車如同離弦之箭,衝入黑暗混亂的街道。

身後,是衝天而起的火光,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是完顏洪烈那撕心裂肺、充滿無儘恨意與絕望的咆哮,久久回蕩在夜空之下,如同地獄傳來的喪鐘。

“包惜弱——!!朕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馬車在顛簸和混亂中疾馳。

包惜弱緊緊抱著孩子,麵無表情。車窗縫隙外,是淪陷在火海與血腥中的中都城。

她的王爺。

她的夫君。

她親手…為他送葬了。

馬車衝出重圍,駛向未知的、但註定通往生存的南方。

車轍之下,碾過的是大金國的殘骸,是一個時代的終結,也是一段扭曲孽緣的…

徹底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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